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怎么了。”林好达看着她,很自然地开玩笑:“骚扰电话?”


    “倒宁愿是。”江添意轻嗤一声,同他对视一眼,换了个话题:“好久没见了,怎么忽然想起来香港?”


    “有一些收尾的工作。”服务员端来果汁,林好达借着撕吸管包装的动作移开了目光,“很快就走,也待不了很久。”


    气氛安静了几秒。港岛的维度更高一些,白天的风带着宜人的温度。


    江添意端起面前的咖啡,边搅动银匙,边随意问起:“见过关君山了吗?”


    林好达没向任何人提起和关君山分开,不过江添意的身份又与其他人不太一样,毕竟她是关君山名义上的未婚妻。


    林好达显得有些为难,说“见过”,但欲言又止,似乎不仅仅是这样。


    江添意坐在对面观察他许久,仿佛有读心术,放下杯子,问:“都追到香港来了,却没有问清楚?”


    林好达本能地有些逃避,说:“问什么。”


    江添意轻轻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要帮他讲话。”


    林好达垂下来的睫毛颤了颤,掀起眼皮来重新看过去。


    “他在国外那一个多月,过得不太好。他妈妈前后做了几次手术,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医生说最好的情况也许就是现在这样,如果愿意砸钱尝试最新的药物治疗,苏醒的概率至多只有百分之二十。”


    “集团里的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是他自己暂时卸任,当然,报纸上都这么写嘛。”江添意笑了下,神色复杂,“媒体收了钱,也就不会写关永越逼他让出股份的事。”


    林好达桌子下面的手指慢慢蜷紧了,沉默少时,忽然开口:“我不知道这些。”


    江添意盯着他:“现在知道了呢?会改变你的决定吗。”


    林好达动动嘴唇,声音有点低,一开始说的是“不确定”,后来想了一会儿,坦言道:“可能不会吧。”


    江添意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反倒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那就好。”


    她捕捉到林好达看向自己的、稍微显得有一点复杂的眼神,笑了笑,然后才开口解释:“虽然我的确有私心,但实在做不出为了逃避结婚,把你推进火坑这种事。”


    林好达笑得真心了一点,慢吞吞重复了一遍那个字眼:“火坑。”


    也许江添意形容的是关君山现在的处境,可林好达却觉得,每当关君山说喜欢,说在乎,自己的一颗心仿佛也被推到了悬崖边。


    明知道不可以,却眼睁睁看着它坠落。


    理智与感情反复撕扯。于林好达而言,他的确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永无天日的黑洞。


    “好达。”江添意又在耳边叫他。


    林好达抬头看她,江添意把面前冷掉的咖啡推开了,手肘压在桌面上,犹豫两秒,慢慢地问:“如果有机会再见面,你会想要问清楚吗。”


    问什么?林好达茫然地想,关君山放弃这段感情的真正原因吗?


    如果不是因为移情别恋,忽然爱上了江添意,也不是那些原本都可以放弃的名利权势重新变得吸引人了,那么关君山等不急要摆脱他,抹掉这段感情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应该表现出不在乎的,心中响起一个声音这样说。可林好达刚一闭上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关君山不久之前还站在冷风里,在巨大的草坪中央对他说爱、说在乎的语气和表情。


    仿佛还带着风的余温,关君山的气息包裹了林好达身上每一寸感官,也让林好达染上难以戒除的毒瘾。


    这让他觉得很难再自欺欺人。


    他想知道。


    周五傍晚,林好达乘车来到郊外一所私人会馆。


    天色将暗未暗,来往车辆已经将会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江添意的司机特意绕开前门媒体,载他停到侧门旁边。


    有侍者主动上前,车门拉开带着一点微凉的晚风,林好达低头下了车,抬手将礼服下摆扣好。


    两旁路灯微微亮起,入口处的喷泉点了灯,四周围绕的绿植沙沙轻响。


    前厅传来隐隐音乐声,林好达循着声音和灯光走到入口。


    进入晚宴现场需要出示邀请函,林好达将自己那份递给工作人员,也许是衣着的原因,对方没核对得太仔细,便表示了欢迎。


    林好达长了张很受偏爱的脸,虽然他经常戴一副老气横秋的眼镜,穿没什么品味的卫衣和衬衫,实际上大部分时候只是为了避免长相带来的困扰。今晚现场来了许多名流贵宾,林好达刚入场,稍稍在餐台边转了转,便有很多视线跟着看过来。


