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可这偏偏是众神宴。
那个主神一刻未曾赴宴,便一刻无法开席的众神宴。
对诞生在第一纪元的诸神而言,弱肉强食四个字,早已刻在了各自的骨子里。哪怕平日对各自上首的神明再怎么不满,可这样特殊的日子,实在由不得他们不敬畏。
而这也意味着,即便今日从天明等到天黑,他们也必然会这么等下去。
一想到自己会在天幕里蛐蛐主神这么久,甚至天幕外坐着的还是脾气最烂的那个阿尔法……
这一瞬信使之神只觉得眼前一黑。
也就是这时候,脑子已然昏沉的他恍然听到了一滴雨声——不是已然徘徊了一夜的细雨声响,而是自某个瞬间,悄无声息加重的落雨之声。
那种声音,就像是乐曲奏完前奏,悄然变调步入正章一般。
这份不同寻常的声响,同样传到了天幕内另一位信使的耳中,使得他滔滔不绝的声音骤然一顿。
而下一秒,似是应和这道雨声一般,只听古老厚重的众神殿之门吱呀了一声,就这样无人触碰地自行敞开。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阿蒙来了。
因为以阴影开门这一招,实在是深渊之神的标志性做派。
然而当逆着光的来人朝殿内走来时,他们便意识到并非如此。
因为随着变奏的落雨声一同而来的,是一道极为陌生的脚步。
众神殿内无有日夜,固来只有宝石与珍珠长明于此。
诸神以为他们早已熟悉了这份古朴的华美与璀璨,直到来人一步步走到神殿中央。
黑发、银眸、金饰、白肤。
随着来者的每一步走动,只见澎湃的神力无声跃动在其周身,而那自其脚踝、指尖一寸寸向上、一点点向内蔓延的鎏金神纹,更是在蔓延的同时,势不可挡地照彻了所有神明的眼眸。
毫无疑问,此刻但凡有眼睛都清楚,无论是宝石还是珍珠的辉映,都远不及来者半分。
甚至就连这一年里他们精心搜罗的那些奇珍异宝,此时也根本没有拿出来的必要。
因为当这样的辉煌出现时,一切的宝物都只会黯然失色而已。
明明上一秒众神殿还一阵喧嚣,如今只一秒罢了,整座神殿陡然落针可闻。
而就在这份无一人开口的静默里,薄光步伐平稳地走上台阶、走到了那空悬已久的神座前。
说实话,对于今日如此顺利地登堂入室,饶是薄光自己都多少有些诧异。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诸神阻不阻拦,都不影响他在这个世界的最终胜果。
念此,他就这样漫不经心地坐上了那唯一的首座。
此刻殿外的暴雨声又一次转急,而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层层台阶上、薄光带着笑意的问候:“初次见面,现在似乎正值黄昏,我该祝各位午安还是晚安呢?”
殿内依旧无人回应。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谁让薄光开口时,他那本就澎湃的神力竟还能更加汹涌呢?
那样的神力强度……恐怕之前的三主神也就如此吧?
这位到底是什么神格?第一纪元曾诞生过这样的神明吗?
就在诸神试图思索什么时,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必猜,什么都不必想了。
因为薄光的下一句话就是:“算了,就一起祝各位早安、午安、晚安吧。毕竟……”1
随着薄光似笑非笑的尾调,暴雨于雷声中陡然更盛。
一滴、两滴、无数滴雨水就这样汇成洪流,自九重天上至九重天下,无可抵挡地奔腾而落,张狂到仿佛要连诸神带各族,乃至整个天地都悉数淹没。
这时候,被裹挟神力的洪水覆盖的神明,终于明白了对方隐在“毕竟”后的未尽之言。
显然,此刻对方未曾道尽的是:毕竟他们已经没有明天。
阴影开门,雷霆引雨,洪水灭世。
今日三主神为何没有出席似乎已然有了答案。
某些诞生古早的神明曾听过一些关于原初的传言。
假设三主神真是传说中的原初的话,那么这位的神格大抵只会是终末。
席卷一切、毁灭一切,又逆转一切、重塑所有的终末。
“在神诞日上给予诸神的死亡……这就是命定的终末吗?”
这一次,天幕外的信使之神并未再在聊天室内打字,而是真正地喟叹出声。
而此刻无人计较他的失态,包括刚才嘲讽众人,让他们赶紧想清楚该怎么站队的纷乱之神。
因为但凡旁观这一幕的神明,都已经知晓他们该如何作选。
对于一向朝实力看齐的诸神来说,既然都是差不多的强度,那么比起选择三主神,他们当然是选更加稳赚不赔的那一位。
所以还站什么三主神呢?
他们直接站薄光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1这句灵感来自《楚门的世界》:“如果再也见不到你,那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第105章 神权榜(三十三)
“是我看岔了吗?这一次薄光身上的神纹怎么是水波纹?”
