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能不惨兮兮吗?谁家好人会为了他族管控自己而庆祝啊?还什么秩序之神的庆典……这所谓的秩序就已经是人族最大的失序了好吗?]
此刻为该世界人族境遇悸动的不仅是薄帝国众人,弹幕显然也同样如此。
肉体上的凄惨倒是容易解决,可精神上的枷锁却最难捉摸。
而在他们进行完“关于该世界人族境遇始末”的一系列专业分析后, 弹幕上的话题就变成了:
[所以我们的玫瑰大帝会再次拯救人类吗?]
此刻天幕内的薄光自然无法回答他们。
他只是重新束起翻阅完的契约卷轴,然后再次游走于庆典的人潮之中。
但即便他知道了,他也只会说——他从来没有试图拯救过人族。
他早就说过,打一开始他所做的一切,就只是为了自身那不忿的私欲而已。
所以假设他在该世界的所为会出现在之后的某个榜单上,那么不必期待,不必鼓吹, 更不必为他饰美。因为无论世人是期待他成为救世主, 还是谩骂他对该世界的冷眼旁观, 他都全不在意。
大概是薄光穿行在人群中的那份冷寂隐约透露出了些什么, 天幕外的众人看着他孑然的背影, 先前的吵闹似乎也在随着他的逆流前行而逐渐远去。
最后那所有的寂静化作了弹幕的一段感慨:
[不得不说, 盛开于荆棘之中,才是玫瑰的固有姿态。也许“玫瑰大帝”这个称呼,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那片因薄光盛开的金玫瑰, 而是因为薄光本身就裹挟着伤人伤己的倒刺——只是常常有人因为玫瑰过于瑰丽,而下意识忽略了那份倒刺本身罢了。]
而现在,于通宵过后的某间酒馆里, 地面的玫瑰就这样满身荆棘,再度撩眼看向了天空。
只是这一次,他并非出于回忆——那明显是玫瑰自盛开前夕,筹谋着扎根猎物、追逐养料的眼神。
同一时刻, 众神殿里,某道宝石折面上。
埃就这么静静看着薄光面具之后的银眸, 尔后极缓极慢地笑了起来。
即便不是熟悉的色泽,可那种幼鹰终于露出爪牙的神情,实在由不得他不兴奋。然而一想到得以享受这场狩猎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饶是向来情绪淡漠的埃,这一瞬都忍不住杀意复起。
随后薄光就在众人的视线中,再次身化流光飞往九重天处。
因为那既是众神殿的高度,却也同样是天空之神神殿所在的高度。
显然,在结束与阿蒙偶遇的插曲、了解完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后,薄光直接执行起了他最初的计划——即狩猎埃神。更准确的说,是挑衅埃神直至其落下面具。
毕竟远离所有神明的天空神殿、以及埃傲慢到绝不会和任何人提及自身境遇的脾性,不管从哪一点来说,他都最适合作为第一个被动手的主神。
再然后,早已来到天空之神殿外的薄光却没有立即扣响神殿大门。
他只是堂而皇之地动用着天空的力量感知天象——如果说以前他只是神明眷者时,他动用三主神的神力多少会被后者感知一二,那么自那夜神鸣榜上未来的自己消散以后,他的力量已然真正近乎他们的一半权柄。甚至直接说他拥有一半权柄也并非不行。
所以如今即便他当面动用三主神的神力,他们也不会觉察。
至少感知上绝不会觉察出他动用的是他们的权柄。
自此,隐没于凌晨时分云雾中的薄光,就这么开始了静寂而耐心的等候。
直到万米高空之上,明月沉落,朝日初升。
随着月落日起,第一缕曦光即将穿透纤薄的云层、穿过殿外的层层雷暴,投射到埃神殿之后那座鸟群栖息的庭院里。一直都未直接向神殿投去视线的薄光,便于此时垂眼看向了庭院前的主殿。
几乎是他垂眼的一瞬间,主殿内一直闭目的埃,自神座上若有所感地睁开了眼。
而下一秒,于曦光投落的刹那,薄光动了。
明明此刻天空神殿外的雷暴狂躁不休,可当薄光所化的流光与曦光一同穿透时,汹涌而沸腾的雷霆却像是真的被光线给拂过一般,始终没有任何攻击的反应。
最后响起在天空神殿里的,只有薄光轻巧到悄无声息地、落在庭院某颗古树枝条上的浅淡风声,以及他那带着笑意的清澈嗓音:“——日月星辰之神薄光,在此觐见埃神。”
