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第二步,“誓言一——我若为神,世间再无纷乱。”


    一瞬间,一众苦于侵略的弱小种族都为之惊疑不定起来。


    第三步,“誓言二——我若为神,世间再无征伐。”


    而这似肯定似补充的第二誓,直接让所有厌恶纷乱只求和平的生物骤然停下了手中事务,下意识抬头看向了水幕里正在立誓的薄光。


    第四步,“誓言三——我若为神,世间再无信仰。”


    真要论起来,前两者勉强还在世人的理解范围内。可这第三誓落下的那一刻,无论是天生就站在薄光这一边的人类,还是先前被诸神收为附属的一众生物,都仿佛听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们理解的、最最惊世骇俗之言。


    然而在那越来越亮的熠熠神光里,薄光还在继续前行。


    第五步,“誓言四——我若为神,世间生而平等。”


    生而平等?没有天赋的人类要怎么和其他种族生而平等?


    三个纪元里,不在世界预料内诞生的人类,从来都是情绪最丰沛的生物。


    如果说先前薄光屠神时,他们就已经为他的举动而震撼的话,那么这一瞬间,薄光这等同于许诺他们力量的言论,顿时让他们从震撼变成了震荡!


    而这句话也让其他所有族群动荡不安。


    毕竟生而平等,除了赋予人类力量以外,还有可能是剥夺其他种族的力量。薄光既然已经能达成前所未有的人类成神之举,甚至疯到在神位触手可及的情况下将其拒绝,谁又能笃定他只是在说空话吓人呢?


    而且这可是立誓!甚至还是在世界意识的注视下立誓!


    于是这件事的可信性再度成倍增长起来。


    明明先前在薄光反复地耍弄下,各族的情绪早已涨无可涨。但在这关乎种族存亡的一瞬,即便是各族里对先前一切漠不关心的旁观者,在这一刻都不免心泛波澜。


    那最激荡的情绪热潮,自此又一次爆发在了世界。


    只一瞬,绚烂的神光直接冲散星光,几欲将薄光整个人悉数淹没。


    然而世界鼎沸,薄光冷淡而带笑的声音却依然还在继续。


    第六步,“誓言五——我若为神,我愿世间无有贫穷。”


    第七步,“誓言六——我若为神,我愿世间无有困苦。”


    第八步,“誓言七——我若为神,我愿世间无有灾厄。”


    第九步,“誓言八——我若为神,我愿世间无有痛楚。”


    贫穷、困苦、灾厄、痛楚。以上种种,皆非单纯的人力或神力所能全部避免。


    然而能以此立誓,并且以祝愿为前缀,代替那绝对的承诺,反而衬出薄光的确在垂眼人世,从而让他的誓言在这些美好的愿景里显得越来越真。


    毕竟如若只是随口说说,何必如此纠结于每一个用词?


    此时此刻,这个狂妄到拒绝神位的人类,只用了短短九句话而已,就让整个世界再次为他聚焦于此。


    并且这一刻,再无任何一个生物会去嘲弄他的愚蠢,讽刺他的疯狂。


    不仅是不敢,更是不想。


    谁让他此刻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最锋锐的刀锋一样,精准刻在了所有种族的心上?


    能被用作灵堂的殿宇自然不会太过高耸,甚至这座殿宇前的台阶可谓是屈指可数。


    但凡视力好的稍微扫上一眼,就能清楚地看见整座阶梯只有十阶,而现在薄光才走了九步。


    于是在所有人下意识屏住的呼吸中,薄光笑着踏上了第十阶,也是今夜的最后一阶。


    第十阶,“誓言九——我若为神,世间无神。”


