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而更让这位数百年前的薄家先祖发懵的,是薄光紧随而至的下一句话。


    只听这一刻薄光说的是:“十分——我是说,我抽到主神图腾的把握是十分。”


    什么叫抽到主神图腾的把握?


    “……听说埃神,不,应该说,听说天空之神和深渊之神的图腾根本就没投进签筒里。”


    这一次开口的依旧是薄日,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已经和先前截然不同。


    这也不怪他改变态度。


    虽然现在所有种族都受神禁的束缚,可还是那句话,这是祭台,并且还是正值抽签时刻的祭台。


    即便诸神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神通广大,然而他们对祭台多少仍是有点感知的。


    尤其是在祭台前的种族们提及他们的神名时。


    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会在抽签前又是使手段,又是祈求相应神明庇佑的?不就是因为他们觉得,神明多少还是能影响一些抽签结果的吗?


    先不管神明究竟能不能影响结果吧,但这种事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总归没有人会疯到在这个时候作死地得罪诸神,特别是疯到得罪实力断层的三主神。


    偏偏薄光在这样的地点戴上了这样的饰品……


    但凡他戴的是个假货,恐怕早就遭天罚了。


    这种情况下,薄日能不改变态度吗?


    对于薄日所说的主神图腾之事,祭台上毫不知情的薄光压根半点不带忐忑的。


    别听他说得笃定。


    可什么十分把握?什么一定会抽到主神?全都是他胡扯的。


    事实上他抽个锤锤的主神,他现在只想100%地抽到别的神明。


    毕竟只要抽到象征其他神明的图腾,他甚至都不用想办法打破三主神的禁戒,只要直接击败后者所对应族群,那三位就自己消失了。


    所以他戴上这些骨饰,固然既有正大光明将凶器带进这个世界的因素在里面,至于别的嘛……


    与其说他是为了展现自己与主神的关系匪浅,不如说他只想借此忽悠一下薄家那些人。在让他们任由他来抽签的同时,使得这个世界的三主神对他涌起杀心,从而100%地规避他的签筒。


    念此,刚放完狂言的薄光毫不停歇地继续道:“刚才好像有人问我骨饰的事?”


    说着,他看向了下方还在试图以视线、一点点确认着骨饰构造的薄月:“它们之所以如此特别,或许是因为它们都是主神的礼物。所以那两道签在不在签筒,真的重要吗?”


    此时薄光依旧用着他惯常的、以真话引人误会的做派。


    而他说得也的确是完完全全的实话。


    这些东西确实都是礼物。原样的骨面、耳饰、颈环,他基本都拿到过,只不过又被他以各种形式送了回去。


    至于这一次,他虽然带的是改变形态后的匕首,可谁又能说它们不是礼物呢?


    所以此刻他说的话里哪有一句谎言?这不都是彻彻底底的事实吗?


    “……那可真是极其珍贵的礼物啊。能不能冒昧问一句,究竟是什么样的场合,能配得上如此独一无二的眷顾?”


    此刻开口的是薄帝国的现任皇帝,薄阳。


    并非他多疑。可如若薄光只是戴着面饰、耳饰或是颈饰中的任一一样也就罢了。三个一起实在荒唐到,即便他想相信都有点相信不了。


    直到薄光说出那句:“嗯……谁知道呢?或许是神婚的场合?”


    一句话直接将薄阳的脑子彻底干烧。


    有时候,有些事荒唐到极点反而莫名其妙就成了事实。于是这一秒,薄阳能说的只有:“——请您务必要抽签!”


    对于薄阳的反应,薄光可谓毫不意外。


    他现在思索的是三主神们有可能的反应。


    如今又是骨饰、又是神婚的。


    他都已经胡扯到这个地步了,要是这个祭台上的言论不被神明听见也就罢了,假使真的被三主神中的某位听见……在他将话说得如此满的情况下,以他们那一个赛一个的恶劣脾性,再怎么说应该也不至于让他抽到他们的签吧?


    反正只要不抽到那三位的,今日抽到什么神明的图腾都行。


    当然,如果能选的话,他觉得幸运之神就很不错。


    想到这里,本就位于抽签位的薄光,就此从容地抬手伸进了签筒。


    等到他重新收回手、尔后不甚在意地打开签纸时,他先前的笑意却骤然一顿。


    因为这一刻,白色签纸烙印着的,是再显眼不过的黑色图腾。


    而那正是海神的图腾。


    第120章 神禁榜(十三)


    世间神明万千。


    然而因为某位神明的霸道脾性, 黑色图腾自始至终只属于一位,以至于此时此刻,薄光想要错认都不能。


    不是。为什么啊?


