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他有些呆愣地站在桌边,唇缝微微张开,牙齿很快被风冻得冰冷。
江添意继续往这里走,看见人群外围穿得很少又站着发愣的林好达,显然也怔了怔。她熟练地应付完几个生意伙伴,没多犹豫,径直向长桌这里走来。
“好久不见。”
江添意没怎么变,同两年前比起来,她的头发剪得更短了,显得十分自信,也十分明媚。
与她相比,反倒是林好达,一如既往普通又随处可见,缺乏形容变化的词语。
“江……小姐。”冰凉的齿尖碰到柔软滚烫的舌尖,林好达稍稍顿了一下,才继续:“好巧。”
“是啊。”江添意对他笑笑,“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她抬起头,四下望了望,好像在寻找什么,而后恍然道:“怪不得我前两天提起,他说要亲自来呢。”
林好达转了转眼珠,没有听懂,迟缓地“啊”了一声,傻里傻气问:“谁?”
江添意笑了起来,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又改口了:“没什么。”
“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她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两条细眉拧在一起,“林好达,当初你离开香港,就忘掉我这个朋友了?”
林好达想否认,但面对江添意坦荡的目光,很快生出些愧疚与歉意:“对不起。”最后只好这么说。
“干嘛光说对不起。”江添意想了片刻,不太按常理出牌地安慰他:“我不缺朋友,但是你很特别。”
像是要证明这一点一样,接着她伸出手,冲着林好达:“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重新挽回我这个朋友?”
林好达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发起烫,仿佛被火灼伤。
他垂下眼睛,看着江添意停在寒风中的手。江添意耐心不佳,但等他还是愿意,夜风扬起,她没开口催促,只是蜷了蜷手指。
草坪上的景观灯发出柔和的亮光,她戒托上镶嵌的那颗钻石分量的确算不上夸张,却仍旧足以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偏折出一抹刺眼的亮。
一瞬间,林好达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有些颓败,嘴唇也跟着暗淡下去一点。他盯着江添意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风冷冰冰卷起几片枯叶,森冷的气味像要钻进他的身体,将心脏也一同掏空。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江添意只听见他很短促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慌慌张张便要逃离。
也许该算作拒绝她的惩罚,江添意上前一步捉住他手腕:“等等。”
林好达听见她用一种十分期待的,仿佛要围观什么好戏发生一样的语气,轻声抱怨着:“怎么这么慢,也差不多该到了吧。”
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从他们身后传来的,一阵算不上小的喧闹声。
林好达直觉奇准,手指紧紧攥着掌心,脖颈如同石化,一动不敢动,遑论回头去看。
江添意今晚在这里出现,她手上还戴着婚戒,他们是名正言顺的一对,他会来吗?
想必是会的。
可他们没必要碰面,也没有一定要见的理由。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走掉,或者躲进没人的房间里面去。
林好达浑浑噩噩想着。
“君山”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江添意轻快的声音:“我们在这里。”
江添意松开了他,林好达动了动麻木的手指,想此刻扭头就走。偏偏又听见脚步声,有人正踩过草坪。夜色里,柔嫩的草茎在他脚下弯折,发出沙沙的回响。
已经太迟。况且,他又能逃去哪里?
那阵脚步最终停在他身后。
“晚上好。”
林好达心头猛跳一下。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再一次听见这个声音,不是午夜梦回,也不是自欺欺人。那个被林好达上了锁又偷偷拿出来听过的视频相册,现在正好端端揣在他的口袋里,没人去碰,更不会发出动静。
林好达不否认自己软弱,偏偏命运也喜欢追着他发难。明明早就认输过,怎么还会落到这步田地?
想到这里,他抿了抿发苦的嘴唇,十分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85章 我没结婚,哪来的戒指
同从前一样,关君山出现在哪里,场上的视线焦点就在哪里。就好像一块强力磁铁,将半径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附。
林好达仍背对着他,不愿回头,可周围投来的视线也让他很不好受。有很多明目张胆的打量落在他脸上,仿佛要从上面刮出什么隐秘内情。
身旁的江添意语气自然地同关君山打过招呼,随口抱怨他怎么来得这样迟,林好达垂着眼,看见脚下被灯光点亮的一小块草坪,也听见关君山解释着,说路上有点堵,所以才迟了点。
江添意笑了笑,告诉他,早知道下午那个会该让唐琛去。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对话,低声交谈着,如同已经在一起生活很久的伴侣,随意聊起行程和天气。林好达插不进话,也渐渐感到无地自容,不清楚自己还留在这里装模作样假装镇定的原因。
有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江添意拿了一杯香槟,扭头塞进林好达手里,也一并将话题往他身上引:“怎么啦,真打算这样装一晚上木头人?”