当天幕内的洪水自天坠落时, 有人关注的是洪水灭世的极致疯狂,而有人关注的却是造就这场洪水的源头,即薄光本身。
显然, 三皇子薄星正属于后者。
“好像还真是水纹。当时神权榜揭晓榜首的时候,银光就是以洪水的样式出现,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在呼应今夜了么……”
此时大皇子薄日倒是难得没怼这位三弟,但他却也全然没有回答对方疑问的意思。
毕竟火纹和水纹不同又能怎样?
火焰烧却一切,洪水淹没一切。说到底两者本质都只是终末而已。
也只有薄星那个蠢货去纠结神纹的外观。
在薄日看来,那神纹每向上蔓延一分,都象征着薄光的力量又高一寸。
所以今日在薄光身上鎏溢的哪里是什么神纹?那分明是至高的权力本身!
此刻薄光的每一缕呼吸, 仿佛都在烙印着“神权榜第一位”的字样。
即便他们都流着相似的血, 然而这份独属于薄光的神权, 已然在后者与他们之间划下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这就是无尽纪元、无数世界里只此一位的终末吗?
看着此刻于神座上漫不经心注视着世界崩塌的薄光, 从来都最明白何为权柄的薄日, 生平第一次想要深深叹气。
谁能告诉他, 凡人究竟要怎样才能争得过终末?
念此,薄日直接无视下方还在犯傻的三弟,转而看向了勉强算是和他同病相怜的薄月。
他知道, 此时要说有谁最懂他的心情,必然是这位皇妹了。
果然。感受到他视线的薄月虽然没有回视,仅是为其自身斟满了酒液, 但这一刻她那意有所指的话,却是在同时回应薄日与薄星两人:“近来天幕里的雨真多啊。”
“如果说神诞日前夜的雨,是世界对原初的挽歌;那么今日这场无止无休的暴雨,大概是世界对终末的颂唱吧。”
这些榜单本就是围绕薄光而出现, 无论是他上榜还是位列榜首,其实都不足为奇。可在薄光荣登榜首的同时, 世界意识为之赋予的开场画面乃至神纹纹路,都一次次随之变化呢?
毫无疑问,此时天幕里每一道瑰丽神纹的氤氲,都是世界所寂静昭示的偏爱。
和这样的辉煌璀璨生在同一个时代,到头来连同台竞技的机会都不曾有……
想到这里,薄月哪还有什么饮酒的心思。只见她苦笑着将手中的杯盏放下,然后再次凝神看向了的天幕。
或许是今日众神殿里某位神明带来的奇珍异宝所致。
随着奔腾的洪水淹没神殿、殿内的诸神在终末神力中步入死亡,他们或隐在他处或藏于身上的若干献礼就这样静静浮于水上。而当狂肆的水流偶然冲开某个锦盒后,渐渐的,九重天上所有的流水都染上了若隐若现的鎏光。
又值残阳全落,以至于乍一看去,就像是星光流转其中一般。
而这并非结束,只是另一场奇景的开始。
等到殿外的暴雨掠过众神殿内的洪水、与之一同掠至尘世时,因着暴雨与洪水绞缠在一起,本于水中看不分明的星光便开始了又一次的蔓延,直至整个世界都仿佛下起了一场璀璨星雨。
最后的最后,整个世界就在这样怪诞又浪漫的星星雨中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今夜的天幕也逐渐由亮转熄。
[薄光曾假称日月星辰之神,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结尾这一幕,总觉得这是世界意识在对世人说,这就是祂的星星。恐怕今后就算真有星辰之神,也没办法像我们大帝这样璀璨了。]
[包包的!不过虽然你这说法是很浪漫啦,但我还是得小小地纠正一下——我看得很清楚,水流是在没过一个宝石盒子后忽然变成这样的。这样效果奇特的礼物,再结合前面信使之神所说的,有关海洋和深渊疑似动心的八卦……我合理怀疑,这群神明暗里吃得瓜比我们都多!]
倒也不必如此点名道姓。
刚才信使之神还在庆幸,薄光在神殿外的骤然登场,完美地打断了另一个自己的喋喋不休。
如今看到弹幕所言,他却再一次觉得冷汗直冒。
因为弹幕只在意盒子内容、没仔细看盒子本身,可他却全都看了。以至于他一眼就发现,众人所议论的那个宝石盒子上,烙印的正是他的神纹。
至于为什么他会送出这样的东西……
此刻信使之神都不用靠神力去听,甚至他连想都不用想都能得出答案。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打听到深海里落入了陨星,阿蒙迷恋上了月亮,甚至作为天空麾下的神明,他极有可能他连埃对太阳一眼万年的事都隐有听闻。
所以他才会选择星辰石作为献礼。
星辰石,顾名思义,是一种外观犹如星辰的变色宝石。
但比起外观,它的作用远比其表象还要更贴合这个名头。
举例来说,若是将这颗宝石放置于阳光下,它会呈现太阳般的色泽;而若是置于阴影,则会呈现出朦胧月色。就连将之静置在水中,都会让划过它的所有水流仿佛真的映照繁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