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清晨关君山发来消息,问他起床没有,林好达晚了一个小时才看见信息,没有别的想说的,便干巴巴地回复“起了”。


    关君山不知在忙什么,可能是今天还要工作,又过了一个小时才回消息,让他“好好吃饭”。


    林好达已经吃完了,点的外卖,是随便选的一家,骑手送餐路上出了个小事故,等送到时饭已经凉透了。


    林好达早饿过了劲,草草扒了两口,懒得再点一份,便这么糊弄过去了。


    怕关君山追问他吃的什么,也就没在回复消息。


    整个下午他都坐在地板上刷手机,四处搜寻关君山的新闻报道。找到了他数年前留学回来时接手家族产业的新闻,又仔细读过之前他手里几个知名度很高的地产项目,还有作为青年企业家代表多次登上政经版面,当然最近的高频率关键词还是因为和江家联姻的事,两个人的照片名字频繁出现在各大娱乐新闻头条。


    林好达越看越难受,一会儿心里没底,觉得像关君山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己,一会儿又觉得难堪,认为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玩过了就放手,这本来也没什么新奇的。


    他本来就没什么优点,同江添意比起来,更是比月亮旁边的星星还要黯淡。就算关君山喜欢的是男人。


    好吧,就算他真的喜欢男人,想要什么样的没有?要一夜的对象,要干净的,没有经验的伴侣,难道会找不到吗?这也不是多难的事。


    明知是作茧自缚,林好达还是昏头昏脑想往里送。白活了三十几年,被渣男甩过一次还不足以学到教训,普通爱情里的苦就够他吃一壶了,遑论对象是关君山。


    他该心动的。毕竟关君山一次又一次帮了自己,可本来心动就不算什么,这样的感情晾上一年半载得不到回应也就到头了,偏偏。


    不知道该怎么办,明知这样荒唐的感情毫无未来。有想过干脆一走了之,连工作也不要了,躲回小城市,关君山想必不会跋山涉水来抓他,顶多赔点钱,违约费什么的,被行业拉黑也认了,回家开个小卖铺吧,好歹现在身上的存款也足够了。


    可下一秒又犹豫起来,想起那张脸,关君山吻他时的表情,一颗心脏不知不觉就软了,连带着心尖上那一小块跟着颤啊颤的。明明舍不得远走高飞,舍不得再也不见,还拼命洗脑自己,在心里分析给自己听,不能走啊,走了工作丢了,他连赚钱的本事都没了,回家去不又得过回寄人篱下那种日子吗?


    其实在哪里过什么日子又如何?他从来就不是工作狂。以前赚钱是为了养梁远,现在拼命工作是心里憋了一团火,一股气,不想叫渣男看不起。


    可惜他这一生就是被性格拖累。要是真的心够狠,第一就不会遇上梁远,第二更不会被劈腿骗钱,现在也不会一头扎对关君山的一往情深里。


    他这么想着,脑袋里思绪混沌,最后竟就这么歪倒在地板上睡着了,醒来时手机一直震,一直震,听上去十万火急。


    林好达揉揉眼睛,爬起来接了,那边叫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是江添意啊。


    等挂了电话,窗外天色已经擦黑。林好达在地板上直挺挺躺了许久,此刻才慢慢返上后劲,只觉得腰背酸痛,浑身发冷。


    手脚乏力的酸痛感一直持续很久,等他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胃里忽然火烧火燎,林好达按着瓷砖,转头吐进马桶里。


    当晚的急诊是好心的酒店前台打车陪他去医院挂的。挂号的时候他扶着桌子站都站不稳,值班医生抬头瞟他一眼,随口问:“有没有家属朋友在这里啊?”


