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刚才薄雨那一闪而过的棺椁中,放的花是黄玫瑰吧?
我记得黄玫瑰的话语是“道歉”与“幸运”。1
野史上说这是这位皇后最爱的花。那么她想要道歉的是谁?祈求的又是怎样的幸运?
从她之后的一系列行为推测,我估计这些花的花语既是对她自己,也是对她所生下的薄光所说的。她或许知道生下薄光的利弊,但想从那样的身份一跃而为皇后,她根本别无选择。
哪怕就算她不生下那个孩子,单是怀过象征“诸神终末”的子嗣,她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还不如闯进神庙殊死一搏。
若是从这一点来看,我倒是有点想推翻先前说她看不懂局势的话了。也许她正是看得懂,所以才那么敏锐地察觉到了薄光的死意。
于是出于一个母亲的爱,她想如当年那般再一次给自己的孩子求一个生路。
只是和当年不同,这一次她只求薄光生,不求自己活。
可惜,幸运之神从来不在她这一边。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感慨,怪不得那么多典籍说爱是最伟大的情感。
大概正是这样无私的爱,才有了之后玫瑰大帝的诞生。
所以真是可惜啊,可惜她的死亡。
谁能想到,一个玫瑰帝国的出现,会以这朵黄玫瑰的凋零为开篇呢?
此后便如薄光出生时那般:黄玫瑰不在人世,金玫瑰就此盛开。
倘若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命运存在,或许从那时起,一切的一切就早有预兆吧。
对了,最后问大家一个问题。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天幕上杯珓四碎的刹那,有一阵风骤然拂过了整个帝国?
这到底是当时薄光的悲伤搅动了天象,还是说……世界意识有那么一刹那,真真正正的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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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则弹幕到此为止。
而沉寂的大殿内,刚从天幕上的薄雨之死回过神来的薄光,此刻正静静凝视着弹幕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世界意识苏醒了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假使薄雨真的死在了这个世界……
这一刻,薄光看着指间已然干涸的烈酒。在馥郁的酒香中,他缓缓扯了个笑。
他本来没有遗憾的。
曾经他遗憾于自己无法出生看一眼这个世界,如今他已经看了这个世界近二十年的光阴。曾经他为了生存疯狂到年复一年地算计神眷,时至今日,即便无法长久地活下去,他也的确得到了深厚得足以用爱来形容的眷顾。
所以他真的没有任何遗憾。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薄雨还活着。
而假使他的母亲真的如天幕那般死在了这个世界。
那么以他的脾性,哪怕翻天覆地,他也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搅得整个世界不得安宁。
他都说了,他就是这样惯会迁怒的烂人。
==========作者有话说:==========
1黄玫瑰的花语有为爱道歉、幸运、祝福、友谊等,以上花语皆摘自百度。
第30章 神弃榜(五)
天幕外的薄光因为薄雨还活着, 所以勉强还能克制在愤怒边缘。
而天幕内的薄光,此刻却已经彻彻底底被怒火点燃。
毕竟连弹幕都能看出来的事,身处局中的他又怎么可能半点不曾察觉?
他不是不知道薄帝国皇宫诸多事宜的背后, 一直都有神明在暗中插手,他也不是不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有多病态、世人又有多么狂热地追逐着神明的荣宠。
可是二十年的寿命真的太短太短了。
他实在没有那个野心和耐心,赶在这么点的光阴里去颠覆所有。
所以打一开始,他就没什么犹豫地选了一条最简单的近道——他让自己成为了此世唯一被主神眷顾的人类。自此什么皇室恩怨人世疾苦,再也和他这个二十岁的短命鬼没了关系。
从那句“ai”被诉诸于口后,从那片金玫瑰盛开于薄帝国以后,他所唯一要做的, 就是在死线到来, 尽情地去享受自己的短命人生罢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
念此, 闭目于停灵处的薄光眼睫微微颤动了一瞬。
他忘了当撑伞者全部溺毙于风雪后, 当风雪再次来临时, 这个世上便再无愿意撑伞之人。
神明暗中操纵影响皇宫诸事时, 他没有开口;满帝都乃至全人类都狂信着神明时,他依旧没有开口;等到薄雨成了死去的第三任皇后,等到她成了那个旁人为了讨好神明而献上的祭品时, 他早已无法开口,也无人会为她开口。1
他太傲慢了。
倘若十九岁那年他按捺住脾性没有和埃闹翻,那么那年他只要顶着那身神纹随便出席一个热闹场合, 诸神都不敢在那夜如此肆无忌惮。
倘若十九岁那年他没有因为顾忌麻烦,而从不与阿蒙未曾掩饰地出现在人前,那么即便与埃闹翻,阿蒙的名头也足够让诸神犹豫再三斟酌再三。
他真的太傲慢了。
他因为厌恶神纹那犹如猎人烙印猎物的姿态, 所以从不曾以神纹威慑诸神;他因为放纵自己最后时刻的享乐,所以从不曾让阿蒙的神眷被其他神明发现。
他傲慢愚蠢到以为只要时间一到, “诸神的终末”这个名头就会随着他的死亡而结束,甚至在那一天直接忽略了薄雨的言行举止,自顾自地安排起了后事。
他总以为他能运筹帷幄地算计所有筹谋所有。
可当昨夜那场薄雨倏然落下,他才忽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是所谓的导演,而是一个根本不入流的愚蠢演员。
所以他到底凭什么傲慢到觉得自己能够预判别人的情感,决定别人的人生?!
