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林好达鼻尖抵着他的大衣领口,短绒毛蹭过脸颊,细细密密的痒。


    还好此时街上车不多,无人看见,林好达将口罩拉上去一点,含含糊糊地埋怨:“闹够了没有。”


    罪魁祸首却不以为意。


    关君山伸手拂去他领口水珠,扭过脸看一眼玻璃门内,语气没什么温度,“她挺喜欢你的。”


    林好达却觉得他太狭隘,眼里只能看见这些,“好歹别人也真心实意帮了我。”


    关君山收回视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忽然伸手,捏住他尖削的下巴,“所以为什么要给她机会?”


    大清早就吃飞醋。林好达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讲点道理。”


    关君山垂下眼,随他微微仰头的动作,目光顺着雪白的脖颈一路往下,最后停在被衣领遮住的半枚吻痕上。


    昨晚弄得太激烈,那是濒临失控时搞上去的。关君山没想到颜色会这么深。


    他松开林好达的下巴,手指顺着向下,最后按在了那处痕迹上,贴着林好达温热的动脉,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评价:“嗯,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


    雨越下越大。


    林好达被他按在怀里,耐心等待了半分钟,才缩了缩脖子,问:“关总,你叫的车呢。”


    关君山收回手,看着他,嘴唇微微扯了扯,恶作剧一般回答:“没叫。”


    “什么意思啊。”林好达感觉要晕倒了,“什么叫没叫?”


    关君山不再说话。他推着行李箱往前走,林好达不依不饶追上来,眼睛都红了,“你把我航班取消了,住的房间也退了!那我怎么办啊。”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关君山把行李箱还给他,然后扯了下他的胳膊,低头要吻他,林好达还在气头上,偏脸躲开了,面无表情道:“反正你也不会管我流落街头。”


    关君山盯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又用手指碰了碰他睫毛上的雨雾,“什么时候没管过?”


    两道车灯从车库里打进雨中,林好达站在雨棚下,转过头,看见一辆黑车缓缓停在身边。


    打开车门,关君山从主驾走下来,接过林好达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林好达被他推进副驾,车在雨水混杂的晨雾中慢慢驶进主干道。


    鲜少见到关君山自己开车的样子。林好达有些不安地扭头看向后排,确认整辆车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关君山目视前方,没看他,嘴里却喊:“林好达。”


    林好达转过脸来,有些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在一个红灯前问他:“关总,你的司机呢?助理呢?”


    关君山抬手调了调前视镜,不答,反问:“你不是不喜欢有别人在。”


    林好达眨眨眼,想起之前在车里的事。那时候司机在前面开车,关君山在后面压着他亲,虽然中间隔着一面玻璃,还是让人觉得心惊肉跳,生怕司机什么时候一转头就发现了。


    他清清嗓子,脸上有些发热:“正常相处也可以。只要别做什么越界的事。”


    他说得委婉,又想起早上关君山在浴室里做的那些事,心里发虚,将目光飞速移向窗外。


    “越界。”关君山低低哼笑一声,空出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他的耳垂,感受着指尖的柔软,“吻喜欢的人不算越界吧,正义小警官。”


    林好达没说话,假装继续看景色,耳后连着侧颈那片皮肤却慢慢红了。


    他们没有在雨中行驶很久。


    差不多十分钟后,关君山将车开进一所高档小区,电子眼录入车牌后抬杆,关君山顺着斜坡一路开进了地下车库。


    停车时林好达正倚在车窗上昏昏欲睡,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窗外的光线变得昏暗模糊。


    关君山熄了火,拿出手机回了会工作消息,转头看过来时,林好达还在睡,呼吸平稳,无知无觉。


    狭小的车厢里,关君山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圆润的鼻尖滑到秀气的唇珠,眼神微动,掺杂着一种不含情爱的,单纯的怡悦。