    此时没有钟声,没有冠冕,也没有那句薄家经典的“今夜丧钟已鸣”。


    然而薄光最后一句誓言落下的刹那,世界先是一阵最深沉的寂静,尔后源自各族的震荡轰鸣声骤然响起,似是要从世界初始延展至世界的终末。


    此刻薄光都不必再重复当初他在灵堂前立下的誓言。


    因为这一刹那,整个世界已然真真正正地为他寂静,为他轰鸣。


    事实上此刻薄光也开不了口了。


    只见在铺天盖地的、将天暗都照成天明的璀璨神光里,以十句话唱响终章的薄光,就这么笑着献祭了他留至最后的声音。


    下一秒,狂风大作。


    滔天而起的银白光火瞬间点燃日月,点燃星辰,点燃白天黑夜,点燃那晦暗的一切。


    而在这份如梦似幻的唯一光火中,薄光身上原有的神纹被一寸寸燃尽。


    再然后,银白火焰的纹路自此代替所有,无声奏鸣起了独属于终末的篇章。


    第65章 神鸣榜(十二)


    其实今夜自薄光开始踏上台阶起, 虚空中就已经若有若无地泛起了银白光火。


    然而当时所有人都被前者的话语吸引,根本无人在意他身侧浮现的到底是星光、神光还是火光。


    直到薄光踏上第十阶,直到火焰在滔天的情绪中汇成山海, 直到它将这位让世界山呼海啸的人类淹没、将世界意识所赐予的意象极尽燃烧,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薄光究竟在做什么。


    ——他在成神。


    ——不是日月星辰之神,而是犹如传说的终末之神。


    如果世界不予他想要之物,那么他就以这十步誓言,一步步为自己加冕。


    至于这么做的结果……


    这一瞬,在所有世界所有种族无尽的静默中,只见那火光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无有浮光之影, 无有星辰之瞳。


    此刻薄光身上仅有那冰冷而苍白的、在满世喧嚣中寂静燃烧的光火。


    可一旦这样冷寂的火焰映在他那双黑瞳里。


    只一瞬, 最冷的骤然转为最烈, 最苍白的恰恰成了最绚烂。


    因为那个以光为名的人, 此时此刻只要站在那里, 便是世间所有的光辉本身。


    起始的辉煌, 终末的凋零……两者以最辉煌最哀绝之美,一同铸就了这位新神的诞生。


    ——结果毫无疑问,这个疯子已然大获全胜。


    随着终末之神缓缓撩眼看向虚空, 随着那崭新的神纹一寸寸蔓延其身,于熠熠金光中,那种兼具奇迹与神迹的、无与伦比的美丽顿时压倒性地冲击着所有人的感官。


    甚至从那光火间骤起的狂风来看, 这一刻,或许连世界意识都已然沉沦于这份美丽。


    毕竟那是违背所有命运、违背所有常理的,连祂也无法复刻的唯一。


    许久许久,久到今夜的天幕终是要于光火中逐渐熄灭后, 一则弹幕才勉强舍得打破这份极致的瑰丽。


    [……原来那不是箭,那是枪——唤醒世界、轰鸣世界的枪。]


    即便这条弹幕说得没头没尾, 可瞥见这句话的人都下意识地反应过来它所指的是什么。


    它指的是神鸣榜第十夜,也就是榜单书写榜首姓名时出现的那道银光。


    当时银白的鎏光自榜首的姓名栏飞出,如箭矢如飞鸟地直冲云霄而去,并于最高点轰然绽放。


    那时候众人只当看了一场另类的烟花,全然没将其放在心上。


    而现在再看,那哪里是箭,绽放的又哪里是烟花?


    ——那是薄光燃尽世界的枪。


    ——而他们所见所听的,正是源自终末的第一声枪响。


    [将今晚的轰鸣形容成枪响很贴切,但我却更想将它形容为鸟鸣。曾经埃让小鹰飞翔,阿蒙让玫瑰歌唱,阿尔法让飞鸟去征服。而今时今夜,那只被祝福的飞鸟的确高飞在光火里,唱响了征服世界的终末之歌。]


    [我有罪,我忏悔。之前看薄光一直献祭感官,我还嘲弄过他恋爱脑自作自受。毕竟要是不和三主神神婚,他根本就不必为了填补空缺的那一半权柄一再献祭自己。但今天,看到薄光用唯一留到最后的声音说出那引爆世界的十句话时,我才忽然意识到,要达成今日这一切,薄光和三主神从来都缺一不可。至少他的声音是因为阿尔法才留到的最后。]


