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周长右
    东唐君见状,一伸手将他搀住了,摇头笑道:“使不着。我叫你来只为问明事细,不是问你私自纵人离府之罪。”他细细端量了一番卢绾,又道:“你这些日子除了将养伤势,尽惦着这事,早想好这一番说辞了,是不是?”


    卢绾叫他看透,也只沉头严色不答。东唐君轻轻一叹,拍了拍他肩头道:“此事不怪你。伏廷原就是我使计请下山来的,委实与你无关。”


    卢绾清楚伏廷是被诓下山的,今见东唐君自己挑破,他只佯作惊奇,明知故问:“湖君为何使计,请伏廷来湖府呢?”


    不料东唐君沉吟半晌,答出一句:“都是为你的事了。”


    卢绾本想顺水推舟,再往深里探一探话,哪承望得出这样一个回答?着实吃了一惊,急忙问:“为我的事,我的甚么事?”东唐君笑着反问:“你心里最重的事,不就是救人么?”卢绾一愣,道:“此事与我救人又有甚么相干呢?”


    东唐君道:“白晓被困在灵修山上,伏廷在囚笼阵上的修为,无人能出其右,他必能助你。偏我旧时与他有些误会,不太投志,我怕他不愿见我,才行此下策,请他到湖府来一趟。我既答应了帮你救人,你去东海期间,我自然要替你备好救人诸事了。”


    这一番说辞听来,合情合理,竟真似为卢绾的事倾心尽力了。


    卢绾听他盛意如此,也不得不示好,忙抱拳上前谢道:“多得湖君为此费心了。”口上虽如此说,心底却并不尽信东唐君所言。他暗暗寻想:“伏廷本就在灵修山,又何需他请?就算真要请伏廷来湖府一趟,只要让我修书一封送去,伏廷无有不应的理,又何必使这徒生枝节的手段?这必还有别的谋算在里头。”正自沉思,忽闻亭外水声哗剌大响。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暗湖波光旋动,隐隐有黑辉在水中闪熠。


    芡实两步奔上观水台,弯身瞻望半晌,回头告禀东唐君道:“是蒲萁的乌锦尾。”


    东唐君道:“你且看看来报何事。”芡实应令,将乌锦尾捞了起来。


    那乌锦尾浑身暗亮,犹如墨石,忽地在芡实掌心吐下一枚珠子,芡实便攥那珠石于手中,闭目凝听。东唐君似料知了启告之事,不待芡实开言,便问:“人去哪里了?”


    芡实回道:“往北了,进南山后就没了踪迹。因南山是老龙王潜藏之地,往日少有游驻。蒲萁来信请示,还探是不探?”


    东唐君看着水经枰沉吟半晌,忽道:“继续探。将府令传下:南山北川主水、旁支所有游驻,得令后一时两报;但有一处见了行踪,方圆五里地内游驻,一刻一报。不许再失了人。”


    芡实答应一声,即把那珠石衔入口中,将调令一字不差,复述一遍,令毕,把珠石吐出,让乌锦尾衔下,将其抛回湖中。银锦跟着站了起来,拿起案上酒壶到水台前,酹酒做赏。赏罢,才令那乌锦尾去了。


    卢绾心知这追的必是李镜或伏廷的行踪,心里大感不安,暗想道:“这东唐君数养池鱼于府中,原是广散于河川水域以做线眼之用,这‘好锦鲤’的雅趣真真是个好幌子。”正自琢磨,忽然又听东唐君问:“那人行踪还在么?”


    那头芡实回道:“在的,漓江游驻回报,人只留在乘天城内未出。待我请去?”东唐君摇手道:“人未到,物未备,时候未至。不急。”


    卢绾听着这主仆对话颇有玄机,心中又寻想:“不知这所问是谁人行踪?未备之物是甚么?又所候何时?”他心中一团迷雾,更感可疑可虑,不由心底焦灼。


    这时银锦秉着酒壶走下水台,向东唐君问:“湖君,你今日传唤我们,是否因四渎梭收齐,要遣我等取夺‘天吴’去啦?”


    卢绾一听问及天吴,立收心神警听。


    却听东唐君道:“取‘天吴’一事不急,我唤你们来是另有要事。”他目光直直投向了卢绾,朗然道:“我想让你们先去灵修山,将困在里面的人救出来。”


    卢绾心头一跳。他本就有意游说东唐君先行救人,哪料自己还未开口,东唐君先抢下这话,他既惊又喜,又有些难以置信的,复问:“甚么?”


