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说起来最初他有那么一瞬间, 是想问问有关“薄光”这个名字的事的。


    因为许多年前, 他的情人意外怀孕时, 他恰好想过给第四个孩子取名为“光”。而薄光一开口, 又偏偏提到了当时他情人所信仰的幸运之神。


    所以某一秒, 薄阳下意识想过,薄光会不会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毕竟从世界各地的传闻来看,历史人物复苏的情况很多, 可来自未来的,此前他还真没听说过。然而当他看清薄光的配饰,听到对方之后所言后, 薄阳就狠狠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尤其是当他瞥见了那张被捏皱的签纸。


    一时间,他都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敢妄想这位是他儿子的?


    比起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位是他祖宗的可能性或许还更高一些。


    毕竟三主神一同眷顾一人这种事, 因太离奇而被淹没在历史里,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此时薄阳已经彻底没了试探薄光来历的意思。


    于是在带着对方走向主殿的路上, 他干脆将这个名字上的巧合作为引子,和后者闲聊了起来:“可惜二十年前,我的第四子没这个运气诞生在世上。不然今天他就能看见,什么才是真正的薄帝国之光。”


    薄阳这句话说得颇为轻巧。


    因为这对他来说,早已是二十年前的往事。


    然而他的随口一提,却在天幕外掀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看神禁榜前几夜,薄光一直没出现,我就在奇怪,为什么这个世界与原来世界相似度那么高,却唯独没有薄光的存在。敢情这个世界的大帝没出生就夭折了?]


    [不止。就薄阳现在这拉拢薄光的做派,但凡他那个世界的第四子有着“诸神终末”的预言,他会不提一嘴,然后以此来衬托薄光的神眷深厚?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起过这些。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世界的薄光根本就没得到过类似的预言。]


    [你这就叫大胆了?那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我甚至怀疑无论原初倒退多少次时间,造就出多少个世界,所有世界线上,都有且只有这一个薄光出现。]


    后来薄阳的话也间接证实了这一点。


    见薄光因着这个话题朝他看来后,天幕内的薄阳以为他是对这件事有兴趣。于是他便继续道:“那其实是个预言外的孩子。”


    “曾经有个预言之神的信徒说我一生只有三子,所以当我的情人怀上第四子后,我又找上了对方,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当时那人只是摇摇头,没有任何改口的意思。”


    “后来我倒是明白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十个月后,那个孩子和他母亲一起,在生产当夜……哪怕那一晚的最后,他的母亲闯进了主神神庙,祈求主神赐下神眷。但是世间求神者千千万万,神明哪会悲悯到回应每一位凡人的祈求。”


    同样都是薄家人。


    此时薄阳之所以说起这件事,还说得如此详细,未尝没有和刚才薄阴一样的想法——他想知道,眼前的薄光到底有没有被盛大的神眷彻底遮蔽双眼。


    因为他们索求的从来都是人类的胜利。


    而无论是获得主神的图腾,还是使用主神的神格,于他们来说只是用以胜利的工具而已。


    保不准获得最后的胜利后,人类就和仅剩的神明对上了。


    他可以不探究薄光的来历,但他得确认薄光的立场。


    可惜。他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这一刻却只得到了薄光一句轻飘飘的:“是么?”


    一时间薄阳也没办法确定,薄光对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所以试探失败后,他只能当作没这回事的圆场道:“当然,那只是神明对待凡人的态度。如果当时是你的话,结果肯定是不一样的。”


    的确是不一样的。


    在天幕内的薄阳试图探究着薄光的反应时,天幕外已经不仅是轩然大波,而是惊涛骇浪了。


    包括此时主殿内,一直注视着天幕的薄阳本人。


    “……所以当年,埃不是因为孕妇的勇气而垂眸,也不是对孕者起了恻隐之心。”


    此时一切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世界的薄光并未被预言为“诸神终末”。而即便没有这个名头,即便没有神明的针对,该世界的薄雨也注定会难产而亡。而这个世界的她当初之所以能活着生下孩子……


    “从一开始,让祂恻隐的就只是薄光而已。”


    这一个独属于神明的“祂”,薄阳所指的却不仅是埃,更是三主神里的每一位。


    在此之前,神明很少悲悯凡人,而主神更是从未眷顾凡间。


    这是三个纪元所造就的约定俗成,也是亘古镌刻在世人认知中的、不为任何人所动摇的天理。


    除了薄光。


    原来那场奇迹一样的降生,自始至终都只为薄光而来。


    “荒唐!真荒唐啊!”这一瞬,薄阳当真荒谬地笑了起来。


    但他笑得却并非薄光,而是天幕内外自以为是的自己,甚至笑得是他曾经一直所崇拜的老祖宗薄阴。


    他不明白,他们究竟哪来的自信,自顾自地觉得神明的眷顾是有限度的?


    看看薄光吧!看看这自出生的那一刻,就打破所有规则、所有天理的人间奇迹!


