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而这原本正是人类与神明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偏偏这一夜,神明不仅主动邀宴、提前入座,甚至极有可能真的将首座留给了薄光。


    假使一切当真如此,那么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玫瑰大帝在诸神心中已然与三主神等同。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今晚诸神并非带着恶意而来。


    也因此,之前薄雨的信口一说反而愈发地有了可信度。


    思绪翻涌之间,只见内政大臣在薄阳的注视下,就这么笑着开场道:“没想到今晚竟然有荣幸能与神明同席。只是我们的皇太子暂时不在皇宫里,所以这场夜宴他大概不会出席。如果诸位是有要事找他……”


    说到这里,内政大臣的声音故意顿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他注意到了在他提起薄光时,为首神明下意识瞥了一眼左侧首位那个空席的动作。


    所以那个位置还真是为他们那位未来大帝而留的。


    而且今夜为首的是预言之神吧?


    哪怕对诸神的具体情况再不了解,众人却也还是知道,曾经这位手握预言神格的神明是最想提前扼杀薄光的存在。至少在天幕出现前是这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最仇视薄光的神明,今晚却率先让出了首座,并且毫无任何不满的意思。


    说真的,这一刻就连内政大臣都要怀疑,真正拥有预言神格的不是眼前的神明,而是上首的薄雨了。因为经由先前种种,此时此刻,他真觉得诸神是为了神婚一事而来。


    念此,内政大臣再次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左侧的一众神明。


    虽然今晚或许是因为主殿的位置有限,出现在殿内的神明并非全部,但来的却都是亘古以来最有名有姓的那些。讲道理这副阵仗,可不像是心血来潮到人世游乐的。


    况且现在因为薄光既是薄帝国的下一任大帝,又拥有着与原初等同的神格,考虑到前者随时能逆转终末的力量,显然也不会有神明真的蠢到趁着他不在来皇宫找麻烦。


    所以想来想去,如果不是为了来寻找薄光,好像他们真就只有为了神婚而来的可能性了。


    不然总不能是因为想要躲着三主神,于是尽可能地离那三位越远越好吧?


    而诸神闻言后,这一瞬倒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预言之神开口道:“我们并非为了薄光而来。或者说,正是因为他不在这里,我们才会临时过来几天。”


    倒不是预言之神不想说实话,可不这么说还能怎么办呢?


    难不成要他们主动说,“其实我们是因为惜命才逃难过来的”吗?


    那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念此,预言之神不禁看了眼旁座的信使之神。


    本来按着神权榜的实力排序,应该是这家伙坐在首位跟人类交流的,结果对方以“你对人类示好才更有说服力”为由,硬生生就变成了他落座在除薄光座次外的最前面。


    顶头上司全都不做人也就算了,一旁的同僚也没一个好东西。


    即便先前已经预料到了这颇为尴尬的一幕,可这一刻预言之神多少还是有点想要叹气。


    但他还能怎么着呢?


    虽然信使之神给出的理由很扯,但他的确得尽可能抓住机会改变人类、特别是薄雨对他的印象。要知道现在上首的那个皇后先前就是因为他而死的——就算那并非如今这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但考虑到这位对薄光的重要性,他真不想哪天因此而被秋后算账。


    正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此刻预言之神的回答着实有些模棱两可。


    而恰恰就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在右侧众人听来,反倒又一次对应上了先前薄雨的猜测。


    以至于他们顿时对薄雨之前所言越发信以为真。


    真没想到,原来诸神竟然真是为了神婚来的啊?


    随后就在这份因心思各异而造就的微妙寂静中,午夜零点的钟声骤然响起。这一瞬无论人类还是神明,顿时都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了今夜的天幕。


    但那一刻他们最先看见的却并非天空、深渊、海洋中的任一景象,也并非三主神与薄光本身,而是整个天幕里前所未有的一片漆黑。


    就连榜单上“神婚榜第四位——人族,薄光”的字迹,看着都格外得闪烁不定。


    “这不是神力导致的黑色。现在天幕上之所以看不到任何景象,跟有没有东西遮蔽它没有关系,那纯粹就是天幕还没亮而已。至少在这一刻,天幕还没有开始播放任何画面。”


    如果说先前那段短暂的对话,让人类与神明之间的气氛还有些凝滞,然而当黑暗之神开口分析起天幕现状以后,一时间右侧的众人也暂时忘了身份种族之别,就这么下意识地聆听了起来。


    更有甚者,比如说一向不怎么看气氛的薄星,直接在对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自然而然地接话道:“都说神婚榜上的天幕是对神婚可能的推衍。今晚天幕突然出现了这种情况,会不会是因为前面的排名都太过接近,导致天幕一时间确认不了具体名次,所以才播放不出对应的画面了?”


