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当三主神同在一副躯体里互相制衡的时候,即便其中某位想杀了其余两者,也没办法同时做到。偏偏这具躯体里的埃彻底死了,而阿尔法又在那夜遇到了如星辰般撞入海洋的薄光。


    天空一眼便是永恒,从来都倒映天空倒映星辰的海洋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想要他。


    不是那种1/3、或是1/2的占有。


    就像夜光海从生到死都照彻海洋一样,他要的是白天黑夜,黎明黄昏,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的拥有。为了彻底咬住这颗星辰,纵使是从不吃苦的鲨鱼,也终是起了吞下珍珠的念头。


    不过。


    “我承认,那家伙的运气是比我好上不少,可惜……”说着,阿尔法没再用指腹,而是以尖锐的指尖点在了薄光颈侧的金痣。那一瞬脖颈传来的触感,倒是像极了鱼类的噬咬:“可惜,爱没办法杀人,但我可以——他到底还是死了。”


    “所以小鸟,遗憾吗?今晚出现在这里的是我。”


    关于爱无法杀人的论调,当初在深海里阿尔法就已然说过。


    至于当时薄光回了什么,谁知道呢,他早忘了。


    想到这里,阿尔法继续嗤笑道:“不过你遗憾也没用。我不是埃,更不是阿蒙,从一开始,我就没给过你任何许诺。反正我就是这样自我的疯子,谁会对一个疯子期望太多?”


    不仅是神眷榜或是神弃榜上,就连神鸣榜之后,薄光说要自己解决其他世界线的时候,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允诺过分毫。


    所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小鸟来和他吵闹。


    “……又在说什么蠢话呢,阿尔法。”因着阿尔法的手指已然从后颈偏移,此时此刻,薄光终是得以侧身看清了海神的脸。


    然而不知是星光太盛还是夜色太暗,只见后者身上一向熠熠的神纹都莫名黯淡了几分。连其惯来桀骜的眉眼,都因为神力的极端耗损,而浸染着独属于深海的沉郁。


    怪不得今夜阿尔法一直只在他身后。


    但凡他看清对方此刻的状态,都不用追问什么,怕是一眼便能猜出一切的前因后果。


    连最善战的阿尔法都丝毫不想提及的意识交战,其中的惨烈已然可想而知。


    那是真真正正的生死厮杀。


    恐怕连阿尔法自己,对这场胜利都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笃定。


    “怎么?你不会真觉得只有埃能赢吧?”大概是从薄光的神色里看出了点什么,这一刻阿尔法眉间郁色更甚,“我看某只小鸟这次也没有献祭视觉,怎么忽然又成小瞎鸟了?”


    你才是小瞎鸟。不,这是条大瞎鱼。


    有那么一瞬间,薄光甚至快被阿尔法的蠢话给气笑了。这条蠢鱼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他是那个意思吗?!


    然而看着阿尔法于夜色下同样黯淡的浮鳞,最终薄光所有的烦躁,化作了一句几近叹息的:“真蠢啊……”


    再然后,只听他继续道:“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是因为鱼类的记忆太短暂,所以你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记不住吗?”


    一开始,阿尔法还以为薄光又在惯常的嘲弄什么,直到那只小鸟的再一次开口:“真的太蠢了,阿尔法……怎么会有人蠢到连许诺都意识不到。”


    这一刻,薄光看不清情绪地注视着星光中的前者。


    都已经明知故犯至此,这哪里是没有承诺?


    这分明已是许诺太多。


    一如先前一样,每一次在他思索着如何让海神上岸的时刻,某位海神都已先一步奔他走来。


    上次如此,这次如此,次次如此。


    美人鱼上岸犹如行走刀锋,可阿尔法,他的每一步远比刀锋更险。


    因为他踩的从来都是他自己的性命。


    鱼与飞鸟本是最遥远的距离。


    可这个世界上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神明?蠢到一次次拿命赌一场看不见的靠近?


    念此,连薄光自己都辨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于是这一瞬,他仅是几近自嘲地笑道:“明明每一次向我走来的都是你。难道是我误解了,这不是你以生死所许下的前行?”