    礼服是江添意帮他选的,淡淡的香槟色,灯光下带着细闪,即使站在暗处也难以让人忽视。林好达什么都不懂,江添意包下整层vip试衣间,叫人送来当季秀场高定的时候,他就像个提线木偶,让去干嘛就乖乖干嘛。


    于是关君山刚踏进宴会厅,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林好达手里端着香槟杯,被面前的女生缠得有些无奈。来找他搭讪的人有男有女,林好达正忙着挨个拒绝,跳舞的名额早就预订完了,是他身边站着的那个高个子男人,因为林好达不小心把蛋糕上的奶油蹭到袖子上时他正好在场,离得很近,主动上来搭了话。


    他谈吐绅士,又十分主动地将林好达带到了洗手间。林好达清理完湿着手正要出门,又碰见等在门口的男人,对方把自己的手帕借给了他,还趁机问起有没有舞伴,林好达之前没参加过几次这样的场合,经验不足,失口告诉了他实话。


    关君山站在入口处,视线稍稍停顿,认出这个男人是某个二线演员,立即给杨跃发去消息,让他去查对方的经纪约签在哪间娱乐公司。


    林好达还毫无察觉,说话说得累了,便低头喝两口香槟,对于关君山的出现与靠近,都丝毫不知情。


    第76章 你要跟他去哪?


    关君山走过来的时候,围在餐台边着的人都默契地让开了一点,除了那个一直守在林好达身边的男演员。


    他们之间应该见过一次面,在某个酒会或者晚宴上,因为关君山对他身上的香水味道记忆深刻,是某种很浓的花香,搭配上木质的后调,显得很突兀。


    “关总。”男人先看见他,主动上前说:“生日快乐。”


    “谢谢。”关君山没来得及拿香槟,双手插兜向他点点头,笑容滴水不露:“玩得开心。”


    餐台很长,独占一处角落,周围也十分宽敞,因为关君山的驻足,这里显得人气很旺,不停有人过来同他攀谈。林好达被堵在最里侧,好几次想偷偷溜走,却没能成功。


    一直等到关君山和周围的宾客一一打过招呼,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没人说话,气氛不知为何少许压抑,男演员转头看了看林好达,见他正安静低着头,站在餐台后小口小口吃蛋糕,便自作主张喊他:“好达。”


    林好达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男演员还以为他同关君山并不相熟,同他招招手,介绍道:“这就是关总,过来打个招呼。”


    林好达放下塑料叉的时候略显犹豫,他似乎想了想,不过最后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情愿,慢慢走过来,垂着眼睛,平静地喊了声“关总”,然后说:“晚上好。”


    也不是非要假装一点也不认识,只是林好达觉得关君山应该会比较期望自己这样做,最好不要表现得很熟,以防别人误会什么。


    虽然他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见关君山,但林好达在来的路上设想了很多遍画面,应该是不要有其他人在场,他问完两句话就走,很快,也不会带来多少麻烦与意外。


    “嗯。”关君山的声音不冷不热,像是随口一问:“今晚路上堵,林先生是怎么来的?”


    林好达怔了怔,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很快回答:“江小姐的司机送我来的。”


    “这样啊。”关君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眸色深深盯着他:“原来我的未婚妻与你这么要好。”


    话音落地,气氛凝滞下来。


    男演员站在林好达身边,虽然搞不清状况,不过也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佳,于是一只手环上林好达肩膀,低头在他耳边催促:“……说点别的,生日快乐什么的,嘴甜一点。”


    关君山唇边挂着笑,视线不动声色落在他揽着林好达的那只手上。


    林好达目光来回飘了飘,最后落到关君山的胸针上,浅浅咬了下嘴唇:“关总,祝您生日快乐。”


    他手里还拿着喝了一半的香槟,缩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显得多么不情愿见到自己。


    关君山忍了几秒没开口,侍应生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他看也不看随手取下一杯酒,走过去,和林好达轻碰了下杯沿:“谢谢你的祝福。”