    这种纯粹的喜爱,会让他联想起很多短暂的、瞬间的回忆。


    念书时偶尔一个提前放课,不用补习的午后,天空澄净如洗,白云悠然,司机将他送到半山腰间,他沿着上坡路往家走,偶然路过一片茵茵的碧绿草坪。


    午后才下过雨,嫩绿的草尖上缀满晶莹水珠,蜻蜓在低空盘旋,草蜢忽然跃起,鼻尖飘来干净的青草气息。


    又或者是出国后第一个万圣节的雪夜。


    烟花在窗外炸开,屋外大雪纷纷,屋内暖意如春。门外是来参加派对的同龄好友,笑声闹声中,他独自在房间完成一篇不太重要的摄影作业。


    既与人群连接,又稍稍抽离,是一种纯粹的,可以由自己所掌控的自由。


    和大多数出身正统的阔n代不太一样,关君山不耽于情爱,本质上是他从幼年时就害怕与人纠缠。不体面的谩骂,撕心裂肺的恳求,爱谈不上多纯粹,善良也是。


    有毒舌的港媒形容他是“香江最难攀上的一根金枝”,要求多到离谱,龟毛又难搞,搞得好多明里暗里对他有意的最后都不敢贸然出击。反正这年头有钱新贵如雨后春笋,谁都想为了钱,又不只是为了钱就难为自己。


    可能关君山的要求的确一大串,但遇见林好达以后,排在最上面的那些通通不显,最后只剩下一条,感情要真,要纯粹。


    爱也好,恨也罢。也许是林好达的喜怒都外显,叫人不费力气就能猜中他的真心。


    即使关君山的要求再多,也无法抵挡这样一种纯粹的真心。


    面对着这样的林好达,关君山偶尔会想起江添意,想起和她势在必行的联姻,也会想起吴曼真,想起父母那段失败的婚姻。大多数时候,这些念头会缠绕他几秒,站在海洋乐园或者灯光不太亮的路灯下面,关君山会被这些念头包裹片刻,然后觉得不太舒服地呼吸几口湿润的空气。


    可每当林好达向他走来,无论他脸上正带着怎样的一种表情:快乐,忧伤,忍耐又或者假装出来的平静。关君山都会慢慢从这种纷扰的心情中抽离出来,想象如果自己现在吻他,他的脸上又会浮现怎样的情绪,湿润的眼睛会怎样睁大,眼尾是否会变红,渐渐溢满泪水。


    起初关君山很难把这种念头划为恋爱,或喜欢。


    只是在很多次这样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以后,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需要林好达,可能远多于林好达需要自己。


    而这与身份、地位、能力或者家庭都毫无关系。


    只是在偶然的时间,林好达恰好出现在这里。


    就像下过一场雨的晴空偶然飘过一朵云。


    即使关君山之前所有对于婚姻或家庭的规划都无法在他身上实现,那也足够。


    他们可以不用要孩子。也手牵手去海洋公园看寄居蟹和海豹表演。


    第55章 吓到你女朋友了


    林好达拖着箱子走进电梯,关君山跟在身后,伸手帮他挡了下电梯门。


    高档小区的电梯干净明亮,轿厢里喷了淡淡的香氛,林好达站在角落里,一只手轻轻搭在栏杆上。关君山和他握着同一根,手指挨得很近,林好达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右上角的摄像头,把手稍稍往回收了一点。


    关君山显然没有察觉到,又或者无所谓被不被人看见,他的手臂伸过来一点,整个人也贴过来少许,像是要从后面直接搂住林好达的腰一样。


    林好达偏过头,刚想指监控给他看,电梯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位衣着精致的中年贵妇,手上牵了条不大的雪纳瑞犬。


    小狗很活泼地蹿进电梯,起初围着关君山转了转,不感兴趣地走开了,然后又蹭到了林好达脚边,闻了闻他裤腿上的气味,便十分欢快地摇起尾巴来。


    贵妇垂眼看了看,涂红的指尖攥紧了绳子,将雪纳瑞犬朝自己脚边拽了拽。


    小狗还在朝着林好达叫,换做是别的宠物,林好达也许还会大着胆子上去摸一摸,逗一逗,可他小时候被乡下看门的狼狗追着咬过,无论体型大或小,至尽还是不敢同狗狗们展开友好社交。


    雪纳瑞黑溜溜的眼珠盯着他,他也看着雪纳瑞,僵持两秒后,只好往轿厢一角又缩了缩,又把行李箱挡在身前。


    关君山见状笑了笑,十分正大光明地搂住他的腰,侧过脸在他耳边低语:“乖,别怕。”


    林好达闻见他身上的气味,僵硬的四肢稍微放松了点,也顾不上他的手现在放在哪了,小声问:“不会冲过来吧?”


    关君山捏捏他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裹进掌心轻轻揉了揉,说:“不会。”


    贵妇也没什么耐心了,一收绳子将雪纳瑞抱进怀里,轻声训斥:“不可以叫!安静一点!”


