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比起单纯跑业务,助理的岗位也要照顾关君山一部分的生活起居。吴曼真因此对杨跃很看重,经常拜托他监督关君山有没有按时吃饭,是否常常熬夜加班。


    杨跃在饭桌上聊起这次去上海出差,吴曼真听了还挺感兴趣,一直问他们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新变化之类。


    关君山坐在对面,听着两人一来一回,偶尔应两声,注意力全放在吴曼真身上,担忧她状态不好。吴曼真以为他不想谈工作,便换了个话题,又同杨跃聊起他的蜜月旅行。


    旅行目的地是杨跃的妻子定的,网络上很热门的一座赤道小岛,吴曼真看过照片表示很满意,也许是眼下行动不便的缘故,想要去的意愿愈发强烈,几乎要当场在餐桌上敲定下行程的样子。


    关君山及时打断两人对话,让女佣把吴曼真冷掉的餐盘拿下去换掉。


    吴曼真瞧见他脸色,满腔跃跃欲试被浇熄大半,有些不太高兴地撂了餐叉,“早上才说好不管,这会又不算数了?”


    她年轻时曾跟着舞团全球巡演,爱玩爱跑,反而是有了关君山之后,才淡了这方面的心思。


    “没有要拦你。”佣人递来一只新碗,关君山帮她盛好热汤,“再等两个月,最近比较忙,后面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吴曼真没说话,喝了两口汤,脸色稍霁。


    杨跃又打了两句圆场,刚想说些别的,手机响起来,他起身去客厅接了个电话。


    回来时,吴曼真脸色好转不少,正同关君山聊吴司瀚试订婚礼服的事,见他拉开椅子坐下,关君山转过脸问:“公司的事?”


    杨跃点点头,向他汇报起工作上的二三事。关君山简单询问过,剩下的让他等会去书房里详谈,杨跃答好,犹豫两秒,又说起另一件事:“江小姐的秘书刚刚联系我,说她们定了明天下午回香港的飞机。”


    关君山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交代他:“航班号发给我,联系司机陪你去机场接人。”


    杨跃说好,点了几下手机屏幕,提醒他:“发过去了,关总。”


    关君山继续同他说起别的安排,吴曼真见状,悄悄示意女佣过来撤掉了餐盘,又开口请他们上楼去谈工作的事。


    晚上九点,吴曼真敲了门进来,手上捧着一杯热牛奶,身后跟着端着果盘的佣人。


    关君山正在处理公务,听见声音抬头看她,无奈笑了笑,起身走过来帮她推轮椅,“怎么还送热牛奶?我早就过了长身体的年龄。”


    吴曼真斥他“胡说”,煞有介事道:“上个月我见到王太太家的小儿子,就是那个在韩国做明星的,感觉半年不见,又长高了小半个头,人家也就才比你小三岁。”


    “韩国。”关君山停顿少倾,才说:“也许喝的真不一定是牛奶吧。”


    吴曼真抬头望他一眼,又补充:“况且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高个子的呀。”


    关君山没多说什么,将她推到书桌边,接过玻璃杯,他已经生得足够高,骨架宽大,玻璃杯握在手里,像是等比例缩小过的展示模型。


    “好了。”关君山喝完,把杯子交给佣人,对吴曼真说:“今天晚上总不用担心我个子矮了。”


    吴曼真坐在轮椅上,沉默半晌,忽然开口:“你与江家小女儿的事,已经确定下来了?”


    关君山静了片刻,回答:“是的。”


    “你同她见过面吗?”吴曼真慢慢转过脸,看了眼落地窗的方向,“你喜欢她吗?”


    第25章 合适的结婚人选


    “她是个很好的结婚人选。”关君山坦诚告诉她:“也适合关夫人的位置。”


    “你知道什么是网络博主吗?”吴曼真忽然突兀地问,“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她的介绍,她没有固定工作,就是全世界旅游、发视频。”


    “网络博主也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关君山试图纠正她的观点:“现在社会发展很迅速,有许多像江小姐这样的年轻人,在从事着新兴的互联网相关工作。”


    “况且,分享本身也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


    吴曼真收回视线,抬头看他一眼,“我没有对她有什么偏见或恶意,只是”


    她安静了一段时间,想开口又有些顾虑,轻轻皱着眉毛:“我觉得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不太适合你。”


    关君山没有说话。


    他与江小姐见过两次面,不太了解,唯一的交流也只停留在添加联系方式后的简单问好上,所以一时很难反驳吴曼真。


    见他沉默,吴曼真继续告诫:“你性子沉,又冷,一心扑在工作上,人家爱玩爱闹的年纪,你们结了婚,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没有也好。”关君山像是被她否认太多,不由吐露一点真心话:“只要不给我惹麻烦,想做什么、去哪里,都可以。”


    “你当婚姻是什么?”吴曼真像是被他吓到,声音彻底冷下来,“打电动,过家家吗?”


