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这是曾信仰幸运之神所造就的另类敏锐吗?
还是说是因为血脉间的某种感应力?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见状,薄光也没了继续当影子的打算。于是在薄雨看来的那一瞬间,他便直接撤去遮蔽,现身在了回廊的另一端。
“我就说好像感觉到小太阳过来了!毕竟刚才花园里的那些连碰都碰不得的花,忽然就朝着一个方向舒展了起来。这不就是花朵遇到太阳的反应吗?”
竟然是因为花吗?
听到这个原因后,这些天本就情绪就颇为烦躁的薄光差点气笑了。
要知道如今花园里都是些什么花呢?
蓝玫瑰、金玫瑰、黑玫瑰、白玫瑰,如果再仔细点朝着远处的林中看去,甚至还有着扶桑、蓝桉的身影。总而言之,此时花园里的植物就没一样不和他有关的。
同样的,这些植物也没一样不与三主神有关。
其实以前皇宫里的植物种类并没有这么离奇,也就是最近才变化如此之大。
看来在他出去走街寻巷、试图寻找着这个世界与其他世界融合痕迹的时候,真正变化最大的地方早已嚣张地出现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也不知道这些玩意儿究竟是怎么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别说它们打不打架,光是看着,薄光都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要打架了。
“怎么这副表情呢,小太阳?你不会是到现在才看见这些花吧!哎呀,说起来也奇怪。在你回来的那个夜晚,白玫瑰就静静盛开在了花园里。当时我以为它们是因为那场玫瑰雨导致的,也就没太在意。但谁知道一晚上过去,其他玫瑰也陆陆续续长在了这里。”
事实上当初薄光以终末神力造就的玫瑰雨,的确让薄帝国盛开了许许多多的白玫瑰。
可真要细究起来,那一天下的雨却不止那一场。
除此之外,还有日出时分,接踵而至的第二场雷雨。
所以究竟有多少白玫瑰是出自薄光,又有多少白玫瑰是出自后者,此刻就连薄光自己都辨不分明。
而如果说白玫瑰的出现是因为那两场雨的话,那么花园里的其余植物却纯粹是因为之后的暴雨了。
想到这里,薄雨的声音也继续了下去:“本来花园里只有白玫瑰和金玫瑰的。但是这些天太阳不出来也就算了,雨更是没停过。而每一次雨水落在花园里,没多久就又有新玫瑰长了出来。虽然花园里的确埋着不少花朵的种子,可打从你出生起,就从来没有玫瑰种子种下去过。”
“甚至直到那些雨落下来,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薄帝国的花园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些玫瑰花种没发芽。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哪里来的。”
“……也许那不是土地里藏的,而是雨水里带的。”
谁让这些雨来自于某些混蛋呢?别说雨里带着种子了,就算雨里自带日月星辰也不是没有过。
说真的,薄光实在不明白,自家母亲究竟是怎么如此自然地将这些花的出现,归结于花园里所藏花种上的。然而当他垂眼瞥见薄雨脸上那愈发明显的笑时,他才忽然意识到,可能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就在等着他说出这句话。
“我觉得也是。毕竟就算花园里藏着玫瑰种子,也不至于一夜间就盛开成这样了。更何况这里还长起了扶桑和蓝桉树,这种一眨眼就枝繁叶茂的景象,我还只在午夜的那场天幕上看过。”
本来薄雨是想借着花园的话题,就这么顺着说起让玫瑰树木一夜长成的那些神明的。但突然提及这些植物后,她倒是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正事。
于是这一刻,虽然薄雨面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收敛,但她的语气里却多多少少正经了几分:“关于花园里的事,我和你父皇也提过。听说不仅是花园,这些玫瑰和树木也生长在了许多其他地界。今晚天幕结束的时候,你父皇还连夜跟大臣们在那边叽里咕噜了半天,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说,这可能不仅仅只是雨的原因。至于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们还要再研究研究。”
“近来帝都生面孔真的越来越多了,小太阳你出去玩的时候也要小心一点。谁知道那些家伙的天赋都是些什么,万一就影响到你了呢?”