而他最最最傲慢的就是,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于旁人的力量上!
念此,这一刻灵柩前的薄光终是睁开了眼。
于拂面的细雨中,只见他垂眸俯身,将指间的那束黄玫瑰放入了空无一人的棺椁里。
与棺内铺陈的玫瑰花瓣不同,这是一束黄宝石雕成的永恒玫瑰。
雕刻这种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当年他为埃献上那些宝石小鸟前,还曾雕刻过许许多多其他玩意儿试手。哪怕那段时间他竭力避让,却也多多少少被薄雨撞见了几次。
他的这位母亲最爱的就是金银宝石。
所以在看到宝石造物的那一刻,薄雨理所当然地表现出了对它们的渴望。
那时候薄光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她——因为当时单是为埃献礼,就已经占据了他的绝大部分精力。他实在没那个工夫再去应付旁人。
然而没等他开口,瞥到他手上的细碎伤口的薄雨却先一步止住了话音,并且此后再也没提过索要宝石制品之事。
再后来逐渐想开的薄光也想过在自己临终前,送她一朵价值连城的玫瑰,也算是对他出生时、金玫瑰代替了黄玫瑰的歉礼。
他明明这么想过。
只是没想到最后真正送出这份礼物,却是在现在,却是在她的灵前。
无论青花瓷玫瑰究竟有多永恒不朽,无论黄宝石玫瑰究竟有多奢华璀璨。
如今那朵真正的玫瑰已然凋零在此,于是这些都已经没了意义。
想到这里,薄光放置玫瑰的右手缓缓顿住。
再然后,他垂手从袖间拿出了昨夜碎裂的宝石杯珓。
“世界意识。”于冰冷杯珓触及更冷的掌心的刹那,薄光就这么平静地扯了个笑道,“——我曾听闻,世界是有意识的。假使这不是传说,那么那一夜,您应该醒了吧?”
昨夜薄雨献祭的终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拂过了整个帝国。
即便薄光的心情变化已然可以搅动风雨,但那夜他所唤来的只会是无有止境的暴风雨。
所以在杯珓碎裂的那个瞬间,骤起的微风或许真的代表着世界意识在苏醒。只是因为薄雨献出的祭品不够,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所以它最终还是荒谬地让宝石碎裂,以此来拒绝薄雨的祈求。
薄光话音落下后,寂静的灵堂又一次微风乍起。
而就在这样殊异的风雨里,只见薄光生平第一次焚香下拜,然后撩起眼于灵堂中一字一顿道:“我和薄雨不同,我没有她那样伟大的爱。可这世上的强烈情感,从不止爱这一种。”
“我或许没办法向您进献最强烈的爱,但我笃信,我一定能献予您最极致的疯狂——无论是我本人的,还是整个第三纪元,乃至整个世界的。”
“所以拜托您。不,恳求您将她带回人间吧。”
“我在此立誓。自此以后,我会为您献上最丰沛的情感,我会为您带来最辉煌的未来。”
“我什么都可以做到——所以恳求您,将这朵玫瑰带回这个属于她的人间。”
薄光每说一字,身上的金纹就浮亮一分。
当他身上所有的金纹都被悉数点亮时,他就这么垂下眼眸平举双手,掷出了那已然被他修复重铸的宝石杯珓。
第一掷,杯珓一正一反,是再标准不过的圣杯。
但薄雨未曾复活。
第二掷,杯珓一平一凸,依旧是最标准的圣杯。
但薄雨未曾复活。
第三掷,杯珓一阴一阳,同样是最最标准的圣杯。
自此三圣杯已成。2
这一刻拂雨的微风缓缓吹动着殿内的线香,仿佛是世界在沉默地给予掷杯者那至高应允。
但薄雨未曾复活。
但他的母亲还是没有复活!
这一幕让等了半响的薄光简直想要发笑,尔后他也真的笑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蠢事啊。”
随着他低笑着自香炉前站起身,只一瞬,殿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传说终究只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