    东唐君含笑道:“那人现在苦困于灵修山中,你不想先救下来么?”卢绾急切道:“我日日夜夜,无有不想这事的时候!”东唐君道:“那很好,此时正是你入灵修山救人的好时机了。”


    卢绾不知他话意好歹,恐有诓诈,不敢就应,只忍着心焦,问道:“为何如今是好时机?”


    那头东唐君还及未答言,银锦已接口笑道:“你至今还没发现么?救我们回来那一个‘转海回天阵’,得有两位阵法相当的阵主,在湖府、东海两地一同支阵,方才施行得开。湖君在弱水天笼,另一人便得坐镇东海,那个人还是你带过去的呢。”


    卢绾听到“两位阵法相当的阵主”,已恍然知道另一人是谁了,再听银锦说这人是自己带过东海去的,心中更大为震惊!他入东海时的种种细情,霎间如电光般在脑海中回闪,卢绾猛然捕住一处,愕然道:“你……入东海前,给我投到桥下的哪青囊,那里面难道装的是锁魂珠石,藏了玉宇天君元神?”


    银锦笑道:“除却他,有还有谁呢?”


    卢绾只惊得双目瞪直,怔愣住了,心中一阵悔怒翻涌不迭!他暗下一把攥住了拳头,在心里苦苦大喊:“,卢绾啊卢绾!你和白眠在灵修山找那妖物好久,尚且找不到,怎么他投到你手里时,你却不认得呢?他阳身大伤未愈,若当时我留个心眼,将那囊中物坏个粉碎,毁他阴身元神,早早便了却自己心头恨事!那妖道一死,无人支阵,东海夺梭这事也就成不了,那七太子也不用为此愁悴奔波啊……”卢绾思悔不及,却更生无奈,又与心中大叹:“罢了,罢了。只怕这两事都是命定天成,必得要如此的。”


    他面上略露了一丝恼恨之色,却又生生捺住,东唐君看在眼里无不了然,便道:“那朝生与玉宇天君一为阳身,一为阴身,我知道你恨杀他了,可我要开回天阵,没他不成,故此才将你瞒下。如今玉宇天君在东海与我收法拢阵,只要我假意拖延,不让其灵神归位,你们便可趁他无暇瞻顾,先去将人救出。”


    卢绾沉吟半晌,脸有一丝讥色,瞧着东唐君说:“东唐君真真是计罗并照,连东海夺梭这等大举,也不忘多搭算一件事进来,好将玉宇天君拖住。”


    东唐君却似听不出他话中怨意,微微一笑,口上诚切道:“我答应了你救人,安敢不尽力?不论是为天帝夺神器、收四海,还是替你救人活命,于我而言都是同等的大事。”


    卢绾知他心意莫测,但听这一番话,语挚情恳,也禁不住暗暗动容,暗思道:“这人既会说情,又善施恩,十分能牵带人心。若非早知了他城府万重,如何招架得住?”


    卢绾又说:“既然湖君上心,那救人续命的法子是什么,成算又有几何,还请先告我知道。此行我也好安心。”


    东唐君笑道:“我纵使有千百个续命的法子,人不在你手里,都是空谈。你且去了再说。”


    卢绾见问而不得答,心觉有且蹊跷,但也无计奈何,惟有顺应他意思走一步是一步,先救下人来再说,便抱拳领命道:“好,那卢某便先上山救人去。”


    自此这事就算定下了。


    东唐君向旁边一唤:“银锦。”银锦立应:“在。”


    东唐君伸手握了握他掌心,柔声问:“我之前授你一皂一青两个锦囊,那皂囊你还带着么?”银锦点了点头儿道:“湖君给的,我一直带着。”


    东唐君赞了一声“很好”,便吩咐道:“如今命你与卢绾同上灵修山救人,皂囊你要长攥于掌内,不得离手。内有三枚珠石阐明机要,皆对应阵中三难:入阵无门时,听第一枚;阵数无解时,听第二枚;寻见白晓便听第三枚。时地未至,不得擅开,一旦开囊听令,一切谨遵我囊中旨意,分毫不得有违。你可听明白了么?”


