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非要形容的话,对方的视线就像是深海里寂静燃烧的火焰。
明明海底暗无天日,偏偏有个疯子,既疯狂又孤注一掷地想将整片海水点燃。
此刻随着脚步声的渐渐停息,某位海神已然与他仅一步之遥。
而下一秒薄光便听后者舔着尖齿哼笑道:“怎么?难道人族地界已经疯到,开始流传起我是什么绝世大善人的说法了?既然都已经看到了玫瑰,下一步要做的,当然是想方设法地摘下他。”
看着隔着那道羊皮纸卷、几乎近在咫尺的黑眸,这一刻,明明薄光的下一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原本是想顺口嘲一句“怎么摘”的。
但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氛围……
再想起前两个世界阿尔法的所作所为。
无论是原世界里阿尔法在深海的放肆,还是上个世界这家伙一见面就要将他拉入海中的做派。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薄光总有种一旦他问出口,就会听到某些虎狼之词的错觉。
而从阿尔法此时那晦涩的眼神来看,那或许根本就不是所谓的错觉。
第126章 神禁榜(十九)
此刻薄光没问, 天幕外的观众们却在弹幕上,开始了他们的连环发问。
[什么什么?摘下玫瑰?那我可要搬来小板凳,好好听听怎么个事喽!]
[可恶!不是都说海神富有四海么?都这么富裕了, 别这么小气啊!我也不跟他乞讨钱财,只是我有一个朋友实在想知道,鲨鱼究竟是怎么摘玫瑰的。是这样那样,还是那样这样~~]
[前面的,又来无中生友了是吧?我就不一样了,我在这里实名提问——求求了,阿尔法你就再多说一点吧, 反正我知道, 前面那位那不存在的朋友, 一定什么都会做的。]
[话说这真的还用问吗?就阿尔法刚才那个眼神, 我都懒得说。他那哪里是想摘下玫瑰?他那分明是想着怎么将玫瑰吞吃入腹吧?啧啧啧, 还说什么不在意玫瑰的颜色, 虽然不清楚这家伙究竟有多少其他世界的记忆,可从他每次叫“小玫瑰”时的嗤笑来看,他分明在意得要死。]
[哈哈哈!阿蒙证明了, 他厌恶阿尔法真的不是没理由的。说起来在这之前,“小玫瑰”一直是他的专属称呼吧?其实比起阿尔法摘玫瑰的若干种方式,我现在更好奇, 阿蒙要是听见这段话会是什么反应——无论是哪一个世界的阿蒙(搞事.jpg)。]
同一时间,天幕外的众神殿内。
或许那个世界的深渊未曾听见阿尔法的言论,但原世界的阿蒙却听得一清二楚。
至于后者的反应?
原本神座上的阿尔法正因为那个世界的自己而杀心四起,可当“小玫瑰”这个称呼出来后, 他几乎是与天幕内的自己同时嗤笑了起来。
即便此刻没有看向右侧的金宝石折射面,阿尔法也知道, 这一刻那条毒蛇的杀意,比起他来已然不遑多让。
这一瞬,海神倒是没用言语来嘲讽阿蒙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来,以某片海域特有的纯白海水,就此在指尖凝聚了一朵还泛着水珠的白玫瑰。
这朵玫瑰出现的刹那,偌大的众神殿里,甚至比先前看到三主神图腾的人族大殿还要死寂。
毕竟当时人族主殿中起码还有一些活人的呼吸声,但这一瞬,众神殿内的一众神明却默契到连呼吸都一同抛却了。
倒不是单纯因为神明屏息能力强,纵使不呼吸也没什么大碍。
而是他们生怕自己此时一个呼吸,就因为“今天多呼吸了一缕空气”这样的原因,被阿尔法一戟穿个透心凉,又或是被阿蒙一个蛇影再次毒倒当场。
毕竟在这种时候以白玫瑰来嘲讽,可比阿尔法说些垃圾话要杀伤力大得太多。
此刻台阶下的诸神沉默,然而台阶上的神座处却半点没有沉默的意思。
只见那朵纯白玫瑰刚凝聚成形,一道漆黑蛇影就似利箭般刺向了阿尔法的手掌。并且在阿尔法反手唤出三叉戟的那一秒,整道蛇影于被刺穿的瞬间,不退反进地转身圈住了对方指间的白玫瑰,以那不透光的暗色将其从里到外染上了黑色。
先前弹幕有句话说得没错。
阿尔法绝非不在意玫瑰的颜色,事实上他的确在意得要命。
只是因为刚才薄光说起了白色,拿小鸟根本没办法的他才觉得白玫瑰也不错。但若是有的选,阿尔法当然更想要独属于他的黑玫瑰。
可不管怎么样,他要的绝不是这种淬着某条毒蛇恶心毒液的黑色。
一时间,整个大殿因为两主神不曾遮掩的杀意,愈发得气氛诡谲起来。
而为了不被这两位杀神点卯,下方不仅屏息许久、甚至连动都没动一瞬的神明们也彻底没招了。
直到一道白色的闪电摧枯拉朽地割裂阴影、烧尽海水,让整朵水玫瑰在高温中转瞬消散,神殿内那近乎粘稠的杀意先是因为第三位主神的介入,而骤然攀至顶峰,尔后却也在这种相互制衡的危险氛围里,微妙地平衡了起来。
最后随着阿尔法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哼笑,所有的杀意顿时如潮水般褪去。
虽然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然而终于能松口气的诸神也顾不得暂时不暂时了,后背已然一身冷汗的他们直接用起神力,在各自的光屏上激情盲打了起来。
预言:***的!一个疯子就已经够神受的了,现在直接三个疯子一起发疯,总不能今后我每天的神力都用在预测自己当天能不能活上吧?!天知道,刚才我甚至都想脱离神籍保平安了!!!
