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第22章 神眷榜(二十二)


    舞台的灯光早已熄灭。


    于是在寂静的暗色里, 一圈圈阴影悄无声息地缠绕着这片座椅。


    远远看去,既像是蛇类拥住了他的猎物,又像是毒蛇明知玫瑰有刺, 却依旧死死绞缠着荆棘。


    而在这份蛇类固有的危险潮意里,阿蒙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玫瑰道:“为什么只有18场戏剧,18份礼物。”


    虽是在询问,但这是个肯定句。


    阿蒙知道这一点,而被问的薄光也知道。因为……


    “因为第19份礼物,不是早在我18岁那年,就已经献给您了吗?”


    薄光这句笑意未散的话, 让天幕内外都震懵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知道, 薄光18岁那年取出的匣钵有两层, 可无人知晓也无人能够确认, 当初半路消失的那一匣究竟落在了哪里——直到此刻薄光亲口承认。


    原来他献给了深渊之神。


    原来他献给了阿蒙。


    所以那个匣钵里到底放了什么, 才能让阿蒙直到现在都如此在意, 甚至明知故问地旧事重提?!


    下一秒,众人就看到阿蒙低笑着伸出了手,然后有什么东西自他掌控凭空浮现。


    等到看清此刻后者的掌中之物后, 所有人都震惊地失去了言语。


    ——因为那是一颗玲珑瓷骰。


    ——更准确的说,那是一颗内里安了红豆的、青花纹玲珑瓷骰。


    “红豆?!”在薄星想到什么般惊呼出声时,天幕上薄光清缓的声音也悠悠传来。


    “听闻红豆有毒, 所以常有人用它来形容相思。”1


    这耳熟的开场白一响起,天幕内外的观众们脑子里下意识地回忆起了薄光曾经的赫赫战绩。


    十岁他一句“听说”,得到了来自天空的第一道羽纹;十八岁他的又一句“听说”,让高高在上的天空之神纵死也要看他一眼;而十九岁他的第三句“听说”, 更是让埃神为了拥抱这只鹰隼,彻彻底底地坠落在了凡间。


    现在第四句“听说”来了。


    不, 这一次是“听闻”。


    果然,在众人预料之中,也是预料之外的,薄光笑意愈发明显的嗓音就这么回荡在了歌剧院内。


    “听到这个传闻的那个瞬间,我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您的存在。”


    “倘若世间有什么剧毒能与您相配,或许只有它勉强媲美。所以我将它嵌入了这颗玲珑骰。”


    “毕竟‘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您觉得呢?”2


    薄光没有说谎。


    18岁那天,他在砖窑里放了两个匣钵。一个是为埃而烧制的青花瓷苍鹰,另一个则是烧了一堆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因为那时他真的觉得,那是一生只一次的雨,他这一生也只烧那一次的青花瓷。


    又因为谁也无法确认埃收礼后的反应,所以薄光直接将那一天当作了最后一天来过。


    于是第二层匣钵里,既有他为薄雨烧制的瓷制玫瑰——虽然不是黄玫瑰,却也别有一番趣味;还有着他为自己而烧的一条小鱼。


    倘若那天他得以存活,之后如计划般死在了海边封地,那么到时候就让大海带走他的躯体,而这条顺着大海洄游的鱼要么和他一起葬入海中,要么就留给他的母亲当个念想。


    而除去这些小玩意儿外,匣钵里剩下的就是这颗玲珑瓷骰。


    原本他是没想过安上红豆的。


    他不过是因为记得出生时的那道骰声,于是若有所感地想要烧个骰子,想着若是将来有缘遇到当初掷骰让他得以存活的那位神明,便将其作为谢礼罢了。


    其实当时薄光就怀疑过掷骰的是阿蒙。


    因为能在三主神之一的埃面前动手的,大概率也就是同为三主神的两位之一了。


    但猜测归猜测,薄光并未去细究救他之神的身份——无论对方是谁,救了他总是事实。他没必要非要见面去确认什么。


    于是就在他回想着阿蒙神像上的形象,准备为其烧制一颗实心的瓷骰时,那句著名的诗却自然而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随后玲珑瓷骰就此应运而生。