    于涌动的海风中,这句话听着并不十分清晰。


    然而它落下的瞬间,阿尔法按在薄光侧颈的手却再次顿住。


    随后他就这么垂下那双晦涩金眸,从薄光腰侧的星星吊坠,一寸寸移至薄光映着星辰的眼。


    来自海神的视线一如深海般暗潮汹涌。


    谁也不清楚此刻他究竟在注视什么,又或是在想些什么。


    其实那一瞬,阿尔法根本什么都没想。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他既不是埃,也不是阿蒙。


    和赢在起点的后两者不同,从与这只小鸟相遇的根源上,他就已经偏航。所以他不可能像那两个家伙那样等待小鸟的主动靠近,他只能一次次自己走近。


    就像先前,就像此刻。


    即便鱼类天生没有双腿,可靠近天生高飞的鸟雀,有没有双腿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就算他赌命厮杀一万次,也不一定能靠近鸟雀分毫。


    但无所谓。他不在意鸟雀的想法,他不过是自己想这么做而已。


    然而今夜……


    阿尔法不管薄光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态点明这一点。可既然鸟雀已经不知死活地敛下羽翼,暂行栖息在他的海岸,他实在没道理不去嘶咬。


    于是下一秒,阿尔法嗤笑着扯下了薄光腰间的星辰宝石。


    并且在扯下宝石的刹那,自海风自星光中,他毫无犹豫地俯身吻上了那只小鸟的唇。


    当初神弃榜上,他和薄光怎么说来着?


    他说爱无法杀人。纵使现在他也依旧这么认为。


    至于爱能不能杀神。哼,他不知道。


    第96章 神权榜(二十四)


    [他不知道?他明明什么都一清二楚!]


    在薄光说阿尔法蠢得意识不到许诺的时候, 弹幕已经开始了狂轰滥炸。


    等到阿尔法哼笑着吻下去的刹那,随着天幕被张狂的海潮席卷,于雾气中根本看不清直播画面的观众们, 更是将所有的情绪都付诸于笔尖。


    [我真是服了,深海果然适合藏秘密。在瞥见这个世界阿尔法的一见钟情前,我哪能想到那个总是杀意点满的海神,从一开始就是个情种,还是隐藏最深的那种?更扯的是,就这样了,他竟然还要说他不懂?!]


    [老实说, 之前在和朋友聊薄光最可能接受三主神里的哪一个时, 我第一个就把阿尔法排除在外。从最初就已经注定死敌的家伙, 能走成神弃榜最后那种爱恨交缠的状态, 都已经算他足够牛掰了。结果这一场榜单里, 阿尔法明明白白告诉了我, 他还能更牛掰——既然从根源上就已经偏航,那么他就吞噬拥有最完美开场的自己,然后从根源重走一遍。不是, 哥们,就算你不是人,也不能神仙成这样吧!]


    [操作是挺神仙的, 可这种神仙操作得先有命来打。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阿尔法到底凭什么能跨越世界还打赢另一个自己的???]


    [凭爱。虽然听起来很土,但我思来想去, 这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其实之前在薄光察觉深海潮流异常、但黑珍珠周围却始终无人出现时,就有大佬怀疑是阿尔法跨界影响了这个世界的海神。只是当时没人想到阿尔法会疯到直接吞噬自我, 仅是单纯出于好奇随手测了一下他生死相搏的胜率而已。而当时阿尔法的胜率,是0.000013%。比起彩票头奖来说,这听起来好像还算高的?但用最直白的言语来形容就是——万死无生。]


    [这数据认真的么?真这么低,当初埃又是怎么赢的?]