    [我都懒得骂你对大帝的大不敬,因为我不想和蠢货说话。但最后献祭声音倒不一定是因为阿尔法,也可能是因为阿蒙,要知道阿蒙对薄光的声音一直都很执着。不过具体因为谁已经不重要了。如果没有埃,薄光不会迈出成就终末的第一步;如果没有阿蒙,他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适应感官的缺失;而如果没有阿尔法,如果不是当时世上还有阿尔法能和他对话,他的声音恐怕真的不会留到这一刻。]


    [最残忍最高高在上的三位主神,即便明知会死,都在想方设法地让爱人保留感官。而被留到最后的声音,的确在后来成了薄光成神中最辉煌的一环。虽然我知道这位玫瑰大帝可能有无数种方法代替人声,从而说出同样的话,但亲口发声和模拟声音的效果终归还是有所差别的。说实话,今晚听到他开口的时候,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震撼于他的话,还是该震撼这莫名奇妙呼应起来的命运。]


    [还是先震撼于幸运吧——我说的幸运不是指成神的薄光,而是指的我们自己。纵观今晚的这一切,我是半点没看到什么慈悲,只看到一个疯子在追求他的理想国。唯一幸运的是,那个疯子追逐力量时,恰恰啼鸣出了大众的心声。所以我才说的幸运不是他,是我们。但凡薄光想要的世界是另一个模样,但凡薄光生来不是人类而是神明……说真的,我已经在觉得恐怖了。]


    [恐怖什么?你可能是眼睛不好看不到慈悲,作为视力5.0的选手,我看到的那简直全是慈悲。已知一个最厌恶发誓的人,在明明有屠尽一切无痛成神的捷径时,却一连立下了九个苛刻的誓言,你竟然说你看不到慈悲?!但小瞎子,有一件事你倒是说对了,幸运的确实不是薄光,是我们——正是因为薄光的存在,我们才得以见到了第三纪元的曦光。]


    第三纪元的曦光……


    此时此刻,薄帝国的主殿里,不知有多少人在心底默默重复着这个词。


    这段时间一个个榜单下来,所有人都清楚薄光骨子里的疯狂。


    然而他们即便再怎么拉高对薄光的想象,在今夜银白光火点燃之前,他们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原来这份疯狂彻底点燃以后,会是这般足以铸就一切、颠覆一切的火光。


    甚至于后者今夜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得燃骨噬髓、灼人肺腑。


    薄光。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乍听似是命不久矣的名字,最后却真的成了这个纪元乃至此后无尽纪元的,第一缕天明之光?


    这一刻,天幕外有人震撼,有人恐惧,有人欣喜,却也有人在隐怒。


    比如说此时静静拥抱着玫瑰的深渊。


    满世欢喜于薄光的终末神位,期待他所许下的美好未来,然而自从薄光立下第一个誓言起,阿蒙的金眸里便只有一片沉郁。


    等到薄光将最后的声音也献祭,这位最毒的神明自这一瞬,终是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最深刻的危险之意。


    今夜一直被阿蒙所拥、甚至被其绞缠到连一线之隔都不曾有的薄光,自然能感受到前者正一点点放缓的呼吸。他知道,那是阿蒙在克制那份与生俱来的暴戾。


    哪怕这位深渊之神平日表现得再接近人类,可毒蛇就是毒蛇。


    沾之即死,见血封喉,这才是深渊最深的本性。


    按理说在阿蒙再次有失控预兆时,薄光就该先一步离开的,偏偏在他离开以前,他就已经先一步意识到阿蒙为什么忽然气息险恶——不过又是因为他而已。


    今夜举世欢庆于美好未来,唯有他身后的阿蒙,根本不在乎什么未来与否。自始至终,他都在愤怒于玫瑰不得不承诺的誓言,怨怼于他不得不献祭的感官。


    甚至哪怕是在愤怒怨怼,这位神明都顾忌着那是他的选择,从而隐怒得如此寂静。


    若非耳侧的呼吸、腰间的禁锢、身后的体温,薄光至都要忘却了毒蛇固有的贪婪脾性。


    所以这要他怎么离开?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