    雪纳瑞低声呜咽两声,趴在她的怀里慢慢安静下来,眼睛却仍旧朝着林好达的方向看。


    见她抱着小狗走过来,林好达又有点怕,动作僵硬地往关君山身后躲。


    “抱歉啊。”女人见状,只好冲关君山笑笑,“吓到你女朋友了。”


    林好达今天穿着浅色外套,帽子口罩将整个人都围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惴惴不安盯着她怀里抱着的小犬。


    乍一看的确像个害怕到只敢躲在男友身后的可爱女孩儿。


    关君山点点头,轻松道了声没事。电梯门打开,女人抱着狗下去了,林好达渐渐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他的胳膊。


    光滑如镜的电梯门倒映出他微微躲闪的眼神,电梯上升到十几层,又进来几个人,林好达趁机又往旁边空着的地方挪了挪。


    关君山从电梯倒影中看他脸上生动的各种小表情,表面上没察觉一样,不去管他。电梯到了顶层,最后只剩下他们,关君山迈出电梯,听见林好达拖着行李箱在身后跟上来。


    顶层只通一户,也是关君山的公寓,不用再担心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会暴露给谁看了,反正主人都是关君山。


    可他不开口,林好达仍不知他究竟要把自己带到何处。最后他们停在一扇橡木色的大门前,关君山伸手按了一下门把背面,伴随着一阵电子机械音,他推开门,玄关顶上浅黄的感应灯亮起来,关君山转过脸来看着林好达:


    “以后你就住这里。”


    林好达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外,抬手摘掉口罩,一张脸融在温暖的灯光里,显得有些迷茫,过了一会儿嘴唇才动了动,很谨慎地问:“这里是……”


    “我家。”关君山伸手将他扯进来,低声说:“和我住一起。”


    林好达垂下眼睛想了想,又抬起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些犹豫和担心,不过最终没说什么。


    关君山手臂用了点力,将他压到墙边的柜子上,迎着灯光喊他“女朋友”,声音很低,也很轻挑,故意模仿刚刚在电梯里的情形,一低头,嘴唇就能碰到他的耳廓。


    别人是弄不情况,误解了,他这是什么?故意卖乖,坏心眼。


    林好达禁不住逗,脸很快红了,忍不住挣了挣,又抬手推关君山的肩膀,却被他掐着手腕攥得更紧,后背贴在悬空的柜沿动都动不了,脖子上顺势爬满了一层红晕。


    关君山凑过来,把他冰凉的嘴唇重新弄得湿热红润,又掐着腰吻他耳后,细细密密的吻落在皮肤上,带着令人灵颤栗般的痒。


    门还敞开着,林好达觉得一颗心脏几乎被劈成了两半,快乐又煎熬,既要躲,又想要。


    后来,悬停在顶层的电梯忽然响了一声,开始缓缓运行起来,关君山这才放过他,将丢在外面的行李箱拖进来,又关上了门。


    公寓位于闹市区顶层,光线明亮,风景优美,无论布局格调,都十分精致舒适。


    林好达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已经开始热起来,却不敢轻易乱动,踩着关君山从鞋柜里拿出来的拖鞋站在地毯上,慢吞吞解脖子上的围巾。


    关君山脱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转过脸看见林好达低着头的样子,细瘦的手指贴在下颌边缘很慢地拉扯着,他耐心等了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帮他摘掉了围巾,又把他身上鼓鼓囊囊的外套剥下来,随意地和自己的挂在了一起。


    林好达被他牵着手,往前拽得一踉跄,拖鞋底子很薄,有点像酒店里那种一次性的质量。关君山也反应过来,垂眼去看他的脚,然后把自己脚上的那双脱下来,示意他换上:“晚点我和阿姨说,让她再买双送过来,这是给客人穿的,穿过一次就丢了。”


    林好达来不及回答,听见他又问:“还有什么需要的?都跟我说。”


    林好达低头看了眼自己和他因为交握纠缠在一起的手指,想了想,安安分分说:“没有了。”


    关君山迟疑地看着他,正好走到客卧门口,林好达便主动朝房间里面看了看,然后说:“我用给客人准备的那一套就好了。”


    “林好达,”关君山没有立马答应,反而这样说:“主卧里有投影仪,睡前可以看电影。”


    林好达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无辜地看他一眼,“啊?怎么了?”


    关君山撇过脸,沉默少许,说了声“没有”,然后又看回他,“我以为你会喜欢。”


    林好达回想了下之前在酒店那晚,渐渐反应过来,连忙主动解释:“之前在酒店那次是因为……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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