第83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关君山想解释,不是的,这不是治病,如果病症是你,我宁愿永远失眠,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可他无法说出口,这些话对现在的林好达来说,更显得像花言巧语,也毫无意义。


    过了一会儿,林好达想起什么,又问:“你在我这里睡觉,一样是演戏?”


    关君山发热的脑子艰难转了转,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立马否认:“不,不是。”


    “刚刚真的睡着了。”


    虽然这里的沙发很小,又窄,连他的两条腿都容纳不了,但被子上那股和林好达身上很像的香气,还是让他慢慢坠入了梦境。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魔力,心理医生都看不好的病,偏偏在这里睡一觉就能痊愈。


    可林好达却转过脸来,用一种十分平静的眼神看着他:“关君山,我真的很累,没办法同你玩这种没意思的游戏了。”


    林好达声音很轻,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我对你到底还能有什么价值呢?没有了对不对。”


    以前关君山好歹还需要他来做逃避婚姻的挡箭牌,做消遣寻开心的恋爱对象,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林好达只觉得麻木了,他们能不能不要再在彼此身上浪费时间了。


    关君山呼吸停滞,“我没有要和你游戏。”


    “睡不着的时候,吃药也没用,酒精或许可以。”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烧红的颧骨,布满血丝的眼睛,脸色黯淡,好不容易有了点颜色的嘴唇又变得惨白,说这些剖心剖肺的话。要把从没给任何人看过的脆弱一面完全剖露到阳光下,横陈到心上人面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想起你。”


    林好达轻声嗤笑:“你的深情太重了,我担不起。”


    关君山只好舔舔嘴唇,点头道:“好,你不想听也没关系。”


    “只是别赶我走。”他压低嗓音,“你知道的,我好不容在你这里才能睡一个好觉。”


    “就当收留一个可怜的病人。”关君山眼圈泛红,怔怔盯着他看,“好达,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林好达闭上眼,眼皮轻颤,挣扎着,“那你以后谈不了恋爱,怎么办?”


    找不到对象,遇不见爱的人,是不是到时候也要通通推到他的身上?


    “那就不恋爱。”关君山苦笑,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重新慢慢去勾他的指尖,“反正都一样。”


    林好达却甩掉他的手,态度难得强势:“我不要。你早点和别人恋爱吧,找新的人,更听话、更可爱的人。”


    “没有别人了。”关君山抬起胳膊,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炽热鼻息落在耳边,十分笃定的:“不会出现别的人,没有新的更可爱的人了。”


    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镶嵌,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林好达颈窝,鼻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含含糊糊地说:“要怎么才能证明,我对你的爱情?我不要死心,永远不要。”


    这样的关君山,为了证明,要重新夺回他的心,其他什么都不要,不再风光体面,也不愿将真心遮掩。说最肉麻的情话,甘心接受最直白的拒绝,什么都情愿抛掉。


    他滚烫的脸颊,发热的掌心,干燥温暖的嘴唇,每一样都紧紧和林好达贴在一起,心脏在胸腔里沉闷柔软地跳动着,仿佛生命里一切最原始的感情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归宿。


    林好达眼皮微红,睫毛都湿透了,低声哽咽着:“你、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当初明明不让我纠缠,现在又说是我害得你睡不着。关君山,你真的好过分。”


    关君山听着他断续的哭声,一颗心都要碎掉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慢慢将他转过来,用指腹拭去那些苦涩的泪水,“是我,是我的错,是我自私,我太过分。”


    他低头,将林好达拥进怀里,“这次是我缠着你,你不愿意,拒绝也可以。”


    林好达贴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很轻地喘着气,听完,嘴唇果真动了动。


    关君山又抢在他开口前打断:“可你也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林好达泪迹未干,红着眼抬头看他,顿时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关君山仍专注盯着他,眼神炽热,看他清棱棱的一双眼,心跳慢慢加速,喉咙也逐渐发热。


    今夜之前,见他一面都难,拥抱只存在于梦中,如今见到了,碰到了,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潮湿的眼泪,有些苦苦压抑的情绪,悄然撞到理智边缘,沉闷地徘徊,又反复地拉扯。


    林好达知他在靠近,眼泪渐渐止住,伸手推开他,“既然想留下睡觉,那就去睡。”


    关君山一颗旖旎心思被打破,悸动的心情卡在那里,不上不下,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将人捞回来,低头,手掌拢住他的脸。


    “关君山!”林好达立马抬起胳膊卡在他胸前,脸颊红润,呼吸都乱了:“……现在不行!”