    银锦正色领命:“听明白了。”


    卢绾见指了银锦同去,心中已大感不宁,再闻得东唐君有音石留令,更加疑虑重重。他忙插口道:“湖君将锦囊授我便是了,此去恐有险叵,不必叫银锦陪走,免教他白受了连累。”


    银锦闻言,侧头定定瞧住卢绾。他生来不谙世情,听这话也不知是借故推托之辞,只当是那东海重围后,卢绾一片好意不愿他再入险地,便暗自想着:“这人虽未待湖君忠心,为人却不算很坏。”


    那银鳞不解人意,这东唐君却明白卢绾顾虑,微笑道:“你有双魄琉璃镇身,行事陷阵,必不灵便,伏廷又只通阵法不善斗杀,若只靠你们前去救人,恐有诸多不利。我借银锦前去助你,是为以确万全,你毋须多虑。”


    卢绾见他说得入情入理,不敢再拒,惟有抱拳谢了,又说:“湖君说此行要伏廷出力,偏他又被我放了出府,我须得快去将他找回来才是。”


    东唐君摆摆手道:“不必找了,我已令莲子、菱角先行一步,将伏廷请在辞城十里外的杏香望等候。你们速去会上他罢。”


    卢银听了属实吃惊,才知伏廷已经被拿住了,心想东唐君行了这一步,其它事宜必然已筹算好了。他不敢深问,加之救人实在心切,当即与银锦辞出弱水天笼,相偕往杏香望去了。


    第61章 初探重宫


    卢、银二人出了湖府, 驭云而行,不多时便到杏香望的社神庙前。


    卢绾按下云头,急急走入庙中,迎面就见莲子和伏廷等在里头。


    且说伏廷被莲子、菱角挟出水德星君庙后, 也不知自己要被带往何处, 心中早有了受刑受罚的打算, 偏那二人带他到这庙内, 便松了绑绳。莲子寸步不离地在旁守着,三餐酒茶馔食, 则由菱角定时送递, 数日下来, 竟相安无事,除了不许他离庙, 其它一应照料周全。


    伏廷愈发不安,便问莲子何故囚他在此。


    莲子答道:“时候到了, 你自然就知道;时候不到, 你也休问。”伏廷惟有喏喏点头, 不敢多问。他不成想枯等数日,今日竟等来了卢绾。


    伏廷一见了人, 意出望外,立时起身直奔过去,连声叫道:“卢绾, 卢绾!你怎么来啦?”他正自欢喜,一瞥眼间, 就见银锦从门后转出, 一身劲装结束,发辫高扎, 凛立在旁,把他吓得肩膀一抖,神情登时冰住,口上也嗫嚅起来,指了指银锦,又看向卢绾说:“你、你……你被他逮住了么?”


    卢绾失笑道:“不是,东唐君已答应了先替我上灵修山救人,我既为东唐君谋事,与银锦、莲子一样营职,又何来逮住一说?”


    他便牵了伏廷走入庙中,一面留心四顾,一面想道:“七太子是与伏廷一同出走的,怎么逮住了伏廷,却不见七太子?”他挂心李镜去处,却因银锦等人在旁,不好明问,只得暂且将事放过。


    恰听伏廷问他这里所办何事,卢绾便顺着话头,将东唐君设计诓他下山的因由,及至自己与东唐君在弱水天笼会面的话,都一一说了。


    伏廷听知“转海回天阵”是东唐君与玉宇天君一同支设,也不十分惊讶,只喃喃道:“如果如此……”又对卢绾说:“那东唐君借阵拖延,将玉宇天君的元神暂困于东海,是好让我们趁机闯山救人了?”


    卢绾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事务要速成,我们这就得回灵修山会上白眠去。”银锦在旁听着,忽插口问:“还要会上谁?”


    卢绾知他独断独行,如果不将事情道明,怕银锦胡搅蛮缠,便解释:“白晓有一个同胞双生的弟弟,如今也在灵修山中。我们要救白晓,他是必要跟去的,我们得先会上他。”


    银锦眉心一蹙,极不耐道:“哪来这么多闲杂人等?我话放前头,湖君令我助阵救人,除了你和白晓,别的人死活,我可是不管的。”


    卢绾嗤笑道:“又不曾要你管,唣甚么?再说了,果真到了那时,偏我要管他们,你又管我不管呢?”


