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而这就是海洋之神阿尔法。


    哪怕命运里本没有他们的前路,他仍旧会一次次褪去鱼尾,走在那条他所亲自开辟的道路上。


    即便那是刀锋与熔岩铸就的单行之道。


    即便那条道路布满荆棘,无有止境。


    第157章 神婚榜(十一)


    “掌控一切胜负的深渊排在第十, 踏着岩浆而来的海洋位列第九……如果第九和第十就已经是这种程度,那么再前面的那些……”


    破天荒的,一向敢说敢做的薄星也有了欲言又止的时候。


    这一刻,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阿尔法以宝石铺路、岩浆设道时,某条一闪而过的弹幕。


    [讲个恐怖故事,这种程度,他排倒二。]


    神婚榜上排在最末的两位神明都已然疯成了这样,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当真是个恐怖故事。


    念此,薄星下意识撩眼, 瞥了一眼左侧首位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坐席。


    只见今夜置在薄光矮桌上的那杯千味酒, 依旧分毫未饮。而照着昨夜情况的推测, 看来今晚的这场神婚榜, 也要随着前者的离席终止于此了。


    果不其然。


    在天幕上海神嗤笑着踏上岩浆、踏着宝石朝星星走去的那一秒, 整个天幕就这样熄灭在了薄光眼底的煌煌火光之中。


    虽然已经猜到今夜天幕不会再亮, 但殿内众人还是没有立即散场。


    也就是这时候,上首的薄雨一脸理所当然地顺着薄星的话回道:“这排名有什么问题吗?既然是神婚榜,总得在神婚前先给我家小太阳下聘吧?如果把这个榜单看成是他们在下聘, 下聘的时候有诚意一些不是常识么?”


    前面那些榜单自家小太阳给三主神费了多少心思、献了多少礼,别人看没看见薄雨不知道也管不着,可她自己却看得一清二楚。


    不说别的, 从最初的献上宝石、献上鹰隼,到后来的一场场歌剧、一次次筹谋,纵然薄光的剧本总与他原先设想的有所偏差,可每一次他向前时, 都是比谁都认真地赌上了自身的性命。


    所以深渊的饮鸩止渴也好,海洋的引火自焚也罢, 说到底不过是神明姗姗来迟的等同罢了。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薄星觉得主神们是在纡尊降贵;可自始至终,薄雨从不觉得她的小太阳有任何受不住的地方。


    她的小太阳值得全世界所有美好的东西。


    而薄雨这又一次角度清奇的解读,直接让整个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众人一边纠结着“这事还能这么去想吗”,一边又觉得“好像还真挺有道理”时,此刻九重天上的诸神说起话来就没他们这么客气了。


    毕竟薄帝国宫殿里的那些人,至少是等到薄光离席才开口,而他们却是顶着上方的暴雨雷霆,几近当面地说起了主神本人。


    “得。那条岩浆之路到底还是没能铺到薄光的面前。估摸着今晚这场求婚又要以失败告终了,看来那个世界的阿尔法也不行啊。”


    这一刻率先开腔的,依旧是预言之神。


    随后接话的是智慧之神:“他要不是不上岸,说不定还能再拖一会儿。但他可能不上岸吗?从阿尔法选择踩着岩浆走向星星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接受了这引火自焚的结局,轮得到我们在这儿替他假惋惜吗?”


    再然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乱:“只能说阿蒙厌恶阿尔法,真不是没道理的。说起来阿蒙讨厌阿尔法,阿尔法一向恶心埃,而埃又最烦阿蒙……现在想想,他们每一个都是那么得有理有据。该说不愧是原初吗?连直觉都是一等一得准。不过照这么看,最不行的是你啊预言!怎么无论是人是神,都看着比你要有预言天赋得多呢?”


    闻言,预言之神直接要气炸了。但他还真没办法反驳什么。


    最后他只能无奈道:“行了。就算我的预言天赋真没那几位天赋异禀,但好歹我能预言明晚上榜的是埃。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今晚落在众神殿里的雨已经锋锐得快像刀割一样了,你们还是先提前想想明天该怎么躲避雷霆吧。”


    这真不是预言之神在故作夸张地转移话题。


    众神殿作为距离天际最近的宫殿,殿内的他们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要不是清楚三主神近来没工夫理他们,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刻意针对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家伙,此刻诸神就不是在这里闲谈,而是有多远跑多远地逃命去了。


    话说既然薄帝国皇宫已经不禁止神明出入了,哪天他们能不能跑到地面上,和那群人一起看天幕啊?


    讲道理,这只是雷劈雨打的第二天,诸神已经有点顶不住了。他们都不敢想象,到了第九夜整个众神殿会变成怎样的战场。


    要是可以,他们真的十分愿意去当几天人类,哪怕再多天也行!


    起码地面上的那些家伙能安安稳稳地看完整场天幕。


    而就在这越来越沉的夜色、与那越来越潮涩的雨气中,今夜依旧未曾入睡的薄光直接在第三夜零点钟声响起时,踩着天幕骤亮的刹那于主殿落座。


    此刻众人早已不惊异于榜单上那“神婚榜第八位——人族,薄光”的字迹。


    这一刻,他们的视线都早早落在了天幕里所播放的天空庭院处。


    正如当初预言之神所预料的那样,今晚整个神婚榜上的主角,正是薄光和埃。


    并且和前两夜一样,今夜出现的天空之神同样来自于第二个世界。


    “看这画面,神殿内鸟雀未散,鸟庭里的树木也还没有被雷霆焚尽,但那些树木边缘却隐约有着雷霆留下的焦痕。所以现在这个时间段,应该处于薄光已经出现在了天空神殿、却还没有对天空之神说出那个‘蓝桉和释槐鸟’传说的时候?”


