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显然,从现在的情况看, 根本无需阿蒙动手,生来拥有天空的埃本就比谁都容易遮盖天幕。


    这一切只看他想不想而已。


    而他之所以最初没有这么做……


    想到这里,众人实在忍不住啧了下舌。


    埃之所以最初没这么做,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是和阿蒙一样,想借此告诉全世界,那是他的小鹰罢了。


    这样夸张的占有欲,怪不得他能自己跟自己打起来呢。


    就在众人想着看不了天幕,就看会儿弹幕打发时间时,他们才骤然发现,此刻视线被影响的远不止他们,还有那些来自于第四纪元的观众们。


    [今天的纯爱含量太超标了哦,小猫咪我有点看不得这个——可话又说回来了,看不得不代表你就能把画面遮住啊!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观众大人们不能看的!我就爱看纯爱,为什么遮着不让我看?!]


    [……前面的,我都不想戳穿你,你想看的那是纯爱吗?不过有句话我之前就想说了,怎么每次薄光和谁亲吻的时候,这直播就出各种问题啊?]


    [好像还真是这样。先前薄光和阿蒙的歌剧院之吻就被莫名其妙的阴影挡住,现在更是整个直播画面都在闪着乱七八糟的电流。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官方在特意打码,可谁家打码一天换一个样的?这种情况就没人给个解释么?]


    [解释什么啊解释。你们就想吧,阿蒙是深渊之神,埃是天空之神,偏偏那些直播画面一个被阴影挡住,一个被雷电搅乱……最近其他种族那边不是都在传神明复苏的事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所以说话前真的要三思啊家人们!]


    [等等,被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神明们是不是杀不死的?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薄光真的像预言所说,为所有神明献上终末,那么这些神明是永远沉睡了,还是说会有苏醒的一天?如果是后者的话,该不会真有哪个什么神明赶巧在这个纪元复活吧?]


    [哈哈哈!这些都无所谓吧?毕竟我们又不是第三纪元完全没有天赋的状态,就算神明现在醒来又能怎样?我们早就用实力告诉了全世界,人类已经站起来啦!在这里先感恩薄光,感恩我们的玫瑰大帝!所以您可千万别被这些主神迷住了啊。]


    此时薄光并没有和殿内其余人一样,为了那句“人类已经站起来”而倍受鼓舞,更没有被弹幕里的任何期待影响分毫。


    他从来只做他想做的事。


    别说现在的他,就算是天幕里的自己,也从来不是为了整个人类而反抗。


    他就纯粹只是不甘心而已。


    他不甘心这种生来孱弱的躯体,不甘心这种生来便任人宰割的命运。所以当反叛的理由到来时,他才会如此毫无犹豫地握住剑柄。


    若非那日那两位主神的每个字都出他意料,此刻天幕上的他恐怕早已剑指诸神了。


    想到这里,薄光忍不住又扫了天幕前的云层一眼。


    那一瞬,他似乎隔着重重云雾,瞥见了生来便屹立于云端的那位神明。


    说实话,他对埃的情绪一直非常非常复杂。但这一刻,他对这位天空之神的评价却只有和阿蒙一模一样的两个字,那就是“混蛋”。如果他们不想用一样的词,那么“混账”勉强也行。


    因为他实在无法理解,阿蒙也好埃也罢,有这样暂时遮住天幕的本事遮点什么不好,非得搁这儿欲盖弥彰。


    虽然神眷榜播放之初,他只询问过阿蒙,问他是否能遮住榜单,然后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可薄光清楚,即便当时他找上埃,后者给出的大概率也是同样的回答。


    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性格。


    即便他们但凡上心一点努力一点,就能盖住那些对诸神不利的消息,比如说诸神的弱点之类的,再比如说他们自己的弱点之类的,但他们完完全全没有在这方面遮掩的意思。


    所以他还能怎么说呢?只能说在不顾诸神死活这方面,这两位倒是头一次同气连枝了。


    骂完那两位主神后,薄光皱起的眉却未曾松开分毫,反而愈发神色沉郁起来。


    埃。


    那是第一个让他费尽心思接近的神明,那也是第一个让他升起神婚妄念的神明。


    连天幕上那般处境的自己都不可避免地为之动摇了刹那,何况是天幕外的他?


    念此,薄光抬手饮尽了杯盏中再度沁上蓝莓气息的烈酒。


    他真的不明白,爱这种东西,怎么会这么容易让人身不由己?