    银锦道:“那我自然得管。”说时手一掣,呼哧一声,长鞭劈面向卢绾抽去。卢绾哪料他忽发难?急仰身后躲,一手好险将鞭绰住,大怒道:“你做甚么?”


    银锦冷笑道:“入了灵修山之后,你但有一处行事不对,我管你一顿鞭子,你自己看着办罢!”将鞭一夺,兜回袖中。他一扭头,见莲子立在旁边拣乐偷笑呢,一拨手凶道:“你愣在这里做甚么?人已交到,还不快快回府复命去啊。”


    莲子见火势烧来,冲银锦一皱鼻子,叫道:“芡实不在,你又拿话压派我,我回府便告你状去。”口上嬉笑自若,心中却也不敢违拗,忙回身就走。她行至伏廷身旁,忽又住步,笑盈盈地向伏廷说:“我可走啦,你不送我一送呀?”


    伏廷想到这数日的饮食起居,全赖她张罗照料,心甚感激,连忙欠身作一长揖,送道:“这几天多累姑娘费心,姑娘请慢走,待正事了定,小的亲往东唐湖府报谢。”


    莲子格格笑道:“好愚的人!我挟留你在此,你反来谢我?没这道理。就算尽心照料了,那也是我遵命奉事,谢是不需你谢的。”顿了一顿,又问:“你是住在童山七里庙,对么?”


    伏廷依实就答:“是,小的存身之地正是童山。”莲子见他丝毫不备戒自己,欣然点头道:“嗯,那地离得东塘不远,我以后得了空,就常去找你玩儿,你说好不好呢?”


    伏廷一怔,犹疑道:“这……这只怕不好……”再不知如何对答。旁边卢绾却提他接道:“他庙里供的那主儿,蛮不讲理,又凶又恶,小姑娘可惹不起,还是别去的好。”


    莲子笑睨着卢绾说:“你这么一讲,我偏就要去瞧瞧,看那主儿怎么凶,怎么恶。等这事完了,我去定就是了。”说罢,走出庙门,驾了云头望东唐湖去。


    这头送走莲子,三人立马便登程上灵修山。


    过了山门,到了灵毓宫聚云台前,待要过桥去,伏廷见着台上星石铁链,心中灵动,忽然“啊”地呼了一声,卢绾问他何事惊叹,伏廷欲待要答,又见银锦在旁,便摇摇头道:“没事。”


    卢绾知他常时也一惊一乍,便不在意,只问:“你下山找我时,与白眠约在哪处会面?”


    伏廷苦笑道:“你岂不知他性子?就算我指定他在一处等我,他也必定不听的。他定是去藏置白晓的那地方守着了,我们寻过去就是。”说罢走在前头领路。


    三人便不入灵毓正宫正殿,绕行往北。到得北面一处云台,往下一看,竟有一处山坳,漫山松柏葱茏,三道天涧在坳下聚水成泽。水泽中雾香袅绕,白荷茂长,将一座孤宫围在水中央,犹如云中浮楼。


    三人在庭墀按下云头,闻得一阵芙蕖清香拂面而至,教人心旷神怡。


    伏廷曾和白眠私闯此地,见过白晓一面。如今再来,见八下里门庭清静,无一人镇守,大感不安,他心想:“坏了,当初来时,宫内还有太寻、太周二人看顾,今时只影全无,怕早已人去楼空了。”转头便催卢、银二人跟来,自己奔在前头,到得囚困白晓那屋前,指着便道:“当时白晓,就是困在这里头了。”


    卢绾听见这话,哪里等得?抢步上前,两手把门一推。


    不料那薄薄的门扇,如铁煅石造,极是重实,在他倾力一推之下,竟纹丝不动。卢绾暗暗吃惊,忙运起罡气,攥拳往门扇上狠命一砸,只听得砰然一响,一股无形的法气与他拳风相撞,竟倒弹而回!


    卢绾在急怒之下,运法本就有些偏颇,此时一下镇身不稳,被气浪冲得连退数步,恰好银锦就在身后,单臂一伸,拦腰把他扶住了,道:“别费劲了,这处设了个囚笼阵。”


    伏廷也奔上前,将两指贴住门扇,潜运法力轻轻试探,只觉指尖微有麻痛,指腹碰触处,有灵光隐隐流动,便低声道:“确实有阵法加护。”


    这头伏廷话音刚一落,里头一个声音猛然响起:“是谁?”


