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而就在她死马当活马医,准备冒险摘下两片花瓣临时充当杯珓时,她的手刚触及到玫瑰,七朵玫瑰、300片花瓣却转瞬凋零在了她的脚边。
一瞬间,念及刚才诸神关于她腹中子生死的争论,薄雨的脸又惨白了几分。
随着她一片片捡完地上的花瓣,她几乎已经面无人色:“300片……”
这时候响起的第三声“掷杯”显然已是最后通牒。
哪怕再蠢,此刻薄雨也知道了其余诸神的意思——要么将300片全部掷出,要么直接放弃掷杯。
她根本没得选。
作为这场大戏的主角,同在殿内的薄光却只是静静看着画面上自己出生那夜的景象。
当时他已经能模糊听到外界的动静,所以这一幕他是有印象的。
正常的掷圣杯,只要掷出的两个杯珓一阴一阳,即一面朝上一面朝下,就代表神明应允此事。
可如果用300片花瓣来掷……正好150片向上,150片向下的概率会是多少?
当初听到这里,比起出生,他已然先一步准备好了迎接死亡。
婴儿会不会笑能不能笑薄光不知道,只不过当时他的确试图在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到临头竟然会突然想笑。现在想来,大抵是因为没能看到这个世界,稍微有些可惜而已。
而就在他感觉到薄雨用力抛起玫瑰的那一秒,恍惚间他听见了一个极轻微的、如蛇吐信的骰子掷动声。
当时的薄光就没将它认作错觉,现在早已知晓是谁在掷骰的他就更不会觉得那是错觉了。
随着骰声的停止,只见庙内那300片花瓣,150片向上,150片向下,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下一秒,薄光就这么降生于世。
但这远不是结束。
念此,薄光看向了画面中在暴风雨与鲜血的衬托下里异常渺小的自己。
如果只是这样出生,如果只是这样被抱着走出神庙,死亡不过是早一秒晚一秒的事。
所以他开口了。
新生儿诞生的瞬间大多都会以一声嘹亮的啼哭来迎接世界,但当时他给予世界的第一声却并非哭泣。
念此,薄光笑了笑,然后缓缓张开了唇,近乎叹息地念出了和天幕里的自己一样的话。
只听他们念得是:“ai……”/“埃。”
下个瞬间,神明侧目,雷霆偃息。
黄玫瑰自暴风雨中淹没,金玫瑰就此于世界盛开。
==========作者有话说:==========
1关于掷杯珓:杯珓是指两个新月状的器具,平面为阳,凹面为阴。将其掷出后,两面为阳为笑杯,两面为阴是阴杯,一阴一阳即为圣杯。
掷出笑杯意为神明主意不定,需要重掷;掷出阴杯意为神明否定、拒绝;掷出圣杯则意为神明同意。有些地方掷杯珓时会连掷三次,以求获得明确示意。
以上这些都是根据百度百科总结的哈。
还有最后薄光出生时发出的“ai”这个音节。
我查了一下,新生儿一般3个月可以发出元音。薄光是个穿越者,“a”、“i”又都是元音,所以出生时能发出这个音节应该不算太夸张吧……
最后依旧是感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3章 神眷榜(三)
今夜殿外还在落雪,但再厚重的雪也压不住这一刻殿内的沸腾。
因为众人大多只听说过四皇子在神庙降生之事,至于最后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埃”——婴儿的声音本就细弱,开口时庙外又满是暴风雷霆,要不是刚才天幕重放,连当时在场的帝后都没意识到竟然还有这出,所以这些年来压根无人提及这一点。
若非如此,他们之前何必费那个功夫去猜神眷榜首位?这不明摆着只会是薄光嘛!
“怪不得……怪不得那夜金玫瑰铺天盖地,怪不得你能活过那场暴风雨。”此时一脸恍然大悟地开口的正是坐在薄光下首的内政大臣。
能坐到内政大臣这个位置,对有些事看得不可谓不清楚。神庙里凋零的300片花瓣意味着诸神根本就没想过让薄光活着,就算他通过掷杯得以奇迹般地降生,外面那么多神明想要他死,他能侥幸活过今夜,还能侥幸活过明夜吗?
可那句“埃”一出,那片金玫瑰一盛开,一切就统统不同了。
想到这里,内政大臣不禁看向了天幕上那座天空之神的神像。
非神允许,人类无法看清神明真容。就连埃的神像,他们所能窥见的也只有附在其眼上的那半截鸟羽状的面具。即便那片面具属于眼睛的部分根本未曾开孔,可所有人都知道,薄光开口的那个瞬间,埃的目光的的确确落在了后者身上。
——他被天空看进了眼里。
——于是他得以在天空下呼吸。
念此,饶是见惯了世情的内政大臣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运气真好啊……”
恰巧七朵玫瑰的花瓣数是偶数,恰巧所有花瓣150片向上150片向下,恰巧这是天空之神的神庙,恰巧他出生时那“啊啊”的呓语听起来又那么像是“埃”。
一个顶着“诸神终末”这样名头出生的婴儿,开口的第一句话却那么戏剧性地唤出了祂的名讳。
纵然傲慢如埃,也无法不为之侧目。
那夜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如其分。
以上种种但凡缺了其中任何一环,今夜他们都不可能在此看见这位四皇子。
话又说回来,环环相扣至此,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薄光对此未做回应,上首的薄雨闻言却先一步反驳了起来:“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哪里是运气了?”