和薄光连续三夜不看、不听、不说,只在今日走出宫殿不同。
这些天薄阳和一众臣子们倒是没少往宫外跑,显然也是从这三夜未散的雨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们的感受没有薄光这么直接,所以暂时还没有察觉到世界的细微变化,仅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而已。
早在花园里瞥见那些玫瑰时,薄光就已经确认了街头巷尾的那些玫瑰是何人所为。而此时听着薄雨所言,他更是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白日里有关世界融合的猜测。
能影响到世界融合的不仅是终末,还有原初。
所以这三夜未曾消去的阴影与雷雨,当真只是单纯地因为三主神在交手而始终未散吗?
想到这里,薄光只觉得指尖那若有若无的潮湿感愈发挥之不去。
但这一刻他并没有对此多言,只是敛住了那一瞬的心绪起伏,然后瞥了眼不远处宫人们捧着的酒壶,就这么一如往常地笑道:“看来今晚夜宴上摆的又是千味酒?我们薄帝国不会已经财大气粗到买下精灵族今年所有的产量了吧?”
原本薄光只是在借此转移话题而已。
然而薄雨闻言却是一脸疑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是精灵族为了感谢你而送我们的啊!”
嗯?等等,你确定是感谢吗?
其实之前听薄雨说让他小心旁人对他动手后,薄光就有些微妙的沉默。毕竟在其他人眼中,早就只剩下了他对别人动手的份。
如今又听薄雨说起千味酒的来历,薄光甚至都要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了。
细数天幕内外的事迹,他真的有任何值得精灵族感谢的地方吗?
总不能是感谢他这个世界的不杀之恩吧?
如果真是这样,薄光还能说什么呢?
这一刻他也只能继续微笑罢了。
第160章 神婚榜(十四)
夜宴早已备好, 午夜的神婚榜随之而至。
在此之前,很多人都在猜测这神婚榜第四夜会是三主神里的哪位神明出场。虽然三主神的姓名都被提及过,然而当世人瞥见天幕上独自行于夜色的阿蒙时, 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讶色。
尤其是此刻众神殿上的诸神。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其实这些天诸神也一直在尝试揣摩着,究竟谁才是薄光最无法拒绝的主神。但因着后者看似张狂实则内敛的脾性,直到此刻他们都无法得出答案。
可他们唯独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阿蒙于薄光而言,绝对是极特殊的那个。
偏偏这样的深渊之神,却在榜单上接连两次垫底?
见状,就连色欲都忍不住再次抬眼确认了一下画面。
但就像他们刚才所看见的那样, 今晚出现在画面里的确实是阿蒙。而要是他们没猜错的话, 这应该是第三个世界的深渊之神。
“真罕见。明明是写着薄光姓名的神婚榜, 结果却有这么长一段开场, 都是在播放深渊走在帝都的景象。”
如果说先前诸神是因为天幕上出现阿蒙的身影而觉得不对劲的话, 这一刻他们就纯粹是因为看不懂而莫名感到有些微妙了。
“我记得第三个世界的神禁榜上, 薄光基本没怎么出没在人族街道上吧?那时候他都是在战场和皇宫里来回移动,但今晚的开场却是阿蒙走在帝都的场面……这到底和薄光有什么关系?”
战争之神向来最不耐烦这种云里雾里的情况。
要他说干嘛搞什么神婚榜?那三位想要和薄光神婚,直接开口询问对方不就行了?这又不是在打仗, 忽然大张旗鼓地搞出这么一套来有什么意义?