    这一声喊,把伏廷唬得退了开去,卢、银二人惊疑不定,就听那声音又叫:“外面的人是伏廷么?伏廷,是我!”


    伏廷方认出说话的人是白眠,又惊又喜,忙又挨身贴至门边,大声回应:“阿白!是阿白么?你在里面么?你怎么困在里头了呢?”


    卢绾心一下提道嗓子眼了,心想:“里面只有白眠声息,并没有白晓的,只怕人已不在里头了。”连忙向伏廷催促:“你休问了,快先设法放出人来,好问白晓下落!此阵你可破得不破得?”


    伏廷点点头道:“若里头的人是阿白,这便不难。只要找到阵眼,内外并击一处,即刻可破。”


    他说罢,就将卢、银二人拨退到廊外,自己站在门边,从袖内摸出一枚珠子,放手中用力一攥,那珠子登时碎成齑粉,又将粉屑掬在掌心,大气一吹,珠粉游浮四散,雾霭般飘荡开去。屋周有聚阵的法气,银粉碰到法气聚处,便凝浮着不动,不出半晌,便似一袭银纱将那屋舍笼住。伏廷四面查看,找到一个灵光微弱处悬不住珠粉,就是阵眼所在。


    伏廷忽提声叫道:“阿白,你听好啦!”他也没细说要白眠听甚么,卢绾与银锦都不解其意,偏白眠已在里头答应:“晓得了。”


    伏廷得他应声,当即伸手覆住阵眼处,将罡气轻轻运递。只见气道与阵中法气一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石击撞之声,卢绾和银锦登时明白过来,这是在告诉白眠阵眼位置了。


    原来这阵法有挡护之效,如果只在外面以一力击之,里面便会有同力回递;但若里外两面同时合击,两力相抵,便可破开此阵。伏廷找出最易破取的阵眼处,又知会了白眠一声,白眠循声取位,与他内外应声一击,只闻蓬地一响,银粉如雾飞散,一股香风从屋中鼓涌而出,轰然一声,将门扇撞得大开!


    伏廷念人心切,振袖将香氛一拂,扑奔进去叫道:“阿白,你还好么?”


    那白眠一身灰蓝素服立在屋中,见了伏廷,脸上明有喜色,口上却抱怨:“总算等到你回来了。好些天没信儿,还以为你死了呢!”说着眼朝门外一望,落在卢绾身上,又问:“听说你去了东海,没事罢?”


    卢绾见他神色关切,颇不自在,敷衍道:“我能有甚么事?”伏廷见二人如此情状,憨憨一笑,忙帮着答了一句:“他好着呢。”白眠神色倏冷,便别开脸不接话,偏他这目光一转,又恰好落在银锦身上。


    这银锦容貌,与李镜有几分相像,身上又同有金龙之息,白眠纳息一辨,脸色更沉。他知道卢绾为了救人,造下过好些亡情无义的行径,便想:“这卢绾为了救人,原想仗情借东海太子的玄水珠来,必是失了李镜后又哄得另一尾金龙了。”加之卢绾不日前就曾去东海,他就更觉此事确凿无疑。


    且说这白眠的性子,虽悍横不羁,却好恶分明,他最看不惯他这作为,便立心要吵坏了他这事。于是一脚迈出门去,直造银锦身前,伸手就往人襟口一抹,调笑道:“你也是打东海来的小郎君么?好俊呀。”


    银锦一闻到他袖间浓香,眉头直皱,正欲掣鞭赶打,卢绾却猛抢上前,一把箍住白眠手腕,把人往边上一拽,微喝道:“你做甚么!”


    白眠瞪他一眼,恶笑道:“我与人攀话,干你何事?”挣着要夺下手来。


    卢绾向来恨他拿白晓一样的身容,行诸种淫恣邪放之事,如今当面见他撩雨拨云,益发敛不住嫌鄙之色,把个白眠手腕用力一摔,怒道:“你是见一个标俊的,便要起心动念是么?你也不嫌脏!”


    白眠冷笑道:“是呀,我从来不嫌。你一往情深,我又不是。”回身又望向银锦,扬声笑道:“喂!你跟这卢绾好上几天了?你知道他是甚么为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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