日月星辰,天空之神。
前者乍一听就与后者密不可分,所以他不被雷霆攻击也完全可以说得通是吧?理论上来说,从神格的契合度而言,他既然能成就星辰,便同样有将天空取而代之的可能。
这就是薄光想要抛出的第一层逻辑。
至于埃信不信他无所谓,反正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信任,而是为了挑衅。
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出场方式,除了坐实星辰神格以外,就是因为埃那极强的领地性。
如此只允鸟雀不允神明、并且连鸟雀都只进不出的神殿,忽然被他神闯入,哪怕埃再怎么情绪淡漠意兴寥寥,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埃还天生喜好笼中鸟的意景。
如今鸟笼里骤然踏入旁人,埃即便立即动手也不足为奇。
当然,薄光没指望一次挑衅就让埃落下面具,他只是让埃先行“看”到他的存在而已。
说来前一个世界里,他为了让埃看到凡人,年复一年地向其进行了二十年的献礼,如今神力在身,如此瞩目却只要一瞬之间。
只能说力量这种东西,从来都必不可缺。
即便他同样在针对埃的脾性,试图以此为始,用一次次挑衅后、于鸟园于结界中的成功脱逃,让埃逐渐将他幻视成难捕的鸟雀,营造另一种意义上的笼中鸟剧本。
可这一次,他却并非鸟雀,而是那个猎人。
此时薄光甚至已经想好了究竟多少天挑衅、多少天转变态度,又在多少天后,真正落在埃的庭院里,为其摘下面具、打破禁忌添上那最后一缕火焰。
一切的剧本似乎也正如他最初所想那样发展着。
今时今日,埃的确隔着面具,向他投向了目光。
……但这个发展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这一瞬,感知着自脚踝至腰间至颈侧、最后似是落于瞳孔的注视,或许是因为那份源自天空的、几近窒息的压迫感,薄光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事态有些失控。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被隔空注视,而是被不存在的视线一点点锁定、一寸寸侵袭。
就在薄光以为这位是不是全然将他当成了冒犯的闯入者、做好对方立即动手的准备时,他却透过鸟园里众鸟的骤寂,听到了自主殿传来的低哑嗤笑:“我还以为是什么闯进了我的殿宇——原来是某只太阳鸟落到了枝头。”
这个发展的确有点太顺利了。
薄光承认,无论是他所戴的各式日月星辰模样的金饰,还是他所选择地出现地点与时机,他就是想要埃将他和太阳和鸟雀联系在一起。
因为就像阿蒙趋光却喜好不发光的月亮一样,埃厌光却反而偏好太阳。
可这样的对话、这样的发展,起码得是他潜移默化地暗示了三天以后吧?
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太阳=金乌的说法。
而要让埃的逻辑直接从“他是闯入者”变作“他是误坠笼中的鸟雀”——即便薄光已经稍微做了些不明显铺垫,比如说殿外的雷霆从来只有鸟雀能通过,他却毫发无损地落入其中,但这一切在他的预想里也远没有这么容易。
所以这只一瞬就落套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关于这一点,一直旁观的弹幕们倒是非常有话要说。
[那个……虽然大概看出了薄光的打算,可是大帝呀,是因为你和我们所处的时代不同吗?你管这叫挑衅,但在我们这里,这简直是百分之一百的调情呀~]
“……其实就算在我们这个时间段,我们也不管这叫挑衅。”
此刻正好瞥见这条弹幕的薄星,这时候也忍不住小声接了一句。
或许在薄光看来,无论是闯入埃的领域,还是威胁后者的神格,都是对权威的极致挑衅。
可在众人的视角里,自曦光照耀的刹那,他以满身银光交映着太阳的璀璨金光,就此如鸟雀般无声无息地落在枝头时,一切的挑衅就已然烟消云散。
毕竟谁会因为如此辉煌的美丽落入庭院而恼怒?