    那时候薄光未曾多想,只当灵光一闪。


    毕竟最毒的红豆与最毒的神明本就是绝配。


    如今细想,恐怕那时候他的誓言就已经在无意识地指引着他——他既已意识到了阿蒙的存在,那么他爱这位神明就不能再爱得如此寻常。


    念此,薄光垂眼对上了后者的晦涩金眸。


    他不确定此刻阿蒙是否满意他的回答。


    因为他早就发现这位神明听不见尘世的任何声响。


    每一次周围有什么响动,阿蒙的第一反应都并非聆听。无论是先前唱调华丽的歌剧台词,还是今夜那一场接一场的配乐,阿蒙从来都没在听只是看。


    无处不在的阴影足以让他靠着视觉就捕捉一切。


    而现在,阿蒙在看着他。


    或者说,阿蒙一直在看着他。


    十八场歌剧早已演出完毕,剧院固有的散场曲于这一刻缓缓响起。


    大抵是从神明耳侧那摇摇欲坠的蛇扣里看出了什么,在这阵深渊听不见的乐声里,在阿蒙沉郁得看不出情绪的注视中,薄光没有继续等待前者的回应。


    他只是笑着执起那颗嵌着红豆的玲珑骰,然后在摘下阿蒙右手白手套的刹那,轻飘飘地将泛着冷意的瓷骰重新掷回了后者的掌间。


    当红豆自骰中轻盈作响的那个瞬间,一直无什反应的阿蒙终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


    ——因为红豆响起的刹那,他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要听听那道声音。


    ——不是冰冷的瓷骰声,而是掷骰者的声音。


    尔后很久很久,阿蒙笑了。


    只见他就这么慢条斯理地摘下另一侧的丝绸手套,然后用那双鎏满金纹的手按在了即将坠落的那枚骨制蛇扣处。整个过程中,他的金眸像是黏着在了薄光的身上,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开分毫。


    “还差一件……还差最后一件。”


    这一刻阿蒙本就低沉的嗓音更是异常沙哑,沙哑到仿佛真的如蛇嘶语。


    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阴潮感于这一秒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与此同时,还有什么更灼热的东西潜藏在这位神明的声音与躯体之中。


    随着话音的继续,阿蒙的视线从薄光俯身时露出的颈侧小痣,重回到了这朵玫瑰淡极更艳的唇上:“你还差我一样东西,小玫瑰。”


    就在薄光略有些不明所以时,阿蒙起身低头凑到了薄光的耳侧。


    他的目光再次于那颗金色小痣上停留了一瞬,哪怕齿间毒液早已泛滥到灼伤他的咽喉,但他并未撕咬什么,只是埋首以尖齿极轻地厮磨了一瞬而已。


    再然后,他那带笑的潮热呼吸就这么氤氲在薄光的颈间:“我可是条由嫉妒化作的毒蛇啊。不够公平的话,我是会将花瓣和荆棘一同吞吃入腹的——所以再努力想想吧,想想你还欠我什么,我最亲爱的小玫瑰。”


    就这样再想想吧,小玫瑰。


    然后以它带走我那即将坠落的蛇扣。


    随着阿蒙留下这句话后无声消散于阴影,殿内众人起起伏伏的情绪却无法随之一同消散。


    “连这样的礼物都不够……薄光,你到底还欠他什么?”