    “干嘛大费周章地研究焦痕,你直接看埃神的脸啊——看到了没?天幕里他的面具还在!”


    在臣子们小声确认着时间线时,不知为什么,他们脑子里总是划过薄雨昨夜的聘礼之说。


    说来每一次神婚榜所塑造的时间线里,三主神们的禁戒都还未被打破。


    显然,这正是薄光得以留在那个世界的大前提。


    这么一想,这接连三夜的神婚,看着倒还真像是主神们在以命下聘。


    尤其是在想到真正的时间线中,他们已经真真切切地死过了一次后,这一切看起来就更像了。


    眼见自己的思绪就要被薄雨给彻底带偏,此刻众人也不敢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而是再次将注意力统统放到了天幕上。


    随后他们便发现,今晚所处的时间节点和他们刚才推测的略有些差异。


    这的确是埃破戒之前,但这却并非是薄光还未说起蓝桉与释槐鸟传说时,而是薄光刚刚说完这则传说以后。


    因为这一刻,天空神殿落雨了。


    而上一次天空神殿落雨,正是薄光提及释槐鸟之时。


    对此,这些天默默重看了神权榜多次的众人可以非常笃定。


    然而和神权榜上画面不同的是,此刻埃并没有去向薄光确认,他是否只是为了让他坠落面具而来。这一刻,他仅仅只是在树下低笑而已。


    来自天际的雨水无法沾湿天空之神分毫。


    但那自雷云与雨水中若隐若现的太阳可以。


    于是在影影绰绰的阳光落在埃身上的刹那,下个瞬间,这位天空之神的面具便无声坠落在地。


    同样是雨中坠面,同样是浮印在面具上的太阳纹。


    甚至同样是虚空中躁动的雷霆。


    但此时此刻,那暴躁的雷霆却未曾化作雷火点燃万千树木,而是就这样深切地缠绕在一颗种子上——那是一颗以埃骨面所化的不知名树种。


    正常来说,一棵树从树种到长出枝条,再到长成参天大树需要多久呢?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乃至一整个纪元。


    然而当埃任由那颗骨种坠落泥土后,在澎湃的雷雨里、于轰鸣的雷声中,从它自地面深处萌发出第一道枝条,到那根枝条的一寸寸升高,一切不过仅是数息之间罢了。


    尔后不消片刻,一棵已然高耸入云的树木,就这样古朴而恢弘地伫立在了整个鸟庭的正中心。


    而它此刻所出现的位置,亦是薄光所栖息的树木旁。


    薄光不清楚埃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一颗骨制的树种犹如真正的树木一般扎根生长。


    但即便整棵树木不是寻常的褐色,更没有树木固有的触感,反而从里到外皆以骨骼所成。可薄光却还是从它所呈现的纹理中,一眼认出了这棵树木的种类。


    这并非他先前所提的存有剧毒、唯有释槐鸟可栖的蓝桉树。


    恰恰相反,传闻中这棵树能解世间百毒。


    甚至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这个世界,它都有着类似的传说,更有着同样的称呼。


    它是扶桑。


    日出扶桑的扶桑。


    第158章 神婚榜(十二)


    纯白的骨树并不枝繁叶茂。


    甚至与寻常的扶桑树相反, 那嶙峋的孤树上只有干而无有枝叶,更没有盛开本应红冶如火的花。


    然而正是这样的底色,才让自树身到树干鎏溢的太阳纹显得那般熠熠煌煌。


    别说世人已经认出了扶桑树。哪怕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树木, 听过与之相关的传说,此刻只要见到它也依旧会觉得,这合该是太阳的居所。


    “传说扶桑树上居有十日,它的十处枝干恰恰对应着十枚太阳的居所。而每当有太阳升起时,当日照耀世间的那枚太阳,便会居于扶桑树的最顶端。从天幕上骨树的大致轮廓和它所烙印的太阳纹来看,本质上它的确是扶桑没错, 可这棵树的枝干……”1


    此时在殿内解释扶桑树传说的, 自然是博学多闻的内政大臣。但他刚解释了一半, 原本沉稳的声音便越来越低, 到了最后更是直接戛然而止。


    不过之后的那些话, 众人也不需要他再特意解释什么——此刻他们只需抬眼看向天幕, 便已然能够明了一切。


    只见这一刻的天幕上,那棵参天之树乍一看去确有十根枝干。


    然而但凡众人看得再仔细一些便会发现,除了顶端太阳所居高枝, 余下九枝皆非实体,而是徘徊在扶桑周围的雷霆所致的、几近虚影般的错觉。


    也就是说,这棵树木所拥有的枝干, 自始至终唯有那一枝而已。


    今夜天幕内外又在下雨。


    当那一声又一声的雷鸣呼应般地响起时,恐怕就连听觉最敏锐的人都难以辨别雷声源自何处。


    而正是因为这些雨声与雷声听着如此相像,在天幕外依旧被夜色下的暴雨倾泻时,此时自天幕内雷雨里燃起的白昼之火, 才是那样的刺目。


    毫无疑问,此刻雷火朝向的自然不是薄光。


    它朝向的是薄光脚下乃至整个神殿里、除扶桑外的所有树木。


    当初神权榜上千树焚尽、万鸟飞鸣的景象, 终究还是于这一刻重演。


    一如这位天空之神,纵然没有追问蓝桉树指代于谁,却还是为他唯一的太阳鸟动心一般。


    虽然今夜众人还是没能听见薄光的声音,可这一刻,他们却清晰看到了后者此时自树木的火光中,微微阖动的口型。


    “白日生树的确惊心动魄,可是光有枝干未免过于单调。所以这棵树上应有的太阳和花呢?”


    谁都清楚薄光是在借此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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