    抱不到人,关君山也不放弃,不依不饶揉/捏着他手腕,哑声道:“好,好。什么时候才可以?”


    林好达扭过脸,赶紧摆脱掉他的流氓纠缠,逃进卧室甩上门。


    指尖倏然一冷,关君山站在原地,还在仔细回味,良久,一双眼睛竟还痴痴追过去看。


    剩下半个晚上当然再也睡不着。


    关君山躺回沙发,呼吸间尽是林好达的味道,黑暗中又想起刚才他安静流泪时那张漂亮的脸,一双眼睛尤其美,含情带意,水墨画似的,勾人心魄。


    空调在头顶送出热风,吹得人浑身燥热,满头是汗,薄被松松搭在腰上,关君山吐出两口浊气,又觉得不够,胸口好像烧起一团火,很久都没有这样过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窗外雪压断枝桠的轻响,林好达应该在房间熟睡着,呼吸声浅浅地起伏。


    隔着一扇门,五六米的距离,自己等了这么久,那么多个日夜,终于不靠酒精造梦,也能把他真实地抱进怀里,想到这里,便再也忍不住,一只手顺着滑进被子里,往下,挑开束缚紧绷的布料,终于长长的,释放般的呼出一口气。


    已经很久没这么做过,动作触感都生疏得很,也带着一丝隐秘的感觉,很快将整个人包裹,收紧,投入一片湿热的情潮。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热汗顺着滑进发根,感官被无限放大。


    最终还是没有释放到底,不过好歹消耗了大部分因为兴奋而难以入眠的精力,后来直到天边蒙蒙发亮,关君山才感到疲惫至极,沉沉睡去。


    再睁眼醒来,天已经完全亮了,雪已渐止,铅色的云还低垂在天幕。


    厨房门关着,里面传来油烟机的响声,林好达已经起来了,家居服成厚的高领毛衣,看样子已经出门买过菜,眼下围着围裙,正在做早饭。


    关君山不打招呼,推门进去,他一进来,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狭小。


    两个人对上视线,都默契移开,彼此沉默了一阵。昨晚情绪上头,拉扯太过激烈,一觉睡醒,生活还要重归平凡日常,倒叫人先尴尬起来。


    “洗漱,早饭过会儿就好了。”林好达拿起锅铲,转过身继续忙碌。


    关君山转身,长腿迈开,又回头,“雪停了,吃完饭……我就走。”


    “呲啦”一声,鸡蛋液下锅,热油飞溅,腾起一团白雾,林好达耳边是嗡嗡的抽烟机,也不知是否真的没听见。


    关君山洗漱完毕,去阳台取自己的衣物,林好达昨夜拿热油汀帮他烘了一整晚,已经勉强能穿。


    等收拾妥当,早饭也已端上桌。飘着油花的一把细面,上面铺着黄澄澄的太阳蛋,再撒一把碧绿的葱丝,白胡椒并芝麻油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两人依旧一人坐一边,相对无言。该说的不该说的,昨晚一股脑都宣泄完了,今早起床测耳温,关君山的发热已经退下去不少,除了稍微掺了血丝的眼珠,任谁一看,依旧是那个丰神俊朗的天之骄子。


    他边咬面条边在心中苦笑,也不知是否该谢林好达太过细心,将他照顾得太好,原本刷牙时还盘算着如果装作高热不退,,照林好达的心软,应该还有机会再赖上个半天一天。


    想是这么想,就算高热不退,林好达又真的同意他留下,司机和助理的电话也一定会催命般地打过来。说到底,关君山抛却理智任性一次的机会不多,全部加起来也不过短短一晚。


    吃完这一顿十足缄默的早餐,林好达起身将碗筷归拢到水池,关君山跟到厨房外,在他身后开口:“司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林好达解下围裙,转身看他,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家里就一把伞,我送你下楼。”