    半响,天幕外的云雾逐渐散去,而天幕上的薄光也终于得以看清眼前这座神殿。


    只见天空之神的神殿一如埃神的神庙一般,空空旷旷,毫无生气。


    此刻整个大殿除了四立的纯白檐柱,唯一称得上是装饰物的也就只有台阶上静立的同色神座。也因此,薄光只一眼便透过穹顶乃至四壁高悬的窗面,看见了殿外无声飞落的鸟雀。


    一开始他只以为那是路过的倦鸟。


    直至日光落下的刹那,于殿顶折来那一闪而过的反光,薄光才恍然发现了什么。


    一直注视着他的埃注意到薄光落在鸟雀上的视线后,他也没有多言,只是以那余温未散的掌心再次锢住薄光的侧腰,就这么将人给带到了殿外。


    这一瞬,薄光顿时看得更清楚了。


    刚才他稍纵即逝瞥见的反光,并非是云层折射,而是因为整座天空之神的神殿外,都悄无声息地笼着一层犹如玻璃般的剔透结界。


    于是外界的鸟飞得进,却飞不出。


    从结界的规模和殿外停息的鸟雀数量来看,显然这绝非是临时起意的结果,而是早已有之。


    [……我一直以为之前自称专家的人在胡编乱造,他们就是在借着所谓的心理学和行为分析学胡乱吹捧薄光,直到我看到天空之神的这座神殿。不是,这玫瑰大帝送礼送的是真准啊!看看殿外的雀鹰,再看看这比鸟笼还鸟笼的玻璃罩,他今天送的简直全中埃的喜好!]


    [看神的确看得挺准。从先前种种来看,埃就是这种不动声色却掌控欲拉满的偏执狂,毕竟直到现在,那么多鸟雀却没一只发出叫声,这显然是埃不允许它们吵闹。对此,我只能说之前神诞日前乃至神诞日上,他对他的小鹰真的是非常非常手下留情了。否则早在薄光十八岁的那一眼后,他恐怕就已经顺着心意将他的小鸟关进了囚笼。]


    [唉。看神看得准,不代表今年的礼送得准。因为那可是埃唯一的小鹰啊——这位神明喜好观赏笼中鸟,唯独那只小鹰是他唯一的例外。今天他之所以气成那样,除了因为阿蒙,就是因为薄光明明一身叛逆,却在那自比笼中鸟吧?他忍了这么久都舍不得碰的人,却自己折断了自己的羽翼,他怎么可能不气?]


    薄光不知道埃对他的特殊吗?他知道。


    哪怕今日之前还有所犹疑,可当今日那句“神婚”落下,当这一刻他瞥见埃薄唇上的伤口时,一切的疑惑便已然烟消云散。


    以主神的身体素质,刀枪都无法留下伤口。此时此刻,他却任由着被他咬伤。


    这又怎么可能是对待一只把玩于指间的鸟雀?


    意识到这一点的薄光,握着骨鹰的右手不由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的最后,是埃率先嗅到了他指腹被鹰羽割裂的血腥气,然后一寸寸摊开了他的掌心。


    “雀鹰,还是敛翅停息的骨制雀鹰。”在瞥见那染血骨雕的刹那,无论是埃晦涩的金眸,还是他低哑的声音,都没有透出任何喜怒。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原本被结界阻隔的鸟群却仿佛受到什么惊吓般,全部张开翅膀朝着结界外飞去。而这一次,它们并没有受到任何阻隔。


    “天空神殿里每天都会飞进一批鸟雀,直到我观赏完,第二天再任由它们飞走。”于群群飞鸟的展翅之声中,埃的神色平静至极,唯独那双金眸自始至终锁在了薄光身上,“所以你没有猜错,我的确喜好笼中鸟,尤其是小巧却迅猛的雀鹰。”


    三个纪元的岁月是如此漫长。


    自我阻隔视觉的埃与其说是观赏鸟雀,不如说是欣赏鸟鸣,其中雀鹰狩猎时的鸣叫,尤为符合他的偏好。可那一切的偏好,都是在遇到薄光之前。


    从那只苍鹰自雨里振翅以后,此后所有的鸟他只觉得吵闹。


    可现在他的小鹰明明桀骜到比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偏偏折翅断骨,自诩那可笑的笼中鸟。


    这一瞬,埃今日勉强压下的怒火骤然再度沸腾起来。


    不仅是对薄光的,更是对阿蒙乃至诸神的。


    正是那群蠢货所做的蠢事,才让他的鹰隼今日浸满雨水而不得高飞。


    所以他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只啄人的小鹰再次飞翔?