    同样的,所以今晚神婚榜的排名栏里,薄光的姓名才会破天荒地闪烁起来。


    那并非是因为薄光的名次在闪烁——对于整个榜单从来只有薄光一人来说,他是神婚榜第四位的事实根本毋庸置疑。那真正意味着的是,薄光今夜排名所对应的那位主神还无法确定。


    至于无法确定的原因……


    想到这里,预言之神稍纵即逝地看了薄星一眼。


    其实天幕一片漆黑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悄推算过了。而根据他刚才推算的结果,恐怕原因真就像薄星所说的那样,因为第二到第四位里出现的主神,神婚的成功率都太过接近,以至于天幕才会出现了此刻弹幕所吐槽的“短路”现象。


    随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天幕终于缓缓亮起。


    再然后,众人就看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是阿尔法啊……”见状,预言之神既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地喟叹了一句。


    其实从刚才闪烁的姓名栏就可以看出,今晚三主神里谁排在第四位都有可能。


    事实上直到此刻他都无法确认,这第四位的排名究竟意味着阿尔法当真就是第四,还是因为这份概率实在相近得无法演算,所以天幕干脆跳过了排序的步骤,就这么直接播放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预言之神感慨完毕,当他再次抬眼时,只见整个天幕已然又是一片漆黑。


    顿时,一众人类神明的视线再次都投向了黑暗之神。


    而黑暗之神对此只是摊了摊手道:“我可以肯定,这次真不是天幕的问题。而且天幕骤然黑下来前发生了什么,各位应该多少也看到了一点吧?所以这还要我再多说吗?”


    那么刚才天幕骤暗前发生了什么呢?


    刚才天幕骤暗前,只见一只戴着珊瑚宽戒的右手就这样禁锢在薄光的脚踝,尔后将落在海面的小鸟肆意地拽入了海洋之中。


    至于鲨鱼将小鸟拽入深海后会做些什么……关于这件事,倒还真不用黑暗之神过多解释什么了。


    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就算先前当真猜不到,此刻裹挟在天幕外的、独属于海神的暗潮,也已经在无声诉说着所有。


    第177章 神婚榜(三十一)


    天幕内外的时间流速略有差别。


    于是天幕黑屏一段时间后, 倒是没多久就又重新亮了起来。可这玩意儿就算亮得再快,也没有它再次熄灭得快啊!


    原本众人还在静静注视着薄光自海流中走至沙滩的景象,并为海潮褪去后那张狂的宝石文字而沉默。结果没等他们抽出空来研究那片宝石的具体材质, 画面里便又是一道海浪袭来,随后整个天幕再次一片漆黑。


    而且这一次的黑屏远不是结束,反而是之后接连黑屏的开始。


    只见今晚天幕上的海洋换了六次,整个天幕就这么跟着由亮转暗了六次。


    在第六次眼睁睁看着天幕被暗潮遮蔽后,右侧先前试图从中得出点大帝喜好信息、好为之后神婚做准备的人族们,已经从最初的严阵以待变成了后面的神色复杂。


    这一刻他们已经放弃继续盯着天幕了,反正就算再怎么盯着, 它该黑屏的时候还是会黑屏。


    而比起人族, 此时左侧的诸神可谓与他们对比鲜明。


    事实上早在天幕被暗潮笼罩的第一秒, 对面的一众神明就已经是该饮酒的饮酒, 该尝点心的尝点心, 主打一个习以为常了。


    当时财政大臣还因为摸不准神明观看天幕时的脾性, 担心三皇子薄星说话没分寸导致气氛更糟,于是直接赶在后者开口前圆场道:“……虽说出于某些不可抗力,今晚的天幕略微暗了一些, 但即便只是那么短暂地看了会儿海洋,大海的那份旷阔也足够让人心情愉悦了。”


    真不是财政大臣搁这儿瞎操心。只是皇宫要是真的因莫名的口角而损坏了,修缮起来可是一大笔钱啊。有这钱留着为他们的新帝准备神婚不好吗?


    反正不管怎么说, 在这种暂时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里,当着诸神的面借由景色间接夸一下海神,总不会有什么错处吧?