信使:天不知道。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天就在神座上坐着呢(微笑.jpg)。
嫉妒:嘶……危险归危险,但今晚这神殿里,嫉妒的味道是真香啊。我就不信你们没看出来,阿尔法突然用海水变出了朵白玫瑰,不仅是在嘲弄天幕里根本碰不到玫瑰的海神,也是在刻意激怒天幕外的阿蒙。
智慧:我证明,他确实就是这个打算。我猜那三位大概都对薄光许诺了“不进入那个世界”之类的话,否则一向肆意妄为的阿尔法,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激怒阿蒙?他100%是担心自己要是毁约进去了,他的小鸟会生气,所以才想抓着阿蒙背锅——这摆明了就是想激起阿蒙的杀心,让对方先踏入那个世界,好让自己能跟着进去。所以谁说鲨鱼不聪明?我早就想说了,这位鲨鱼简直诡计多端得很。
爱情:阿尔法用海水做的白玫瑰激怒阿蒙,阿蒙用毒液染的黑玫瑰反激怒阿尔法。他们两个怕不是都想让对方先发疯,然后自己找理由去拥抱玫瑰吧。嘻嘻~我知道刚才是挺危险,但我真的差点笑得停不下来。谁能想到有一天,我能在这两位身上看到这么神奇的一幕。果然,爱情的力量永远让我感到惊喜呢~
真理:说实话,天幕外的阿尔法激怒阿蒙不奇怪。可天幕内的海神说出“小玫瑰”这样的称呼,又是因为什么?真的只是因为拥有其他世界的记忆,借此反嘲阿蒙,或者说是因为看到了薄光当初化作白玫瑰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都不太对。
贪婪:或许吧。但你如果要我回答,我觉得这个称呼的本质,主要还是因为贪婪。
贪婪:我猜阿尔法应该真的有其他世界的记忆,并且记忆还不少。说起来上个世界崩裂的时候,各位应该多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变强了一些吧?甚至还在梦里梦到了那个世界自己的一些经历。这或许就是阿尔法拥有记忆的原因。
贪婪:毕竟那三个世界线本就是三主神搞出来的,既然我们能在其他世界崩裂时,获得点崩裂世界的记忆,那个世界的三主神因此知晓一些,也实属正常。而这个世界那三位先前没察觉的原因,估计是当时他们要么吞噬了那个世界的自己,要么接受了那个世界自己的献祭,本来就拥有了两个世界的全部记忆,也就谈不上什么增多不增多的了。
贪婪: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分析那个世界的三主神究竟有多少记忆的。我之所以说了这么多,指出他们拥有前面世界的记忆,只是为了我最初的话——我要说的一直都是那个世界阿尔法的极度贪婪。
贪婪:还记得神眷榜上,阿蒙让薄光向海神神庙献上金玫瑰,以此昭示玫瑰只为他所有吗?正是因为拥有那段结怨已久的记忆,今天他的这句“小玫瑰”才格外有意思。
贪婪:又是熟悉的对话,又是区别与“小鸟”的、陌生而讽刺的“小玫瑰”称呼。这其中固然有恶心阿蒙的因素在里面,但比起纯粹的讽刺,当时阿尔法的想法估计还要更复杂一点,或者说——更贪婪一点。说不准他真正想要的,是想在展露熟悉的同时,让薄光同样意识到他与其他世界自己的不同。
贪婪:见过揠苗助长的,但没见过一见面就这么急着让对方接受自己所有的。哪怕我是贪婪之神,我都搞不懂,有他这么求偶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神明是什么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的短寿种呢。先前我还觉得阿蒙是三主神里最贪婪的那个,只能说这两位不愧是一个人。至少在既要又要这方面,他们似乎永远贪婪得没有极限。
贪婪:说起来刚才埃烧却海水玫瑰时,用的也是少见的白色雷霆吧?在另外两位打生打死的时候,以玫瑰最初的白色让它归于空气……讲道理,他的贪婪程度绝不比另外两个少上半分。