    假使神明的眷顾当真有限度,那么这个限度的名字必然只会叫做“薄光”。


    他就是三主神的所有极限。


    而这个极限的终点,并不取决于主神们拥有多少,只取决于薄光想要多少。


    上个世界如此,这个世界如此。


    而天幕内的世界,显然同样如此。


    所以已经不必去管那个世界的神禁规则,也不必去想这其中可能会有的种种战斗过程了。


    这一刻,薄阳已然在心底提前庆祝起了这位幼子的最终胜利。


    第123章 神禁榜(十六)


    今天是各族既定的抽签日。


    虽然刚才祭台下方只有薄家子嗣, 但这不代表此刻整个皇宫就剩下了这么点人。事实上在薄家人抽签时,皇宫大臣以及诸地贵族们,都待在不远处的主殿里静候着结果。


    于是薄光一踏进这熟悉的殿门, 四面八方的视线就直直朝他投来。


    没办法,谁让一群薄家人里就他这一个陌生面孔。


    对此,此刻心情实在算不上好的薄光,半点没有再次自我介绍的意思。只见他随手将指间的签纸团扔予了身旁的薄阳,然后就直接走向左侧首位,在这个惯常的座位落座了下来。


    原本还有人想提醒说这是薄阴的位置。


    但随着薄阳小心翼翼地展开签纸,瞥见签纸上的三色图腾后,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就不在所谓的座位上了。


    “……这是三皇子最新的创意之作吗?看着确实挺有艺术感的, 可这种时候这么拿三主神玩笑, 是不是有点……”此刻率先开口的是等待已久的内政大臣。


    然而他话说到一半, 看着从薄日、薄月到薄星, 完全没有半点玩笑之意的神色, 他的声音骤然一窒。


    而与之一同凝滞的,是整个大殿的气氛。


    最后还是坐到帝位上的薄阳打断了沉寂:“你们都看清楚了吧?没看清楚就赶紧再看几眼。别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一次人族的抽签结果, 的确就是这张签纸上画的那样。”


    一瞬间,大殿一片哄然。


    等到有人将信将疑地试着使用神力,然后真的用出了雷电、阴影乃至水流以后, 这种哄然就又变成了一种震荡到极点的静默。


    哪怕众人因为和这些神格契合度不高,此时能用出的仅是一丝电流或是一星半点的水花。


    可那的的确确是三主神的神格。


    谁都清楚三主神的强度和其他神明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而这也意味着,只要多加尝试,他们人族在神格方面天生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这种梦都不敢梦的事, 竟然能是真的?可这抽签进行了这么多次,好像从来没有哪个种族抽到过天空和深渊的图腾吧?这一次为什么会……”


    内政大臣又一次的欲言又止, 止于众人再次看向薄光的视线。


    因为迄今为止,整个大殿里唯一的变数就是薄光。


    而在薄阳开始介绍薄光的来历,将其形容成被史书湮没的神眷者时,薄光的心情简直更糟了。


    不是因为这一刻薄阳对他的形容——而是因为大臣们吵闹间透露出的信息。


    当初神禁榜只播放了上榜者的光辉事迹,关于整个神禁的始末并没有过多介绍。


    这一次,身处其中的薄光倒是从周围的只言片语里,将一切听了个清楚。


    原来阿尔法在搞出这场神禁的同时,就已经对所有种族说明,他会重启十三次时间线。


    这其中获得胜利最多的族群,可以不受神明掣肘地统治今后的世界;而十三次里所有族群的最佳胜者,他会竭力实现对方的任何祈愿,哪怕对方想要成神也一样。


    除此之外,阿尔法显然对神明们也有相应的承诺。


    但具体是什么,此时薄光暂且无从得知。


    不过单是这些,已经足够麻烦了。


    念此,薄光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怪不得当时为了争一个抽签的名额,祭台下薄家那几位吵得如此热烈;怪不得明知战败就是族灭,依旧有无数人悍不畏死地冲在前线。


    一面是成神的诱饵,一面是即便死亡、也还有数十次重来机会的认知,两者破天荒地凑到一起后,整个世界又怎么可能不打生打死?


    周围的大臣对之前倒退过多少次时间线没有记忆。


    可每一次时间线上表现最佳者,即那所谓的最佳胜者的候选人们,却对此多少残存着一些印象。


    考虑到先前所看的那些天幕,再结合此时众人所透露出的情报,薄光基本可以确定,他所来到的时间点,正是第十三次世界线的开始。


    也就是说,他不仅得一次获胜,还得尽可能地一次斩获最佳。


    真是完完全全的地狱难度。


    所以说,阿尔法这么有想法,还当什么主神啊?他怎么不去当导演呢?


    此刻薄光十分愿意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他。


    还有,是他在心底骂阿尔法骂得太狠,还是他现在的心情太烂,导致看什么都不顺眼。他怎么觉得今天的天气有点太潮湿了一些?


    潮湿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里似乎都充斥着某种挥之不去的潮涩之意。


    在薄光一边随意切换着神力性质、确认着自己所能动用的神力强度,一边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在他胜利后直接许愿让三主神自戕的可能性时,位于他对面的薄星听了会儿薄阳对今后战局的安排后,已然不自觉地走起了神来。


    而他走神的那一刹那,视线下意识地就落到了薄光身上。


    虽然刚才内政大臣将画三色图腾的锅扣到了他头上,觉得他有可能做出那样不着调的蠢事。可薄星自认算不上聪明,却总归和“傻”字不沾边。


    于是刚才薄阳介绍薄光的话,他全都听见了,也全都听懂了。


    而帝座上的薄阳是怎么介绍薄光的来着?


    他说:“看见这黑发黑眼了吗?这位也是我们薄家的血脉。至于你们为什么没听过他的名字,别问我,问你们自己去。反正要么是史书湮没了他的姓名,要么是他非凡到史书还没来得及记载。你们也别去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了,各位只需要知道,这一次的签就是他抽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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