    林好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慢慢摇了摇头。


    前台还要回去上班,把他送到抽血室门口就走了。林好达先去取号,一步一晃撑着墙壁走到机器边,拿了纸片又回到座位。


    已经很晚了,抽血室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两三个和他一样挂急诊的病人。


    值班护士只有一位,还要等号。林好达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偶尔神经质地抬头在大屏上找自己的号码,朋友圈被他翻来覆去刷新了好几次,上面的小圆圈一直转,直到弹出来最新一条动态。


    是江添意发的,左下角的时间戳显示一分钟前。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江添意背对镜头站在花园餐厅的露台上,右手挽着一截男人的手臂。


    林好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痛,喉咙也觉得堵,他赶紧把手机关掉了,四下看了看,然后才假装随意地清了清嗓子。


    护士很快叫到他的号,林好达慢吞吞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抽血室。


    里面的灯光很白,有点刺眼,林好达站在门口缓了半分钟才走进去。抽血过程很快,护士的动作熟练,却不算温柔。林好达按着棉签堵了一会儿针眼,血一直流个不停,他有点茫然,后来变成了害怕,护士却不太耐烦,给他换了个棉签,就让他回大厅等结果。


    林好达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的过程中撞到了蓝色屏风的铁质撑脚,发出“哗啦”一声巨响,大厅里所有人朝他看过来,他脸上有点热,很快很低地说了声“对不起”。脚趾很痛,却不敢发出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等痛得麻木了一点,才继续往外面走。


    他扶着墙走了一段路,胸口越来越堵,值得高兴的是血终于止住了,他吸了吸鼻子,打算休息一下继续往前走,可下一秒,眼泪忽然毫无预兆滑了下来。


    眼睛痛,头也痛。被撞到的脚很痛,针眼也痛。


    所有的痛感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齐涌了上来。


    林好达觉得自己忍不住了,也可能是不想再忍了,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他靠着墙壁一点一点滑下去,最后蹲在地上,眼睛垂下来盯着地面,安静地流着眼泪。


    没想过还会有人把大厅里的输液架弄出比他还响的噪声。


    林好达边哭边这么想着。


    “林好达!”


    可下一秒,就听见有人在这么叫,声音很熟悉,离得遥远又仿佛很近。


    林好达不敢相信地抬起脸,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一个身影疾步向自己走来。


    是他。怎么会是他。怎么又是他。


    怎么会是那个只一心想捉弄他,把他推进这一切麻烦之中的罪魁祸首,关君山。


    第51章 关君山,你疯了!


    关君山沉着脸,大步向这里走过来,垂到小腿肚的大衣摆上下翻飞,在众目睽睽下,堵住了妄图逃走的林好达。


    林好达收回目光,飞快地蹭了蹭眼角,另一只手扶着墙缓慢转了个方向,想从另一侧出口逃走。


    “林好达!”关君山拧起眉,压低声音叫他名字,“你在和我闹什么。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林好达背朝着他,摸索着白墙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安静许久,忽然转过身来,唤:“关总。”


    他低着头,牙齿把下唇咬得发白,语气很硬地说:“麻烦让一下。”


    “还没闹够?”关君山眉头越隆越高,像强压着怒气,上前一步抓住林好达的手臂,“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好凶。像警告,又像威胁。


    林好达冰凉的手指被他攥在掌心里,像块被烈火环绕的冰,疼痛也卷土重来,针眼处如同被火燎过,难受得几乎让人承受不住。


    脑袋里浑浑噩噩,刚刚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又蓦地浮现在脑海里。高级餐厅,鲜花香水,浪漫的星空夜景,还有江添意挽过来的一截手臂。


    林好达下意识屏住呼吸,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祟,似乎闻见空气里飘来一股香水的甜腻气味。


    公正来说,关君山要去见谁,陪谁共度烛光晚餐,不是自己能干涉的范围。他们之间一开始就讲得很明白,关君山对他唯一要求就是“乖一点”,不要吵,也不许闹,在没有人的海洋馆里偷偷接吻,在稀薄的月色下才能牵手,无论林好达喜不喜欢,想不想要,总之就是这样。


    可林好达不想这样下去了。即使他们才开始没有多久,即使关君山明明也没有做多过分的事,可很多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占有欲和心甘情愿是此消彼长的,除非林好达可以坦诚地告诉关君山,自己也没有多喜欢。


    可惜他不能坦诚,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无辜。关君山的手指和嘴唇偶尔会把自己弄得很痛,这是痛苦,也是愉悦。


    林好达本不该在这样隐秘的一段关系里感到欢愉。不合时宜地沉沦享受着那一点偷来的幸福。他该因此感受到羞愧,结果却从土壤里伴生出缓慢增快的心跳频率。


    “这样也好。”林好达沉默数秒,抬起头看了关君山一眼,声音很轻,“谢谢你的关心,可是关总,以后也不需要你消耗多余的耐心了。”


    关君山愣了愣,眉头松开,又皱起,眼神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过,“什么意思?”