    关君山愣了愣,他们之前从不谈论这些事,不知是否因为经历一场大病,吴曼真才迫切地关心起他的婚姻计划来。


    “小君。”良久,吴曼真用年幼时的乳名这么叫他,“你不是商品,你的婚姻也不该摆到天平上筹码的那一边。”


    房间里十分安静,关君山的目光飘浮了一会儿,没有找到落点,却还是不得不“嗯”了一声。


    当天深夜,关君山结束工作,洗漱完躺在床上,又想起吴曼真的话。


    既然江小姐不合适,那什么样的人才适合自己?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从何处下手,只好把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拉来比较一番。


    比到最后,大概是按时间顺序数到最近认识的这一栏名单里,关君山的难题终于有了点眉目。


    既然吴曼真觉得他事业心太重,又总爱摆张冷脸吓唬人,如果找一个同样无趣,没什么个人生活,又不像他这么冷淡的人呢?是不是刚好可以互补。


    几乎是毫不费力的,下一秒关君山就想到了林好达的脸。


    虽然有些荒唐和冲动,可关君山翻了个身,很快又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是商人,商人最重视性价比。


    所以单凭这一点,他也应该找一个像林好达一样天真好骗,又愿意事事循规蹈矩的人,来让自己轻松,让吴曼真满意。


    虽然昨夜很晚才入睡,第二天醒来,关君山又变回那个挑不出错的关总。


    他上午请了半天假,陪吴曼真用完午饭才出发去公司。天气很好,车子驶进中环,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烁滚烫。


    开往公司的路上,杨跃提前出发去机场,他给关君山来电,询问送给江小姐的花要怎么搭配。关君山戴着蓝牙耳机,翻了会对方的ins,没找到什么值得参考的信息,最后选了女生大概都会喜欢的多头玫瑰和粉色鸢尾。


    下午的工作不多,关君山在公司露了个面,听完一场汇报便回了吴曼真的半山别墅。


    还不到四点,一般夏天里这种时候,不会苛求佣人们顶着烈日做事。可关君山刚下车,发现家中几乎所有佣人都在忙碌,吴曼真也没留在房间休息,她戴着一顶遮阳帽,正在草坪边指挥人把遮阳伞收起来。


    “妈咪。”关君山走过去,碰到她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肩膀,“在做什么?”


    “杨跃说晚上江小姐要过来。”吴曼真告诉他,显得十分不满,“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家里好久都没好好打理过。”


    关君山安慰她不要紧,又解释只是来吃个晚饭,阵仗不用太大。


    “你不要总找借口。”吴曼真低声斥责,和昨晚劝他放弃和江家联姻的那个吴曼真仿佛又不是同一个人。


    关君山笑了笑,脱下外套,边卷袖子边走过去亲自收伞,吴曼真又连忙在后面叫他,被他气得够呛。


    江小姐的车在傍晚时分抵达别墅。


    同想象中不太一样,她打扮得十分温婉且得体,穿藕粉色的连衣裙搭小香风外套,拎着入门款的奢牌包包,头发不仅染回了黑色,还换成了十分保守的卷发。


    与之前看过的照片和视频里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关君山走过去扶她下车,绅士地替她拿手上的花,“谢谢,”江添意像是对他的体贴格外受用,拢了拢肩上的发丝,开玩笑一样向他诉苦:“总算到了,香港怎么比赤道还热?”


    “这里太潮湿。”关君山朝她笑笑,问:“路上还顺利吗?”