    可能是因为关君山不打招呼忽然靠近,林好达下意识退后半步,手背磕到餐台边缘,手里的香槟杯应声跌落,碎片炸了满地,还有几片崩到了关君山的鞋尖上。


    男演员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林好达,看一眼地上的玻璃渣,又往远处张望一眼,“我去找人来处理下。”


    林好达反应慢半拍,等回过神来想追上去,“我也跟你……”


    话没说完,已经被关君山堵住去路。


    关君山抬脚逼近,鞋尖慢慢碾过那些碎片,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林好达已经无路可去,一步步后退,直到彻底融进一片廊柱投下的阴影里。


    直到他退无可退,关君山身上的味道仍不断迫近,同呼吸混在一起,带着令人轻颤的温度。


    背后还有那么多人在看。虽然厅中光线比刚才暗下来不少,但林好达靠在柱子上的后背依然细微发起抖来。


    “害怕?”关君山的声音很低,也很近,像是在笑,林好达搞不清楚,因为他无法强迫自己现在抬头与关君山对视。


    “这么怕我。”终于停下来,关君山的鞋尖踩在林好达的影子上,用一种不太有波动的语气说,“以前怎么没发现。”


    林好达努力调整好呼吸,低声喊“关总”,他觉得自己需要再度解释一遍,即使关君山可能依旧不会相信。


    他张开嘴唇,声音勉强保持镇定:“我不是来纠缠你的。”


    关君山插着口袋“哦”了一声,虽然态度上轻浮,至少表明了在听。


    林好达吞了吞口水,继续说下去,“只是还有些事想当面……”


    “在此之前,不如你先告诉我江添意到底去了哪里。”关君山忽然倾身压下来。


    他身上的须后水香气和从齿缝中喷出的气息瞬间变得鲜明,将林好达密不透风地围住了。


    礼服一侧的口袋好像被人碰了碰,林好达低头,看见那封邀请函被关君山捏在手里。


    “这是她的那份。”关君山大概扫一眼就笑了,抬手朝他晃了晃,“我的未婚妻给了你,意思是要让你替她出席?还是……”


    “今晚一直待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伴?”


    关君山的眼珠漆黑,天生拥有扮演深情的筹码。他站在一扇花窗下面,月光落下来,将他一半的侧脸照亮。


    林好达没有回答,因为香槟里的酒精浓度并不高,还不足以使他喝醉,因此无法假设关君山口中如此缺乏逻辑,且无法用理智判断的事情真的发生。


    音乐声响起来的时候,离开的男演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制服的侍应生,帮忙清理干净了地上的碎玻璃。


    “你是不是得罪过他?”关君山离开后,男演员开玩笑一样问林好达,“之前没见过他对别人这么……”


    后面那个形容词林好达没有听清,鼓点的声音太密,盖过了他的声音。


    作为今晚宴会的主角,关君山理所当然被众人推上去讲话。追光灯打在圆形的舞台上,关君山换了一套丝绒质地的西服,站在话筒前时,他领夹上的宝石会微微偏转发出光芒。


    林好达站在台下,在人群中,听他简短说了一番感谢,然后是集团最近开拓的事业版图,还提到了在病床上的母亲,最后感谢的是未婚妻江小姐。


    在掌声中,关君山举起香槟,和全场碰杯。


    林好达手里的香槟杯空了,端着托盘的侍应生很忙,离他也有一段距离。于是在叮叮当当的轻响声中,林好达没有动作,一直安静站在那里,直到最后人群散去。


    跳开场舞的时候,林好达已经有一点醉了的征兆。


    他的头很痛,反应也开始变得迟缓,去拿甜点的时候差点撞倒香槟塔,还好有人扶住了他。


    林好达转过头,看见那个男演员,对方似乎已经找他很久,气息不太匀畅地埋怨:“怎么一个人乱跑?”


    林好达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对他说:“没有乱跑啊。”


    明明他一直呆在这里,关君山都已经换了个新舞伴,先前那一个老是跳错舞步,林好达在舞池旁边认真数她的拍子,发现总是对不上。


    他也向身边的男人分享了这个发现,谁料对方听完摇摇头,无奈道:“你醉了,我扶你去楼上休息。”


    林好达没想过留在这里过夜,他伸手扯了扯衣领,没摸到吊牌,这才想起已经被江添意剪掉,但是无论如何自己总归要还回去的,便恳求对方:“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这件衣服我买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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