    [非常认真。谁让大帝世界的阿尔法既破不说的舌戒,又为薄光一步步走上海岸?即便这个世界的海神同样已经破戒,但至少没将鱼尾化作双腿。对于主神那个层级而言,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一丁点力量差距,导致的就是这种碾压级别的胜负结果。说真的,我觉得阿尔法之所以还能有千万分之一的胜率,都归结于他有信息优势,要不然这个胜率还会更低。]


    [顺便补充一下,在这个世界的埃主动跨越世界的情况下,薄光世界的埃神胜率为7%。但埃赢了,而阿尔法今夜更是奇迹般地站在了这里。所以说爱这种东西啊……]


    [讲真的,总觉得这种具体到小数点后几位的概率,看起来比0更恐怖。但我能说句马后炮的话吗?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阿尔法会赢。因为阿尔法注视薄光的那双眼睛。]


    [也许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仅是传谣,可每次瞥到阿尔法看薄光的眼神……我真的怀疑他将永恒的爱恨都凝聚在了七秒之内,否则为什么每一眼都能浓重成这样?都说爱是最强的力量,爱恨浓烈至此,除非薄光亲口判他出局,不然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输?]


    随着这段胜负论的出现,无论是发着“我有一个小秘密,我从来也不说~”的唱歌调侃党,还是那些一边发射爱心,一边写道“我就知道,小鱼一定拒绝不了小鸟的星海之吻”的美美磕糖党,都在短暂的静寂之后,默默打出了同样的字迹。


    一时间,整个天幕上都开始重复起了薄光的那句:[——真蠢啊,阿尔法。]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的众神殿里。


    几乎在薄光开口的刹那,因阿尔法骤然前往异界而现身神座的阿蒙,就这么与玫瑰极为同步地说出了那句:“真蠢啊……”


    只是和弹幕上的点名道姓不同,此刻的阿蒙并没有在这句话后加上特定的称谓。


    于是谁也不清楚,这一刻他究竟是在说谁愚蠢。


    包括殿内的诸神此刻也全然辨不分明。


    不过今夜战战兢兢的神明们,倒是从阿蒙异常平静的神色里隐约看出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深渊之神可能早就看穿了阿尔法的心思,甚至可能比天幕中的薄光、乃至阿尔法自己都要更早。


    若非如此,以深渊的贪婪与嫉妒,他们这一刻恐怕早被阴影里失控的剧毒给毒翻了。


    此时在神座上把玩金玫瑰的阿蒙,并没有理会下首做足了防备架势,以防他当真失控的诸神。


    他当然嫉妒。


    但他也没有众人想得那样,嫉妒到彻底失控的程度。


    因为他的确早已知晓阿尔法对玫瑰的觊觎。


    或许弹幕需要一次次测算概率,需要各种长篇大论来分析佐证,最终于今夜得出阿尔法为薄光舍生忘死的结论。可阿蒙不需要。


    从那曲混入阿尔法心迹的《a》写完以后,只奏响一道音符,他就明白那条蠢鱼到底有多为他的玫瑰着迷。


    先前所有人都在说埃对薄光的一见钟情。


    然而当日真正毫无铺垫却一见钟情的,从来都另有其神。


    为什么一向习惯于极夜之地沉寂的自己,会在那时候忽然想去深海作曲?真的只是为了借用阿尔法的那份厌恶,压下他对薄光的渴望吗?


    可阿尔法对薄光哪有真正的厌恶?


    于是在他写下曲谱的那十九个深海的无光之夜里,当中到底有多少音符来自于他,又有多少源自于阿尔法,直至今日,阿蒙都难以彻底分清。


    他不否认,深渊的脾性的确贪婪又难以捉摸。


    可就算他的脾性再恶劣,他也不可能因为一首琴曲而耿怀迄今;他更不可能只因为一个曲名,就让他的小玫瑰亲手将金玫瑰昭示在海神神庙。


    一切不过是因为那首曲子让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而已。


    事实上若非他想要他的玫瑰作为新曲的第一个听众,于是直至薄光来到歌剧院,才奏响了第一道音符;若非在他奏响音符以后,即便知晓了阿尔法的心思,却已然没有第二个十九天去忍耐对玫瑰的渴望,当初他甚至不会将全曲奏完。


    阿尔法。


    念及这个名字,阿蒙静静注视着此时被海潮遮蔽的天幕。


    自天幕出现以来,世界但凡笼罩阴影之地,皆是永无止境的嘈杂不休。而这些天世人所议论最多的,无非就是薄光与三主神而已。


    比起被薄光献礼了二十年的埃,比起被薄光补上曾经所有献礼的他,出场最晚的阿尔法无疑是三主神里被世人所忽略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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