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


    禅化尘匆匆赶来正巧听到这番话,叹了口气,也跟着道:“师父伤的严重, 贫僧恐怕要先行将师父送回玄虚门养伤。”


    人群后边的贺辞衔欲言又止,刚要开口却刚好与迎面而来苏池晏撞上。


    苏池晏冲的很快, 这一撞将他撞疼了,于是就喊了一声:“走路不长眼睛啊?”


    苏池晏正满腹憋屈无处发泄,听到这句话顿时火气旺了,他又掉头走回去,给了贺辞衔一拳:“都怪你,天天都咒苍幽山,我哥和阿姐一死一伤,现在大佛也要死了,你高兴了吧?!”


    贺辞衔捂着脸,刚要骂出口的话,不知道想到什么,硬生生又憋了回去,最后只哼了一声:“……本少主不与你计较,碧溪月公务繁忙,此次也折损了我派不少主力,本少主也要走了!”


    苏池晏:“慢走不送!”


    人群缓慢地散开,离去,片刻之后此地便只剩下了白翊和顾城渊两人。


    两人隔着风雪对视,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顾城渊又说了谎,自觉理亏,一时也不敢先开口。


    就这样静默许久,身体更冷了些,顾城渊闷闷咳嗽两声,这才轻声道:“师尊……当真要气得再也不理我了吗?”


    “……”


    白翊抬起湿润的眼睫,挥出一道灵流,将顾城渊包裹起来,为他隔绝了那些刺骨寒风。


    顾城渊微微笑了笑,可却有些勉强:“果然,师尊还是容易心软。”


    白翊再也撑不住脸色,青泽剑从手中滑落。他走过去伏身揽住了他,指尖寻着他的脸,以及那只冰凉的手掌,指节紧贴,紧紧相握。


    灵力成倍地朝顾城渊体内送去,却像是石牛入海一般,没有一丝填满的迹象。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冰凉颊面,无端显得滚烫起来。顾城渊用另一只手替他拭泪,但那泪水泉眼似的接连不断,衣裳都浸湿了也还是拭不完。


    泪水让视线变得模糊,顾城渊心口的那道狰狞伤口,却能直到眼底。


    就如同他刚才直刺心尖那般锐利,刺得白翊也心疼的厉害。


    玉龙这种神器若是伤及魔族的命脉本就是无力回天,再加上顾城渊还硬生生地将灵根撕裂剥出交还与他,丹田撕裂,与凡人无异,他又怎会有生还的可能。


    白翊闭目,明知无用却还是源源不断地朝着他的体内输送灵力。


    他此刻清晰地意识到,顾城渊会死。


    或许须臾之间,或许一盏茶,或许一刻钟。


    在那之后,眼前的人就会彻底闭上双眼,心狠决绝地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他不禁将手抓得更紧,试图将自己的体温带给顾城渊,叫他冷的慢一点。


    “骗子……”


    白翊眼眶湿红,睫羽湿成几绺:“顾城渊,你骗我。”


    顾城渊只能道:“……抱歉。”


    “你这样狠心地让我看着你离开,你知不知道,以后每天夜里,我都会梦到此时此刻,梦到你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没了气息……你说的不错,是我心善,你才是心狠。”


    白翊闭目,咬着牙道:“你就不怕我一气之下也随着你去了吗?”


    顾城渊指尖摩挲着他的脸侧,是熟悉的安抚意味,黑色眼睛里柔的不像话:“师尊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我这一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师尊能够活下去。”


    “……”


    白翊没了狠话,只能深吸两口气,怨道:“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惹人烦。”


    顾城渊闻言,眉间皱了起来,纵使是苍白如纸的脸上也还是和平常一样露出了一副受伤的神情:“……师尊烦我了?”


    白翊抿着嘴角,压抑道:“你若是能活下去,我就不烦。”


    “……”


    顾城渊又咳嗽两声,这一次直接咳出了血。


    白翊再次加大了手中的灵力。


    见状,顾城渊想要挣脱:“没用的……这修为来之不易,师尊别浪费了。”


    白翊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回来:“不浪费。”


    顾城渊又笑了,将脑袋向白翊的怀里拱了拱,若是忽略此时此景,瞧上去还有一丝惬意。


    “师尊会舍不得我吗?”