    林好达把自己的手臂往回扯了扯,却发现关君山的力气很大,根本无济于事。


    推了一会儿也纹丝不动,林好达稍微显得有些不耐烦,微微转过脸,避开那两道目光,“回到之前那样不好么。”


    关君山的肩膀很宽,压迫感也足,挡在面前像一座山,难以逾越,更无法撼动半分。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回不去。”


    语气很平,也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林好达稍稍叹了一口气,显得无计可施,“关总,不要这样。”


    他边把自己的手臂往外挣,边用另一只手推关君山的胸膛,试图说服道:“我们也没有发生过什么。”


    又说,“不是所有感情都一定要走到底。”


    为了劝他放手,林好达什么话都敢往外蹦,“我们没上过床,甚至都没正式在一起。”


    又刻意不提江添意的事,明明平时动不动就要说江小姐如何如何,这会儿正儿八经说要分开,偏又躲着要害,故意拿别的事儿去刺关君山:“我受不了柏拉图,我喜欢男人是天生的,我也有欲望,想和男人做的。你呢?能受得了和男人吗?”


    他以为关君山的兴趣和喜欢也只停留在表面,并不打算发展到底。


    关君山闻言明显怔了一下,攥住他的手稍稍松开一点,林好达因此顺利挣脱开来,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手里的化验单退烧药也撒了一地。


    还好此时输液大厅里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天花板一角的白炽灯坏了,在他们头顶忽亮忽暗。


    “……”


    林好达盯着地面上一块污渍,沉默一小会儿,才扶着墙慢吞吞蹲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东西。


    这时,电话响了。


    林好达摸出手机看一眼,陌生来电,本来按掉了,可同一个号码又孜孜不倦打进来了。


    他只好接通了,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免提,话筒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糯糯地喊他“好达哥”,又问:“你还在医院吗?医生怎么说啊,烧退了吗?”


    林好达反应过来,是送他来医院的那个前台小妹妹。


    他立马放缓语气,告诉她“好多了”,又说检查已经都差不多了,过一会儿就打个车回来。


    “你一个人可以吗?”对方有点担心他,便说:“不然我来接你吧,经理也来了,可以帮我顶一会儿班的。”


    “我……”林好达刚想婉拒,关君山忽然动了,上前一步,劈手夺走了他的手机。


    下一秒,当着林好达的面,关君山挂断电话,顺带摁了关机键。


    林好达愣了愣,缓缓皱起眉毛,语气生硬地喊了声“关总”,问:“你干什么啊。”


    关君山垂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好达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表情也跟着冷了下来,“把手机还给我吧。”


    他边说边伸出手来,掌心朝上,冲着关君山:“你也听到了,我要打车回去了。”


    关君山的喉结很快地上下滑动着,站在那里,过了少倾忽然开口:“林好达,你喜欢这样的?”


    “什么啊。”林好达下意识不满道。


    可当他掀起眼皮,看见关君山的脸,看见他黑沉的一双眼珠,还有阴影里紧绷的嘴唇,瞬间明白过来,态度转而变得十分识趣且暧昧:“对啊,这样的也可以。”


    关君山停顿几秒,又问:“很漂亮?”


    林好达十分草率地“嗯”了一声,从他手里抽走手机,重新开机,似乎又想了想,“漂亮吧,也温柔,很听话。”


    最后说:“总之因为是一样的人,相处起来会轻松点。”


    昏暗里,关君山似乎笑了一下。


    “骗子。”他说,“刚刚不是还说喜欢男人,只能和男人做?”


    林好达原本没打算编这些谎话,这通电话也纯属节外生枝。当然他说的每句话都做不得真,因此也只是有一点心虚而已:“那又怎么样,其实和谁都一样吧。”


    “林好达。”关君山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了,给他机会,“好了。”


    也警告他别再口不择言,说些无法挽回的话。


    可惜林好达已经打定主意分开,既然以后毫无瓜葛,何不再绝情一点。


    “关总。”他抬头,视线与关君山对上,缓缓往外吐着气:“你不也是吗?”


    说完,转身就要走。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