    关君山想这又何必,他完全可以自己走,外面雪早就停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急迫,总要给点时间,放林好达好好想清楚。


    林好达回到卧室,换上厚衣物,关君山先换好鞋,站在玄关等他。


    林好达拿着伞走过来,坐在鞋凳上换鞋。


    关君山站在身侧,垂眼看地上那两双拖鞋,空间太小,毛茸茸的鞋尖抵在一起,一灰一蓝。


    林好达低着头,正在系靴子鞋带,围巾滑下去,还是那截纤细白腻的柔弱后颈。


    关君山的喉结轻轻滑了滑。


    即使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也忍过无数次,还是张开嘴唇,打算问林好达明晚有没有空,他知道有家不错的餐厅,比他们去过的那家粤菜馆绝对好上一万倍还不止。


    话还没出口,门铃先响了。


    今天周末,还下过雪,这么早的时间,又会是谁?


    林好达放下伞,走到门边,伏上去看猫眼。


    关君山体贴后退几步,给他留足空间。


    猫眼里站着个人,身高样貌,穿着气质,样样不输身后的关君山。


    却满脸愁容,满心渴求,不安地站在门外。


    门铃响了又响。


    是裴明义。


    第99章 难以忍耐的吻


    林好达站在门口,没动,门铃停了停,又响起一声。


    关君山从身后上前,凑近他少许,头顶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光打在林好达柔软的发顶和鼻尖上,氤氲出一点暧昧的秀气和可爱。关君山安静地凝视了一会儿他的侧脸,才低声问:“怎么了。”


    他不关心门外是谁,是谁他都不在乎。林好达要继续在这里枯站也无所谓,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正当关君山以为这份沉默会继续下去的时候,林好达忽然动了。他稍微偏过些脸,眼神犹豫,告诉关君山:“是一点私事。”


    林好达的语速很慢,用一种介于商量与要求之间的语气:“抱歉,你可不可以去卧室待一会?”


    “当然,”关君山尽力表现出自己的成熟大度,主动问:“半小时够不够解决好?我让司机找地方等。”


    他当林好达要应付的是上门闲聊的邻居或朋友,压根没想过别的可能。


    “谢谢,”林好达站在那里,眼睛低垂,手指搭在门把上面:“……尽量不耽误你。”


    关君山退后两步,盯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那道深色的门,沉默少倾,最后转身走进卧室。


    卧室的门在缓缓合上时,关君山听见一阵清脆的叮当声。


    他知道外面的大门打开了,林好达在门上挂了一串贝壳样的风铃,昨晚进门时他就看见了。其实谈不上精致,粗制滥造比较恰当,关君山一眼就认出应该是某个海边景区统一批发来的廉价纪念品。


    之所以会这么笃定,是因为旁边还用硬币大小的磁铁吸了很多在海边游玩的照片,整扇门的三分之一都被蓝色的海水和林好达的各种夸张动作占据。


    关君山认不出那片被充当成背景的海在哪里,全世界有名的度假海景地他都去过,可这并不足以成为解答谜题的关键,因为他和林好达分开近两年,在这之中,林好达轻松拥有了新的假期、人生和期待。


    粗制滥造的贝壳风铃也来自于大海,一如爱情。


    关君山当然可以送他更贵重更奢华的当做代替,水晶或钻石都行,但错过的注定无法重来,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块关君山不曾了解的海域,林好达连同他的新生活,成为从关君山眼皮下游进大海的一尾鱼。


    因为没有鱼会愿意生活在一潭死水里。


    裴明义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新雪的冷气。


    被室内的热气一熏,冰晶慢慢化开,裴明义鞋尖湿了,不敢贸然踏进来。林好达弯腰给他拿拖鞋,就是那双灰色的,指尖都碰到了,悬在空中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最后从鞋柜里拿了双鞋套,裴明义全程没说话,脸色很白,接过来时泛青的嘴唇动了动,才说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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