    这一次率先开口的竟不是薄星,而是右侧首位的大皇子薄日。


    薄日知道自己才能有限,能有朝臣支持不过是因为占嫡占长。但才能有限不代表他不知进取,至少他听得进人言也学得了旁人的长处。


    所以自打他对薄光心生忌惮后,天幕上这位幼弟的每个举动薄日都仔细观察,想着自己能否从中学到一二。然而他看了三天,琢磨了三天,他发现他是真的半点都学不了。


    没有薄光那种像是在雪里寂静燃烧的独特气场,他在砸下第一个鸟雀时恐怕就会横死当场;而没有薄光那种环环相扣又直击神心的献礼情商,哪怕他侥幸活过了埃的思量,也活不过之后阿蒙的疯狂。


    所以这样亘古无二的际遇显然只能薄光独有。


    其他人学会了就是学废了——之前那因冒犯神名而被诸神拔去喉舌的前例,已然足够让人引以为鉴了。


    可天幕上的薄光都已经做到了连他这个竞争对手都无可指摘的程度,那位阿蒙神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一刻饶是薄日都想大不敬地骂一句神明难搞了。


    真难为他的弟弟能在那两位主神间活到现在,还活出了这样的无上神眷。


    此刻薄光虽然有点意外于自己这位长兄的开口,但今夜他实在没什么回答问题的心情。


    或许是看出了薄光这一瞬的意兴阑珊,一旁的薄雨顿时带着她特有的自信安慰道:“这有什么好问的?说不定是蛇类天性贪婪呢?”


    “不管那位深渊之神想要什么,身为歌剧院女首席的儿子,又是在自家剧院里,我的小太阳何必为他费劲费力地排这些歌剧。说不准你随便唱两句就能迷得他神魂颠倒。”


    听到这里,薄光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等周围人从他的笑里看出点什么,他就已经停下了执匕切割糕点的动作。


    那碟被他摆弄了一夜的红豆糕点在这一刻终于被重新雕琢成型。


    原本的方形糕点经过一点点的横切斜切,最终不带分毫损耗地化作了玫瑰的模样。而这朵盛放的玫瑰在雕琢完毕的那一秒,便被薄光直接就着匕首送入了口中。


    唇齿间骤然满溢的甜腻似乎让人连心情都好了几分。


    看到薄光脸上那熟悉的笑,这一刻都无需确认他杯中的红豆酒,众人也明白了昨夜那杯蓝莓红豆究竟意指为何。


    蓝莓是埃,红豆是阿蒙。


    蓝莓红豆,意味着两位主神早已为他神魂颠倒。


    就连去年帝都传开的红豆代表相思之语,大抵也是因为今夜那枚玲珑骰而来。


    这就是此世榜首的神眷榜吗?


    那他的神眷榜还真是有够与众不同的啊!


    在殿内还在为那杯蓝莓红豆酒纠结时,此刻天幕上一众弹幕的言辞却要硬核多了。


    [天呐……家人们,正史好像是真的……]


    [“小王子”。我一直以为这个后世流传下来的称呼是在说薄光是薄帝国的幼子,直到我看到那场歌剧……原来是这样的小王子吗?可从那段戏码看,薄光用小玫瑰来称呼更适合一点吧?为什么是小王子?怎么?阿蒙当蛇还不够,还要当剧里那只被小王子驯服却拒绝驯养的狐狸吗?]


    [你们还在关注那什么狐狸和玫瑰啊?这句“小王子”分明是出自《海的女儿》嘛!你们就想想薄光最后的那灵魂一问吧!他问阿蒙,救了王子的是人鱼还是公主。如果将故事和他的经历结合……他这不就是在问当年他出生时救了他的是埃还是阿蒙吗!而他恰恰就是那位被救小王子啊!!!]


    [行了行了,都别再关心什么称呼不称呼的了,关键不是这句话里隐藏的信息量吗?!隔壁已经有热帖在扒今夜献礼的始末了。我的天啊,我只能说越扒越有,真是活久见!省得你们切出去看,我直接在后面给你们附上只含楼主发言的精选截图了,拿走不谢。]


    再然后天幕内外就这么一起看起了那篇传说中的热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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