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可转身的刹那,感觉到阿蒙若有若无投诸到他背脊的视线,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同一时间,神权榜的天幕上,从来角度清奇的弹幕们破天荒地和薄光有了一样的感觉。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这场对话有哪里怪怪的。]
[……你确定怪的真的是对话,不是某位深渊之神吗?一见面先是叫人月亮,然后直接叫人叫他的名字是什么操作?从什么时候起,深渊之神如此平易近人了?]
[他的视线也很微妙好吗?那种暗里的侵略性是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该有的?还有那个耳扣。薄光因为要伪装所以没仔细看,可我们看得一清二楚啊。明明先前那枚骨扣都是静止的,直到在薄光说出名字时,它才化作骨蛇游曳起来。要不是先前在神鸣榜最后看到过他手上的戒指,知道这玩意儿本就如此,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一秒就破戒了。就算不是破戒,这东西应该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象征意义吧?比如在神明情绪动荡的时候会游动?]
[一见钟情!百昏百的一见钟情(确信.jpg)!所以也别管什么名字不名字、骨扣不骨扣的了,请你们直接快进到结芬!!!]
随着结婚弹幕一出,众人开始彻底跑偏。
然而弹幕跑偏,作为深渊之神本人,阿蒙却比谁都清楚,这场对话究竟怪在何处。
什么叫“原来今晚,是月亮跌落了深夜”。
那一刻,天幕上的自己想说的分明是:“原来今晚,是月亮坠入了深渊。”
所以后来薄光说“深渊不会被光所影响”时,氛围才会那么奇异。
而今夜埋藏最深的根本不是这些。
念此,阿蒙看着画面上于薄光走后把玩着蛇骰、最终没有掷下的自己,看着后者再次自耳侧游走至指间的骨戒,天幕外的他也缓缓扯出了一个惯常的笑。
众神殿内的诸神自然也瞥见了这一幕。
对此,他们只觉得,此刻的阿蒙比先前褪去笑意的还要危险一万倍。
但凡看他一眼,便会知道何为毒蛇,何为深渊。
第80章 神权榜(八)
此时天幕之外, 神座之上。
只见阿蒙就这么笑着舔了下淬毒的尖齿,笑意分毫未达眼底。
为什么天幕上的深渊始终没有询问薄光的神格?
为什么他会在最后把玩蛇骰却不曾掷下?
因为没有必要。
无论薄光是何神明、是何目的,从他挟光而来刺破极夜的那一刹那, 暗处的深渊已经起了觊觎之心。
就像那一年,薄光于他神庙前留下那颗玲珑骰一样。
从俯身捡起瓷骰的那一瞬,阿蒙就已然决意要绞缠他的玫瑰。
而这一刻,天幕内的另一个深渊显然也同样如此。
念此,阿蒙静静撩起金眸,注视着天幕上再次身浮流光而去的薄光。看着后者于朦胧光晕中残存困惑的眉眼,半响, 他终是自夜色里极轻地叹了口气。
阿蒙了解自己, 更了解他的玫瑰。
他当然知道此刻薄光究竟在困惑什么——无非是奇怪今夜深渊的态度而已。
但谁让今夜的一切实在太巧。
甚至于那都不能称之为巧合, 更接近于某种滑稽的命运。
他的小玫瑰本是出于避让深渊的考量, 才选择于极夜时分降临极地。
而之所以偏偏会在这里与深渊相遇, 绝不是因为玫瑰的观察力不够敏锐。事实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他的玫瑰敏锐太甚——哪怕他不曾言说,他的小玫瑰依旧精准捕捉到了他的一切喜好。
他的确讨厌喧闹又沉溺于闹市之间。
越喜欢越注视,越注视越克制, 本就是蛇类习惯蛰伏的狩猎秉性。
这些年里他也确实一向如此。
即便厌恶吵闹,他也不会陷入寂静;即便烦躁于过盛的光线,他也不会隐没于黑暗。
可这一切的大前提是——那是他遇到他的玫瑰以后。
在那朵玫瑰诞生以前, 阿蒙根本没有偏爱不懂隐忍。所以每次烦躁于阴影时刻裹挟的巨量信息时,他都会独自隐没在最暗最静之地,尤其是两侧的极地。
因为那里罕有生命存在,哪怕阴影无穷无尽, 阴影深处里也唯有寂静。
而在那朵玫瑰诞生以后,深渊的目光终是有了落点。无数个不眠的午夜里, 无数个喧嚣的闹市间,他就这么在月光的照耀下无数次思索着,这朵玫瑰究竟会盛开成何等模样。
于是阴影的吵闹自此无关紧要——毕竟只要一想到金玫瑰绽放的那一天,他似乎便没什么不能等待。
等到薄光十八岁那年,他的玫瑰带着那颗最毒的瓷骰掷响在了深渊。
自此以后,一条只有兽性的毒蛇忽然明白了究竟何为偏爱,何为忍耐。
非要说这些年里他唯一一次濒临失控,那是歌剧院后为玫瑰作曲的那些天。
因为十八场歌剧落幕以后,沸腾的毒液几乎点燃在他的血液,灼烧在他的咽喉。甚至就连最冰冷的极地也无法阻隔他对玫瑰的渴望。
所以那段时间哪怕明知可能会受到阿尔法的影响,他仍旧选择在同样远寂的深海里作曲——他就是要通过阿尔法的厌恶,于这一曲完成前,勉强压住他吞噬玫瑰的欲望。
总之,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可以说,他一切的克制都只为薄光而存在。
只要看他的玫瑰一眼,只要听他的玫瑰一句,他就能无止无尽地眷恋人间。
偏偏天幕的那条时间线上,根本没有薄光的出现。于是从来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璀璨的玫瑰,就此不可避免地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判断。
甚至在如此多的降落方式中,后者偏偏选择了如月般降落凡间。
玫瑰,孤月,从来都是阴影里不曾存在的意象。
他既然会因为盛开在深渊的玫瑰而动心,又怎么可能不为坠落的月光而动荡?