随后还是爱神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既然你记性这么好,那你一定还记得第三个世界阿蒙自戕前说的话吧?他说前些年他走在帝都的时候,发现了一座新戏院——”
没等爱神将话道尽, 此时天幕角落里已然映出了屋檐一角。
随后戏院里传来的祭神之声就这么似应和般地,揭晓了她的未尽之言。
“……听这戏班子祭神时所报的戏院落成时间,这是我们这个世界薄光诞生的那一天吧?那刚才阿蒙所走的那条路……”
之前因为没有思考方向,诸神才一头雾水。如今听到这个关键信息后, 他们霎时间发现,先前天幕上放的阿蒙所行之路近乎一个圆形, 而这圆形的中央,正是整个薄帝国的皇宫。
那不是阿蒙在漫步。
那是深渊在等待某朵玫瑰的降生。
可惜。纵然阿蒙已经绕遍了整座宫殿,直至他驻足在终点的戏院前,也没等到他想等的花。
此时恰逢戏班奉香结束,彻夜娱神的戏码就此上演。
在这灯火通明之下,台上之戏早已从一开始的热热闹闹唱到了如今的愁肠千转。但就像最初从这里出发时一样,纵然绕了一整圈回到原地,阿蒙的注意力始终没有落到过戏台上。
因为锣鼓喧天固然引人注目,可这里没有他想听的花开声。
所以他不愿听。
“……天幕里开始下雪了。”
谁也不清楚这场雪到底是从哪一秒飘起。
或许是从阿蒙出现在天幕中的第一秒,又或许是在他驻足于戏院楼台前的那个瞬间,等到众人将目光从天幕上的神明移到落雪上时,夜色已然白雪皑皑。
而这场不期而至的雪,像是昭示什么的开端。
只见天幕的镜头自这一刻逐渐拉远,随后更磅礴的雪色就这样落满了连绵群山。乍一看去,仿佛那里天生便是雪山一般。
但它不是。
“这片地界我以前去过,那是亡灵族的领地。”
此刻信使之神的短短一句话,顿时让众神意识到了什么。
假使刚才天幕播放的是神禁榜二十年前、阿蒙出没于皇宫外的场面,念及接下来阿蒙的所作所为,那么它现在所放的无疑就是这位深渊之神试图在亡灵族地界、寻求留下薄光方法的景象。
至于这满山白色,不过是深渊在落雪而已。
而风雪看似寂静无声,可一旦铺天盖地起来,那么整个画面里便只会剩下它们的肆意呼号。
何况亡灵族并不会流血。
于是无论这里发生过什么,都只会被无尽的风雪所掩埋。
也不知道这场雪究竟下了多久,更不清楚阿蒙到底在亡灵族停留了多少时间。于这始终白茫的雪色里,众人能看见唯有半响后,这位深渊之神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祭台的画面。
“亡灵族的祭台据说有将其他生物直接转换为亡灵的效果。只不过因为亡灵族一向神出鬼没,坊间关于他们的消息也总是真假参半,所以这件事一直只是据说,根本没有任何切实证据。没想到在他们的族地里,竟然还真有祭台这种东西。等等——”
说到这里,对亡灵族还算有了解的信使之神声音骤然顿了一下,“——既然亡灵族真有祭台,照这么说的话,阿蒙这不是已经找到了留下薄光的方法了吗?那为什么他后来完全没有尝试的打算?甚至别说尝试了,他压根就只字未提吧!”
是啊。为什么深渊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呢?
此刻不仅是诸神在沉默,薄帝国皇宫里的众人也在沉默。
甚至他们沉默的远比诸神要早上太多。
毕竟他们就生活在帝都之中。于是早在阿蒙出现在夜色里时,他们就已经认出了他的行走路线。也因此,他们更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那座戏院的落成时间。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不沉默。
“……你听清刚才戏台上唱得是什么了吗?”
就在众人对着亡灵族祭台心思各异时,薄星却还沉浸在刚才听见的戏曲里。这一刻,他几乎是以气音小声询问着一旁的胞姐。
对此,薄月只是以手沾酒,在矮桌上一字字写道:“他教我知怨憎,明痴嗔……于是荆棘缠夜,不、回、身。”
写到最后三个字时,矮桌上的酒渍明显加深了几分。
那是薄月的指节在失力。
因为她发现,每一次她觉得自己对主神对薄光的着迷程度已经有所了解的时候,事实都能再一次告诉她,她压根没有了解到分毫。
她以为阿蒙最初行走于宫墙外,是受其他世界记忆的影响,在等候着属于那个世界的薄光的诞生;她以为阿蒙后来出现在亡灵族的领地,是毒蛇在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薄光以后,开始寻觅起了绞缠玫瑰的办法,准备在异世界薄光现身时、极尽所能地将对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