    “还行。”江添意脱下外套,边整理头发边告诉他:“就是飞机餐不怎么好吃。”


    她身上的香水味随着动作一阵一阵飘过来,像鲜花果木的复合香,关君山不太喜欢,却也谈不上讨厌。


    两人站在花园的铁艺大门外,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天气和旅途见闻。


    江添意大概没有仔细看助理提前发去的关君山的喜好清单,又或者是关君山认真倾听的神态让她产生了误解,一直在分享她这次环球旅行的趣事。


    好在司机很快搬完了行李,关君山适时打断她,领着她穿过花园,继续往别墅里面走。


    江添意的外祖是港商巨擘,她出生在香港,长到六岁时又随父亲搬去洛杉矶,这么多年偶尔回来探亲,却很少久住,因此连粤语都变得不大流利。


    两人在一场晚宴上相识,说起来不过也只是临时跳了一支舞。江家大门大户,家底颇丰,又没有太多的亲系旁支,因此江添意的择偶范围十分大,本来这桩好事也不一定会落到关君山头上,可关永越手段了得,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真的促成了两家的姻缘。


    关君山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人选问题上,关永越起初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可江添意从小受宠,又怎么会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这门婚约从始至终,也只有关君山这一个候选人。


    关君山毫不意外,也谈不上失望或甘心,就算没有江小姐,明天还会有王小姐,李小姐。关永越热衷于给他安排各类联姻饭局,也许是看准他对此反应平平,更没有一定要与谁恋爱的意思。


    江添意与他处境相同,也懂分寸,家世背景都拿得出手,势利点来说,错过江家,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其他更好的“关太太”人选。


    关君山从小见证了父母的失败婚姻,觉得自由恋爱的下场也不过如此。既然这样,接受安排匹配合适的另一半,把资源置换与利益往来摆在私情之前,是否可以活得更轻松一点?


    他想到这里,不自觉开始动摇。昨天夜里那个想要尝试性价比的不负责任的念头,也渐渐模糊变淡。


    一路上江添意都在说些自己的事情,关君山走在她身边,没有打断,也没有认真在听。直到一行人来到前厅,江添意终于停下来,叫来自己的助理,花了两分钟重新整理了妆容与发型。


    关君山在一旁耐心等着她,从没有哪一刻显得如此温和体贴。


    江添意整理好自己,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问他“怎么样”,关君山点点头,告诉她:“很合适。”


    “合适”是一个听上去没什么情感偏向的词。


    它既可以代表江添意的精心准备富有成果,得到关君山的认同;也可以说明其实关君山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因为无法察觉,也不会产生更多的评价。


    好在江添意比关君山预料中更单纯,也更好哄。她听完,没什么怀疑地从廊角阴影中走出去,落落大方地同客厅里的吴曼真打过招呼,还热情拥抱了一下。


    吴曼真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听她说话,表现出一副很满意很受用的模样。佣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等待的间隙里,她又让关君山去二楼保险柜,将她准备好送给江小姐的礼物拿下来。


    黑丝绒的盒子打开,是一条镶了蓝宝石的钻石项链,在客厅的水晶灯下熠熠生辉,火彩耀眼。


    吴曼真亲手替她戴上,显得很满意,拍拍江添意的手,又让她去关君山身边坐。


    江添意稍稍低下头,带了妆的脸在余晖映衬下显得抚媚动人。关君山适时起身,走到餐厅替她拿了杯果汁,回来时在她身边坐下,恰到分寸地夸项链与她今天的衣着很相配。


    晚饭后,依吴曼真要求,关君山陪江添意去花园里散步。


    天空阴下来几分,一阵风吹来,混着将要落雨的腥气,落日沉入远处湖底。


    两人沿着花园小径慢悠悠地走,江添意穿了高跟鞋,关君山照顾她,走一段路就停下来向她介绍路旁的各种植物。


    江添意听得认真,时常弯腰仔细观察那些花草,关君山想问她喜欢什么花,方便下次见面带上,这时,江添意忽然转过脸,毫无预兆地问:“结婚以后,可以在家里养一只猫吗?”


    关君山不喜欢猫,他认为掉毛又粘人,十分麻烦。


    他思考了两秒,委婉地建议:“如果主人常常不在家,最好不要,会抑郁的。”


    “这样啊。”江添意稍稍移开目光,想了想,“确实呢。”


    她继续往前走,接着问起关君山有没有过养宠物的经验,关君山告诉她“没有”,江添意显得很意外,问:“你不喜欢小动物吗?”


    关君山确实不太需要养只宠物来陪伴自己,但考虑到也许江添意喜欢,会为此产生芥蒂,这样会让联姻变得麻烦,无法顺利推进下去,于是他编了个很常见的说辞:“小时候亲戚家养过,有一次我去抱它,没留神被抓伤了,后来家里就不同意养了。”


    江添意听完点点头,表现得很同情,“你妈妈看上去不是那么严厉的人。”


    关君山朝她笑了笑,“她对你很满意。”


    “那太好了。”江添意停下来,转过头看他,表情在暗下去的天光里朦胧不清,“看来我们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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