所以阿蒙才说,询问与掷骰都没有必要。
所以他才会嘲弄,这一场因种种巧合堆叠、最终荒谬到犹如命中注定的相遇。
阿蒙曾经有多渴望第一个遇到他的玫瑰,如今就有多嫉恨于这场命运般的邂逅。
于是天幕上深渊耳扣游曳的那个瞬间,他对自己的杀意也骤然攀升到顶点。
就像他曾说的那样,他从没有答应玫瑰的独行。因此,他的小玫瑰最好弑神的动作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否则他恐怕真的无法继续忍耐。
毕竟绞缠玫瑰的毒蛇一条已经足够,至于其他想沐浴月光注视玫瑰的野兽……
念此,阿蒙再度扫了一眼天幕上,那个始终没有掷下蛇骰、反而将其漫不经心晃荡在银白冰盏的自己。尔后他就这么静默地笑意更甚。
而这一次,这份笑意只剩下了明晃晃的杀意。
——因为其他想沐浴月光注视玫瑰的野兽,他不允准。
就此,阿蒙在嫉妒与忌愤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此时嫉恨蔓延的,又岂止是深渊一人?
只见此刻那因月光而明暗不定的宝石镜面上,埃和阿尔法的神色于夜色中同样晦涩难言。
既然本质都是如出一辙的贪婪野兽,阿蒙能看清的事,他们又何尝看不分明?
甚至作为真真切切的旁观者,他们都不需要了解薄光与那位深渊相遇的前因后果。在后者将视线投诸到薄光身上的那一刹那,他所有的欲望所有的劣根性,他们便已然一清二楚。
所以还是那句话——薄光最好足够杀伐果断。
毕竟蛇类本就该在极地长久的冬眠,无论哪条蛇皆是如此。
打一开始,他就不该存有苏醒之时。
众神殿内气氛诡谲。
众神殿外,薄帝国皇宫内,却远没有那么暗潮汹涌。
毕竟他们根本无所谓薄光遇见的是怎样的三主神,反正对他们来说,只要薄光没事就怎么都好。
所以殿内众人讨论的重点自始至终都只在薄光身上。
不过随着大皇子薄日似是想到什么地骤然开口,原本主殿里的轻松气氛顿时也起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话说我们这位四弟是不是十天都没回皇宫了?”
其实这些天早有大臣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因为近来光屏的出现,他们都以为薄光在忙着进出众神殿乃至各族族群中,又或是在做什么其他的秘密规划。
因着怕打乱薄光的节奏,于是始终没人敢明言问询这位皇太子的行踪。
如今大皇子率先点明此事,原本只敢在小群里说些只言片语、揣测薄光踪迹的大臣们瞬间来了精神。随后内政大臣科瑞兹直接接话道:“关于这一点,看到今夜的天幕后,其实臣略有猜测。”
“神鸣榜结束那夜,九重天上忽然神力动荡。兼之天幕上四皇子所书写的那句隔空问好,当时便有他族揣测这是否是他在成就终末。只是从先前的声势看,这份终末可能没有成就完全。”
“而今夜的神权榜上,四皇子扮演的恰恰是星辰之神而非终末,他的身上也没有象征终末的火焰神纹。”
“又因为四皇子已然消失十日……所以我大胆揣测,或许今夜神权榜上的那位薄光,正是我们薄帝国新任的皇太子,而非神弃榜上那位献祭自我的终末之神。”
“您与皇太子血脉相连,想来应该远比我们更清楚,那究竟是否是您所熟悉的那位幼弟。”
此时科瑞兹虽然接的是薄日的话茬,可他余光所观察的,却始终是薄雨的神情。
因为如果天幕上真是他们所熟悉的皇太子,那么这位动身前,唯一有可能知道点消息的显然只有薄雨。而整座殿内唯一能切实认出天幕上究竟是什么年龄段的薄光的,显然也只会是薄雨。
等到瞥见薄雨脸上从疑惑到恍然的神情后,科瑞兹终是得以确认,那的确就是他们的新任太子。
只是看起来,似乎薄雨也没从对方那里得到太多消息。
随后无需科瑞兹继续推测什么,薄雨自己就开口了:“十天前的那个夜晚,小太阳忽然跟我说要去旅游一段时间。原来他是去其他世界线了吗?”
……你将跨越世界线的举动,描述成玩耍一样的旅游?
即便清楚这很可能就是薄光的原话,可薄雨这种理所当然的接受程度,依旧让一众臣子乃至皇子皇女失语。
谁不清楚上个榜单结束时,薄光试图烧毁其他时间线的举动?
所以这怎么都不能定义成一场普通的旅游吧?
最后,还是薄阳将话题扯回了正轨,而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内政大臣会想弄清神权榜上的薄光,究竟是否是他们这位皇太子的根源:“如果那真是这个时间点的我儿……他今年还没满二十吧。”
当初薄光出生时,薄雨曾代他立下了“会像爱自己一样爱埃”的誓言。
而事实上,那个誓言对应的远不仅是埃神,而是那副躯体中的三主神。
偏偏现在薄光离他的二十岁生日还差近三个月的时间,所以……
“这个时间线上立下的誓言,总不会影响到其他时间线上吧!谁能告诉我,我儿面对另一个世界上的三主神时,到底会不会继续被这份誓言所约束?”
单从薄光先前的表现看,倒是没有任何被誓言反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