至于后面的那句“日月星辰之神”……
日月星辰的神格听着确与天空有所重合,可在前者的前提下,这样的重合比起权能上的威胁,反而更像是另一种角度下的命中注定、天生契合。
于是纵然埃的脾性再冷漠再不可捉摸,甚至再进一步,即便前者明知那是明晃晃的捕网,恐怕也不可能不入套吧?
在第三纪元的众人情绪各异时,弹幕却还在一如既往的热闹不已。
[嘻嘻。埃你说清楚,到底是太阳鸟落到了枝头?还是落到了你心里?]
[我算是发现了,薄光和三主神的每一幕都真的充满宿命感。之前极夜遇到阿蒙就先不提了,恰巧昨天是秩序之神的庆典,偏偏庆典结束的隔日,薄光就出现在了天空神殿外。家人们,怎么说?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打一开始就注定的失序?]
[是是是!这可太是了!这种既宿命又讽刺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讲道理,就算埃现在一眼就掉面具,我都觉得不足为奇。]
[话说这次是太阳鸟啊……之前天空之神是不是表露过,是因为薄光与苍鹰相似,他最爱的才是鹰隼?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于是在薄光以太阳鸟的姿态栖落枝头后,埃对鸟雀的喜好也随之转变。盲猜一个之后的太阳羽纹。]
[别盲猜了,这不都已经成定论了吗?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薄光:呼吸;埃神:着迷。真要说两位埃神有什么不同的话,好像天幕里的那位埃神似乎看着侵略性更强一点?]
侵略性更强么?
依旧是天幕外的众神殿内。
始终感知着天幕所有的埃,理所当然地知晓每一条弹幕在说什么。
而事实上,天空想捕猎鸟雀之心从未变过。只是当时薄光的眼底总是透着一种燃火的沉郁,但现在……
看着天幕里那双生机勃勃的银眸,埃微不可见地动了下指尖。
这一刻,他不禁再次遗憾位于这场捕猎中的,并非此刻的自己。
与此同时,埃心底那份先前已然复起的杀意,终是昭然若揭起来。
第83章 神权榜(十一)
天幕外的观众可以肆无忌惮。
然而天幕内的薄光, 却始终直面着埃那份微妙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如若说是捕杀猎物,偏偏没有分毫杀气;可若说是在无视蝼蚁,却又有点过于分明。而就是这份只能以微妙来形容的战栗之意, 让薄光不可避免地绷紧了神经。
直至薄光垂眼时,目光稍纵即逝地划过了某只地面上栖息的小鸟,他才终于明白这份使他倍感危险的微妙究竟源于何处。
——因为埃的确并非是在注视猎物或是蝼蚁。
——打一开始,那就是注视笼中鸟的眼神。
明明主动踏进鸟笼的是自己,却依旧只一眼就笃定能将他束缚笼中吗?
念此,薄光意味不明地挑了个笑。
他其实并不意外埃的这份侵占性。
即便先前他说埃是三主神里最守序的那个,但他也只是三主神里最守序而已。而三主神……
念及曾经那些要么带着雷霆, 要么带着毒素, 要么带着倒刺的吻, 这一刹那, 薄光只觉得舌尖下意识隐痛起来。
显然, 那群混蛋从来就是这种越想要什么, 就越想摧毁什么的怪物。
他们有多眷顾有多偏爱,就有多想让对方身上留下自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