    他很确定, 当初神鸣榜上,在他灼烧其余世界线时,来自这个世界的阿尔法的杀意不容作假。


    而且他也吸取了上个世界的教训,明白了有时候规划的越严密,越容易事与愿违。


    所以今时今日他压根没有写下任何计划。甚至连刚才祭台上的那些话,都不过是他梦到哪里说到哪里的随口胡言。


    他都已经竭力夸张到这个地步了。


    平心而论,要是一个自己本就怀有杀意的人, 在自己的祭台上大言不惭痴人说梦, 薄光自认不动手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降下这种个人印记如此鲜明的神眷?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无论是凡人井底观天、自顾自地说着毫无根据的狂言, 还是以骨饰昭示着他与另一个世界主神们的关系匪浅, 绝对100%是触怒阿尔法的雷点。


    而且为了避免画蛇添足, 他刻意没去就此延伸、进而设计出一系列引得海神破戒的逻辑线, 只是单纯地想要对方发挥其与生俱来的恶劣脾性,让自己无法抽到海神图腾而已。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目的。


    简单到随便什么人,只要随意在祭台上咕哝一句关于海神的言论, 就足以达成的、“被海神厌恶”的事迹,到底为什么又和他想得截然相反?


    是他戴的配饰还不够多,还是他的语气不够气人?


    总不能是阿尔法看不懂他带着凶器前来的用意, 听不懂他话里话外的傲慢与讽刺吧?!


    念此,在一旁薄阳语气恍惚地说着“竟然真的抽到了”时,薄光竭力维持着面上的笑。


    趁着签纸上的海神图腾还在祭祀的礼乐中肆意勾勒着,并未完全绘制完毕, 终究有点不甘心的薄光还是试着做起了最后的努力:“既然说是十分的把握,那必然便是十分。”


    “说来或许是我自作多情。当初听闻神禁的规则时, 我甚至觉得某位主神如此大费周章,让各个时代的人物齐聚一堂,是为了再次和我相遇。”


    “而这可能便是我今日抽到海神图腾的根源。”


    所以听见了吗,阿尔法?


    假设前面那些所谓的礼物与神婚还不够恶心到海神,那么这一次阿尔法不至于再任由他信口胡诌下去吧?将弱肉强食的神禁和海神最不耐烦的情爱联系在一起,说出这些话时,连薄光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子仿佛搭错了哪根筋。


    如果这都没办法触怒阿尔法,让其改变抽签结果,薄光也真的没招了。


    一个好消息。


    当他话音落下以后,先前仍在勾勒着的海神图腾的确顿了一瞬。


    就在薄光以为一切终于要峰回路转、走上正轨时,只见签纸上已然绘制了三分之一的图腾,再次无声蔓延了起来。


    然而和先前的暗色不同。


    这一次签纸上原本漆黑一片的线条陡然转亮。


    下一秒,耀金的蛇纹便紧接着1/3的海神图腾,开始于纸上的空白之处继续勾勒。


    “是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吗?我怎么觉得我好像眼花了……不然我为什么会把黑色看成了金色?甚至我觉得不只我的眼睛,我的脑袋好像也出了点问题。我要是没记错,金色蛇纹是深渊纹吧?所以皇姐,你能不能告诉我,海神纹后面接着深渊纹,这是正常的吗?”


    该说两个世界的薄星本质尤为一致么?


    不管是在句式的使用上,还是在某些事情的敏锐程度上,他们简直没有任何区别。


    而他身侧听着他开口的薄月,破天荒地没去指出今日是光线暗淡的阴天,根本不存在太过刺眼的光线,反而生平第一次和自家胞弟有了同样的感受。


    这一刻她真的也很想拉一个人问问,一张签纸上出现两位主神的图腾是正常的吗?!


    不,甚至不仅是两位。


    看到深渊纹绘制到2/3处后,那再次由金转蓝,由蛇纹转羽纹的图腾,一向冷静的薄月终于也忍不住找人确认道:“薄日,今天的确是1月1日,神诞日吧?”


    讲道理,这真的是神诞日的抽签仪式,而非什么搞效果的愚人节吗?


    话是问出口了,可根本不用薄日回答,此时大皇子如坠梦中的脸色已然说明了一切。


    所以这竟然是现实。


    原本听完薄光那些关于礼物、关于神婚的言论,薄月觉得整个世上不会再有更荒谬的事了。


    没想到打脸来得竟如此之快。


    随着蓝调的羽纹轻飘飘地勾勒完最后一笔,来自另一个殿宇里的祭祀礼乐正好演奏完毕。


    于是在骤然静寂的空气中,薄光手上那张氲着神光的签纸,存在感便高得异常分明。


    最先入目的是黑金蓝的三色撞调。


    此刻单论纸上的颜色,都可以称得上是某种艺术品。然而这一刻比颜色更刺目的,是这三种殊异色调所绘制的图腾,以及图腾所指代的神明。


    黑色的波纹是海洋图腾,意指海洋之神阿尔法。


    金色的蛇纹是深渊图腾,意指深渊之神阿蒙。


    蓝色的羽纹是天空图腾,意指天空之神埃。


    这一瞬,至高无上的三主神,就这样以这奇异的图腾形式,亘古以来第一次在人前凝为一体。


    哪怕仅是一个图腾,哪怕仅是一张签纸。但这其中的意义……


    明明此时礼乐已停。


    然而祭台下薄家众人,看着祭台上神情难辨的薄光,以及后者指间那张但凡传出、便足以惊天动地的签纸。于喧嚣的风声、整点的钟声、拂动的纸声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首崭新的颂歌。


    至于这首歌,歌颂的究竟是纸上图腾的伟大,还是握纸之人的奇迹,一时间他们也分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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