    财政大臣自认自己的思路毫无毛病。结果他话音刚落,只见对面的神明们忽然像是听到什么奇异的言论一般, 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为首的预言之神。


    不是,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这些神明会是这样的表情?


    总不能他比薄星还不会看眼色吧???


    骤然遇到这种情况, 一时间财政大臣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此刻财政大臣不懂诸神在笑什么,被注视的预言之神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懂?


    是,他预言之神今晚就在这里实名承认:哪怕大海再怎么让人放松身心,他看到海洋也一点都愉悦不起来!


    念此,预言之神看都没看还在黑屏的天幕,直接啧了下舌道:“都看我干什么?去看阿尔法啊!今晚都不用预言我也敢断定,这场劫掠即便是那家伙的第一次,却绝对不会是那个疯子的最后一次。”


    而对于这句预判,不远处纷乱之神给出的评价,是一句笑着的:“该说不说呢,这可能是你最像预言之神的一次。”


    夸他之前能不能先去掉“像”字!他分明就是最货真价实的预言之神!


    闻言,预言之神已经懒得理会这群只会落井下石的同僚了。这一刻他只是嗅了下盏中的美酒气息,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享受起了这场飨宴来。


    不管怎么说,单是这些美酒美食,他今晚就没白来。


    至于耳边那些同僚的恶言,随他们说去吧,反正他都当听不见就是了。


    不过说起阿尔法——讲道理,他觉得这家伙在排名栏闪烁了那么久以后被排第四,纯粹就是因为这个疯子性格过于强盗,以至于连示爱都搞得像彻彻底底的劫掠一样。


    “劫掠……或许今晚不仅是你预言得最准的一次,也是你用词最精准的一次。”此刻紧随纷乱之后开口的,正是预感到了什么,然后轻笑着对天幕举杯的爱情之神。


    而随着她的这杯酒盏被举至高处,只见刚才骤暗的天幕终于再次恢复了光亮。然后阿尔法以宝石写下的第一句“mi piaci(喜欢我),就这样直直撞入了在座所有人的眼中。


    就像预言之神先前所形容的那样,别人的告白是示爱,可阿尔法的爱却是一场汹涌而无止尽的劫掠。他就这样炽热地索求着挚爱者的所有,并且犹如劫掠的强盗般,肆意要求着对方比爱任何人都爱他。


    因为他本身就是有这么爱他的小鸟。


    “神婚榜放了这么多夜,直到今晚,我才真的有种在看神婚的感觉。”


    这一刻,一旁艺术之神的开口直接让旁边的财富之神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看的那是神婚吗?刚才天幕亮起来的时候,你明明眼睛都盯在宝石上了。既然你对宝石这么感兴趣,我是不是该多告诉你一点,其实不仅是那片沙滩上用宝石铺出了字迹。据我感知,就连沙滩前的那片海里,都藏着一大片宝石矿,而且还是和沙滩上同源的那种。”


    所以阿尔法将薄光劫掠至海中,不仅是为了亲吻他的小鸟,更是在带着他的鸟雀去欣赏他所送的聘礼。只不过后一点那条鲨鱼从未明说而已。


    以“不说”为禁戒的阿尔法,对于要说什么不说什么,恐怕他心底早已比谁都清楚。


    而这就是天生便诞生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


    “你这家伙真是没有一点艺术素养。”艺术之神刚才的确是在看沙滩上的宝石,但他压根就不是像财富说的那样,在评估宝石的价值,事实上他真正看的是那些宝石的颜色,“你以为你是埃神?但是埃神不看也能感知到色泽,而你呢?你即使眼睛没瞎,也完全没注意到阿尔法用的是蓝宝石。”


    要知道,蓝色先前一直都与埃相关。


    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颜色铺陈字迹,照着阿尔法平时的独占欲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这个颜色有着一些能让阿尔法勉强忍耐的特殊含义。


    一开始艺术之神还没有想通。可当天幕再次由暗转亮以后,他倒是从第二片红海里猜出了点什么。而等到天幕于暗潮里一连暗了六次,看完了前五次沙滩上书就的宝石字迹的艺术之神,终于彻底明白了今晚为什么会是“蓝红紫黑白”的颜色排列。


    “蓝色代表着世俗意义上的海。之后的红色象征的是恐怕是第二个世界的殷红岩浆。”


    “众所周知,蓝色吞噬红色以后,造就的便是紫色,而那正是第三个世界阿尔法感知到前两个世界记忆后的状态。至于之后的黑白二色更不用多说——黑色是阿尔法的钟爱色,白色则是薄光自己所选的代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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