就在薄光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母亲时,却听对方继续道:“这一定是命运!哪有其他的婴儿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只有我的小太阳!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小太阳生下来就是该被天空眷顾的!”
薄光听着母亲如此自信地说出这样的发言,他还能说什么呢?干脆笑笑保持沉默算了。
如果非要他开口评价,他只能说当初薄雨夜闯神庙或许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超常发挥。
由此而论,他的运气确实不赖。
此时不仅殿内,弹幕上的大部分人似乎也同样将那夜当成了命定的巧合。
[小宝宝的第一声竟然就是自己的名字!这谁顶得住不眷顾啊?!真顶得住祂也别当什么天空之神了,去当冷漠之神吧(冷漠脸.jpg)。啊啊啊,不管了,这神眷榜第一位我先狠狠认可!!!]
[真就是天选的神眷榜第一呗?这种狗屎运都能被他碰上。光是这离谱的出生都甩开第二位一万条街了,要是他的一生都离谱成这样……家人们,该不会那些后世史书乃至诗歌里的夸张描写都是写实派吧?]
最终一切关于运气的笑闹都止于天幕的继续播放。
刚才那足以让旁人登顶的神眷,对薄光而言却只是刚刚开始。
诞生时的奇迹只够让婴儿顶着要命的预言勉强存活。在皇帝已有两子一女的情况下,怎么想前者也不可能对这么个炸弹般的存在极尽宠爱。就连将他的生母封为皇后,也不过是对方在不确定诸神态度下的最佳选择。
于是薄光一岁的抓周礼上,除去周围的侍从,殿内自始至终有且仅有他与母亲两人而已。
宝石,王冠,书籍,匕首,还有那最最醒目的、代表祭司的黄金权杖。
当时他选了什么呢?
念此,薄光拎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就这么朝着矮桌斜睨而去。
只见此刻矮桌上静静放着他先前扔花时唯一仅剩的那朵金玫瑰。
同一时刻,天幕上的小薄光正爬在铺满厚毯的地面上,慢悠悠地朝着最显眼的权杖爬去。然而下一秒,他就直直爬过权杖,爬出了侧殿,爬过了花园,最后顺着越来越冷的坚硬地面,爬到了那座他所诞生的神庙里。
一路上没有人试图阻止吗?有的。
只是当他爬过雕空的木窗、随手拽下了一朵透窗而来金玫瑰后,殿内所有人止住了将他抱起的动作。
薄帝国无人不知这位四皇子出生时的异象。
金玫瑰的花语为什么叫做“原初的眷顾”?
不仅是因为它象征着薄光在神明庇佑下的降生,更是因为自金玫瑰盛开以来便无法摘下,所有试图采摘的人只会被扎得鲜血淋漓。于是众人自顾自地以为那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生唯有一次的神眷。
可薄光却将它摘下来了。
那么的轻而易举,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的神眷远比他们想得更深更浓,尤其是此刻这位四皇子爬向的方向正是天空之神的神庙。
这一刻除了神明在指引,他们再也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就在这种缄默的目送中,薄光一点一点爬进了神庙,轻飘飘地将那朵带着荆棘的玫瑰放在了天空之神的脚下。
与玫瑰的落地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那句柔软又清晰的:“——埃。”
天空之神依旧没有现身。
然而玫瑰落地的那一秒,薄帝国又一次下起了雨。
并非去年的狂风暴雨。而是但凡有人伸手,就会化水为糖的糖果雨。
随着薄光爬出神庙被母亲抱起,随着雨水顺着斜风落在他幼小的指间,他的掌心同样躺了一颗小小的硬物。
——那不是糖果。
——那是颗宝石。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着,只是呼吸是不够的。
于是第一声埃让他从死亡到降生,第二声埃让他从无名的四皇子变成了薄光。
当宝石悄然落在小薄光掌心的那一刻,外界的喧嚣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说先前的第一句“ai”还可推脱是运气,那么这一次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弹幕。
[提问:一个一岁的小宝宝在无人指路的情况下,一路顺顺当当爬到神庙的可能性有多少???]
[反正比300片花瓣一半向上一半向下的概率高(狗头.jpg)。]
[是么?那么再加上手持金玫瑰,还准确唤出神名这个条件呢?]
[……我的大脑告诉我无法回答,有请下一位嘉宾。]
[说不定是当初出生时的场景在他的潜意识里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他才在生日这一天无意识地复刻了那一天的画面?不行,编不下去了,我的cpu已经彻底烧了!难道他真是天才?!这一刻,野史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说了一万遍了,那是正史正史!你不能因正史太野就把它们统统发卖到野史吧!]
然后是知道的更多,以至于气氛比弹幕还古怪的大殿。
“……从当初签订的条约来看,神明除神庙外不可踏足皇宫,也不可以任何形式影响皇宫内诸位的意志。”
半响,率先打破沉寂的是外交大臣。他这话等同于明说,薄光一路爬到神庙绝不可能是神明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