    第38章 神弃榜(十三)


    群鸟转瞬即散。


    而埃定定地看了会儿眼前这只他唯一不会放手的小鹰, 直至后者略有些烦躁地撩起眼回视后,他才轻轻舔了下尖齿低笑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


    就后者这样的恶劣脾性,到底哪来的自信, 说要当他的笼中鸟?


    然而看着薄光此时湿漉漉的姿态,埃终是忍住了嘲弄的欲望,只是抬手拎起这只小鹰的后颈,以雷电骤然燃尽了他周身的所有水汽。


    可身上的水汽容易烧却,那些落在小鹰心底的雨水呢?


    今日之前,埃根本就不在乎人类的生死,一个人类的死亡在他眼中甚至远不如一只飞鸟的落幕。所以他实在无法对尘世的悲伤感同身受。


    但他的小鹰不高兴。


    他的确无法理解人类的悲喜, 可只要一想到某一天这只小鹰或许会死在他之前, 他便什么都能明白了。因此他可以允许这份伤悲的存在, 但他绝不允准他的鹰隼就此自缚锁链自带囚笼。


    因为他的小鹰, 生来就是该高飞在天空的。


    于是这一刻, 埃并未松开按在薄光后颈上的手。反而在后者下意识前倾、避让着他指尖雷霆的刹那, 嗤笑着再次提起薄光的腰肢,将人完完全全托在了怀里。


    随后他无视了小鹰环抱他脖颈时、那若有若无抵在他侧颈处的利爪,只是再度身缠雷霆, 将他的鹰隼带到了凡世。


    “这里是兽族的领地吧?”


    骤然被埃捏着后颈锢着腰地提溜到半空中,有那么一瞬间,薄光是真想收紧抵在前者左颈的手——哪怕抓不伤这位的血肉, 起码也能给这家伙狠狠地来上一下。


    明明埃自己都说了他喜欢雀鹰,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将他拎到这里了?而且兽族的领地……


    念及史书上埃和兽族的恩怨,或者说是当年兽族为自由向神明宣战、最后被埃碾压的单方面仇恨史,已然看清下方正是兽族核心地界的薄光不禁有点不妙的预感。


    而这一瞬, 被他询问的神明却没有直接回答什么,仅是略微颠了下薄光坐着的手臂, 似是在默默掂量这只小鹰的重量,又似是在无声思索着什么。


    在薄光愈发感到不妙时,他才勾了下薄唇问了个意有所指的问题:“刚才的飞行,你学会了吗?”


    此刻埃说的飞行,当然不可能是去年用鹰羽飞的那般,他指的是挟雷而飞。


    事实上这两次他之所以没有身化雷霆,恐怕也是为了更好地示范这一点。


    可理解归理解,这一瞬闻言的薄光仍旧倍感荒唐。


    且不说这两次的飞行时间究竟有多短暂,关键是这种技能是随便看两眼就能学会的吗?!


    “……如果我说不会呢?”


    听着薄光那竭力压制却仍旧压不住荒谬的语调,一直注视着他的埃只是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声。下一秒,他锢在薄光腰间的手似本能般地加重了力度,却又在加重力度的刹那,犹如自我对抗似地一寸寸松开了手指。


    再然后,薄光便自这万丈高空直直坠落。


    而坠落的那个瞬间,残留在他眼底的,却是天空之神晦涩到极点的眼。


    明明此刻坠落的是他,怎么那一刹那,后者看上去竟比他还难过?


    顾不得思索埃刚才的晦涩,于虚空的猎猎风声中,薄光稍纵即逝地闭了下眼。等到他再睁眼时,和他眼底的平静一同浮起的,是他身上呼啸而至的雷霆。


    只见那一缕缕最汹涌最放肆的雷电,此时此刻却格外乖张地缠绕在他身侧。而随着薄光自空中的一个轻巧转身,在坠落地面前,他已然先一步控制雷电,使自己悬停在了兽族的领地上空。


    可薄光知道,即便他操纵雷电操纵得再迅速,他悬停的动作做得再利落,此刻都已经是无用功了——因为兽族空中警戒的极限范围恰恰就是一万米。


    倒不是他们飞不到万米之上,而是万米之上早已因为某位神明,成了这个族群避之不及的禁地。


    而作为曾经征服兽族的神明,埃刚才分毫不差地停留在了万米之外,以至于自己早在坠落的刹那,就已然被负责空中巡视的那些兽族发现。


    “敌袭!敌袭!有人敌袭!”


    听到某个鸟族兽人乍响的播报声后,薄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谁让兽族就是这样难以变通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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