    “说什么傻话。”


    “如果师尊能一辈子都记得我,那也值了。”


    白翊紧紧抿唇忍着泪水,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哭的难看。


    离别总是沉重的,他还是莫要再平添伤悲了。


    “那片花海……”顾城渊忽然道,“其实最美的时候是临近开春。”


    “那个时候所有的茶花都开了,漫山遍野,整个秘境都是茶花香。”


    “早上凝着露,夜晚盈着月光,煞是好看。”


    顾城渊忽觉眼前开始模糊,他神情不再像原先那般鲜活,透着一股黯然忧伤。


    “那样的景色,我看了十七年,其实都看腻了。”


    “我原本想着,你回来之后,我就能把它看顺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将喉间的腥甜咽下去才继续道:“……其实这些茶花我种了两次。”


    顾城渊此刻的状态更差,话说的没理头,声音也很轻,听不出来是在对白翊说,更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白翊望着他,即使心中的疼痛已经大到呼吸都要费些力气,却还是不自觉地放轻声音顺着他说。


    “为什么会种两次?”


    “我不会种花……土培的太浅,种到一半,前面的茶花都凋了。”


    白翊理了理他□□涸血迹粘在额间的黑发:“谁叫你不好好上秦峰主的课,偏要来寻我练剑。”


    顾城渊贪恋地贴着那只温暖手掌,扯出一个虚弱浅淡的笑:“其实我只是想多跟你待一会罢了……和你一起练剑,心思根本不在剑上。”


    白翊嗓音沙哑:“还好意思说出来。”


    “……”


    顾城渊不再回话,他发了很久的愣,最后才呢喃一句:“哥哥,我有点困了……”


    心脏像是被剜下一块,白翊抱着那具微冷的身体,只有怀里还是温热的。他脸色也陡然苍白起来,调用全部的力气去控制自己的嗓音,让它显得不那么颤抖。


    “再陪我一会好吗?”白翊说,“再陪我一会,你先别那么快睡着……”


    “好……”


    这声应允轻的几乎没有。


    他握着白翊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最后只是软软地被白翊握着。


    那双总是蕴含着复杂情感,或是狡黠,或是温柔,或是偏执野性的黑眼睛,也在白翊的注视下缓缓阖上,长睫在苍白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靠在白翊怀里,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白翊周身奔涌的灵力骤然停滞。


    一旁的血溅也彻底没了光华,如常铁一般暗淡下去。


    “……”


    一片死寂,耳边只剩下嗡鸣。


    白翊僵直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风雪呼啸着掠过他的眉眼,却再也带不起一丝涟漪。


    他不肯松手,反而越搂越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伏身与他额头相抵,全身蜷缩起来,肩膀开始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


    “顾城渊,你又骗我。”


    白翊哽咽着。


    “临走之前还要骗我。”


    “是你骗了我,怎么还理直气壮地不理我?”


    泪水落在青衫上,晕开片片水渍。


    “顾城渊,你让我怎么办?”


    白翊绝望地说着。


    “往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你让我怎么办?”


    他的呜咽与呼啸的风雪相比,太过于微弱,雪落得极快,覆盖了冰面上的血迹,覆盖了战斗的痕迹,让这里重新恢复了洁白。


    “……”


    白翊在这里呆愣地坐了许久。


    彻骨的寒冷将他冻的动弹不得,脑子里已经没了别的念头。


    事情好像都已经做完了,除了在这里陪着怀里早就僵直的人,他再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


    风雪苍茫,天地寂寥。


    漫天飞雪里,只剩下他们两道身影。


    冷。


    由内而外地冷。


    正当白翊思考着要不要也当一回骗子,就这样坐在这里随着顾城渊一起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翊没有回头,他也懒得猜来人是谁,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他不会回去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来者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而后问了一句。


    “你想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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