“就算是情敌见面也不至于此吧,更何况我们关总向来是个和善好相处的人。”
“添意。”关君山叫她的名字,压低声音:“不要拿这种话开玩笑。”
林好达沉默站在那里,按在酒杯边缘的指尖微微发白。
关君山在身后喊他:“林好达。”
该庆幸的是他没有叫“林先生”,显得虚张声势多刻意划清关系一样,林好达慢慢转过来,关君山看着他:“好久不见了。”
林好达木然点点头,视线落线他的鞋尖上,“关总,晚上好。”
关君山喝了一口香槟,与他手里的是同一支,林好达闻到清润的淡淡香气,接着是关君山的声音,“刚才看见我了吗?我以为你要走。”
很奇怪的问题。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如换成“躲”字更贴切。
林好达站在风里犹豫了一会儿,才很谨慎地回答:“没有。”
在关君山注视的目光中,他这样说:“我不知道你要来,刚才和江小姐打过招呼,原本就要离开了。”
江添意愉悦地在一旁帮腔:“的确也聊得差不多了。”
关君山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什么,忽然卷起一阵风,林好达在草坪上站得太久,鼻尖被风吹得一片冰凉,没忍住轻轻吸了吸。
关君山注意到了,盯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皮,没克制好自己,上前了半步。
“觉得冷吗?”
他抬手招来人:“我叫他们去拿件外套。”
“不用了。”直到此时,林好达才终于愿意看他一眼,目光却很淡,没有流露出什么额外的情绪,“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我也该回去了。”
关君山收回手,无谓笑笑,纠正道:“才五分钟而已。”
林好达的发尾长出来几寸,贴在颈侧很轻地随风晃动着,态度也坚持着:“有人在等我。”
他边说边往草坪另一边转过脸,裴明义果然就在不远处,见林好达眼神似乎在寻找自己,扬起手晃了晃,嘴唇也跟着动了两下。
“男朋友?”关君山抬头也看见了他,安静片刻问。
林好达过了好一会儿,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承认了:“嗯。”
关君山往后退,鞋跟踩到枯叶,发出哔啵轻响,在热闹的花园里很快被淹没掉。最后退回到他们一开始见面的距离,不近不远,又好像隔山隔水。
“是么。”关君山听见自己的声音,里面带着模糊的笑意。
林好达掌中的香槟没喝一口,原封不动放回餐盘,接着转身回到裴明义身边。
一路上盯着他的视线仍旧不少,他勉强装得毫无知觉,心情却无法作假。裴明义见他不算愉快的表情,以为他同关君山之前有过节,将林好达带到远离人群处,才小心开口问:“你们之前就认识?”
林好达躲在避风处,感觉指尖在缓慢回温,“嗯”了一声:“很早之前的客户。”
原来是工作上的交集,裴明义点点头,又觉得有些难办:“他手里产业名目多,听说最近又打算把事业重心放到内地来,生意场上,以后难免要打照面。”
林好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淡淡笑着:“我和他哪有什么交集的机会。”
裴明义顿了顿,解释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嗯。”隔着很远的距离,林好达看了一眼人群中心的关君山,“这是事实,我心里明白的。”
关君山今晚携女伴出席,却不是江添意。刚刚他来找林好达时步伐太快,把女伴一个人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直到关君山回到草坪中央,穿着礼裙的女伴才伸出手,重新挽住了他的胳膊。
关君山领着她,一边穿过花园,一边和各种人交谈碰杯,偶尔停下来,帮女伴检查裙摆拖尾,或者耐心等她整理好头发妆容。
虽然不想去关心,林好达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些疑惑。他四处找寻江添意的身影,最后在一处花架下面看见了她。江添意正站在那里和几个朋友聊天,偶尔也转过脸,平静地看一眼关君山所在的方向。
林好达沉默站了片刻,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在胸膛里弥漫。很多他以为早就忘了事,当初随口一提的话,最后竟然都成了真。
关君山的身边可以停留任何人,不止是江添意,也可以有张小姐,李小姐。
除了他。除了林好达。
关君山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妄图用任何爱情或道德的借口将他绑住,林好达从一开始就败得彻底。关君山的世界是这样的,也注定要过这样的生活。
林好达收回目光,只好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这时赛斯携夫人出现在花园里,音乐声变得大了一点,关君山走过去同赛斯夫人拥抱,行贴面礼,显得很熟络,赛斯则揽住他凑近说了两句话,接着一群人都跟着笑起来。
关君山肩背宽阔,穿浅色的礼服,在人群中显得十分挺拔,也十分英俊。林好达站在角落里,身上穿不太正式的休闲外套,遥遥地看着草坪另一侧,好像在看离得很远的,并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世界。
裴明义以为他想过去,便问:“我看见一个熟人,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太冷了。”林好达摇摇头,也不想他为了一直陪自己呆在这里,对他说:“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裴明义很快说“算了”,朝他笑起来,显得有点傻气:“反正也没有多重要。”
林好达被他逗笑,嘴唇弯了弯,问他熟人在哪,刚准备抬眼往那里看,关君山忽然转过头,目光停了停,落在他的脸上。
穿越大片冰冷的空气、音乐和涌动的人影,林好达的目光与他撞在一起。
林好达怔了两秒,也忘记了躲,关君山旁边的赛斯很快也扭脸看向这里,等看清是谁后兀自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动了两下。
关君山收回视线,转头和他说了句话,赛斯交代给身旁管家,管家点点头,转身往别墅大门走去。
裴明义见林好达在发呆,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问:“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林好达连忙移开目光,改变主意对他笑了一下:“我陪你去,走吧。”
林好达走得不算慢,可关君山人高腿长,还是将他们轻松堵在半路。
这回他带了女伴前来,女孩儿很年轻,高挑漂亮,站在一起自然十分登对。
关君山大方伸出手,却不是朝林好达,目光落到一旁的裴明义身上,笑容温和:“第一次见,你好,我是关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