随着贪婪之神的一长串话语铺满了整个聊天室,一时间觉得很有道理的神明们,再次各凭手段地观察起了三主神如今的神色。然后他们便发现,贪婪之神分析得恐怕都是真的。
而此刻,神座上的阿尔法瞥了眼自己被阴影擦过、被雷霆灼伤的指尖,倒是没刚才诸神想得那么杀意浓重。
因为当时他的确是在故意激怒阿蒙。
毕竟比起阿蒙,今夜他果然还是对天幕里的那个自己杀意更深。只是碍于担心某只小鸟因为他毁约,而一个劲地盯着他叽叽喳喳,他才想着让同样起了杀心的阿蒙先去趟雷罢了。
可惜后者没上当。
不过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既然已经向薄光许诺了不进入其中,哪怕阿尔法杀意再甚、杀念再多,终究也没有真的进去那个世界的想法。所以这一刻他与其说是激怒阿蒙,不如说是纯粹在借着挑衅来发泄怒火。
念此,阿尔法烦躁地啧了下舌,然后撩眼看向了天幕里的自己。
他的小鸟或许不清楚为什么那家伙外表如此接近人类。
然而阿尔法却清楚,这种程度的相似,绝非单纯的伪装可以概括。
毕竟这是去见他的小鸟。
而伪装这种东西是给旁人看的,他的小鸟从不是旁人——即便神禁的限制再大,阿尔法依旧不觉得自己会掩去金眸、敛下鳞片,只以如此普通的形态现身在薄光面前。
除非是他的力量出了问题。
想到对方多次重启时间线、一再开启神禁之战的事,阿尔法猜测,这家伙大概率是因为前不久又一次回溯了世界,以至于此刻神力消耗到了极限、暂时连神躯都难以维持了而已。
就这样的状态,根本不需要他进去动手,对方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但知道归知道,这并不影响阿尔法对后者的杀意。
尤其是对方注视小鸟的眼神,实在让阿尔法无法不杀意沸腾。
说什么摘下玫瑰?他配吗?
于是短暂的沉寂之后,先前殿内刚缓和没多久的气氛,就这么在诸神习以为常的神色中,再一次暗潮汹涌起来。
第127章 神禁榜(二十)
天幕外海神杀意四起。
然而天幕内, 即便薄光以最苛刻的态度去分析阿尔法,他依旧没有从这位身上感觉到,任何足以称得上是杀气的东西。
纵然今日阿尔法来意不明, 但他可以暂时肯定的是,对方的确不是为了杀他而来。
那么他要先动手吗?
在阿尔法接连破戒的当下,以他们这一步之遥的距离,他并非没可能一击必杀。
此时殿外雨声仍旧未歇,反而还在汹涌得无有止境。
而雨声之下,薄光并未掩饰自己的攻击性。
或者说,这一瞬他是刻意撩起眼, 将目光落在了阿尔法褪去骨刺的咽喉处。
可这样几乎明晃晃充斥着攻击倾向的注视, 造就的却并非海神的后退, 反而是对方低笑着再次向前的脚步。
他又在向前了。
本就是难以界定的一步之遥, 当阿尔法又一次上前后, 他们之间再无任何安全距离。而在这种连呼吸都交错的距离下, 薄光能清晰地瞥见海神颈侧绷紧的肌肉——那正是后者一再违逆本能的证明。
明明对方的每一个细胞都已经感知到了危险,甚至连其求生的本能,都在竭力叫嚣着反击的欲望, 所以这家伙究竟为什么又在向前?
是觉得玫瑰的花瓣不够锋利,纵然再近也刺不穿他的脖颈吗?
“你……”
薄光承认,刚才他故意表露杀意, 并非是决定了现在就要动手。
事实恰恰相反,倘若他真要动手,绝不会蠢到只以视线来威吓。
比起在这里和海神大打出手,既消耗他自身的状态、影响他取得神禁的胜利, 又让另外两位态度更不明确的主神增加了出现频率,显然还是暂且保持现状对他更有利一些。
所以他刚才只是因为听到了掩于雨声之下的、自殿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于是想着以这样的态度,让这位从不顾忌场合的神明主动退去罢了。
偏偏阿尔法不仅没走,反而又在上前。
一如曾经的每一次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