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白翊心烦意乱,只觉得憋屈的紧,他想厉声斥责,想说自己修为未复。可一张口,却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点点猩红溅落在身前雪地,触目惊心。
“别叫我……师尊。”
“……”
萧程肆抄起玄魄跃了过去。
白翊手持玉龙劈开了他的剑尖。
两人齐齐跃向半空,萧程肆激动地不断劈着剑气,白翊不让他叫,他非要叫,声音在空中忽远忽近。
“师尊……你不认我这个弟子。”他无不阴毒地说,“那我的剑法是谁教的?我的心法又是谁教的?”
白翊持剑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
虽然微乎其微,但萧程肆还是看见了,他在剑气和魔气里笑着:“你看,你和我的剑法为何这么相像?因为他们本就是同源……”
“我是你教出来的徒弟!我这副样子,与你脱不了干系!”
白翊双目血红欲裂,周身灵光因为怒气而暴涨:“闭嘴!”
萧程肆也陡然加大了手中的魔气:“你说我不如顾城渊那个魔族余孽……”
“说我的心性不如他,因此心法也不给我……”
“可是师尊你看啊,我不要心法也能与你打都不分上下,我现在还能号令万邪,踏平仙山!说不定顾城渊那杂碎……早就被我炼制成走尸了……此等天赋,如何不能算资质奇佳?!”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而出,玄魄携着恨意,直刺白翊咽喉!
白翊拧身险险避过,玉龙顺势反撩,直取萧程肆心窝,却不料萧程肆竟不防守,拼着以伤换伤,一道凝练魔气抢先一步,重重轰在白翊腹部!
“呃……!”
白翊脏腑巨震,不得不撤剑回防,或许是发了狠,他就势手腕一翻,玉龙剑脊狠狠拍在萧程肆持剑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萧程肆腕骨剧痛,玄魄脱手飞出!
萧程肆脸色一变,纵身欲夺回佩剑,白翊岂容他得逞,强忍腹内翻江倒海的剧痛,欺身而上,一记凌厉的肘击撞在他胸口,顺势扣住他肩臂,借力将他狠狠抡起,摔向地面!
然而,在身体失控倒飞的刹那,萧程肆脸上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狞笑,他也是发了疯,反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白翊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砰!!!”
两人一同重重砸落,激起漫天尘雪。
“……”
刚恢复不久,本就虚浮不稳的灵力,经此耗尽心力的一战,彻底紊乱。
白翊伏在冰冷脏污的雪地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唯余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
疼。
皮开肉绽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折断的肋骨戳刺着内腑,可这些,都远不及心中的剧痛。
白翊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混着血腥味灌入肺腑,却浇不灭那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滔天情绪。
此时视野虽然模糊,可刚才所见的景象,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尸体,却清晰得可怕,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上演,挥之不去。
苍幽山……
他是宗主。
怀苍峰灭了,苏晏州死了。
玄津峰灭了,沈墨时死了。
撷音峰灭了,秦皖熙死了。
江陵峰的弟子也在这里,似乎没有一个活口,云沉峰手无寸铁,现在苍幽山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这个修为只有五成的宗主。
“……”
什么都没了。
根本无力回天。
罪魁祸首是萧程肆。
而萧程肆,是他的徒弟。
白翊出神地睁着双眼,心底里仿佛传来细微脆响,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却没有站起来,只是垂着头,垂着眼,愣在那片脏污雪地里。
萧程肆已经捡回了玄魄,他的状态跟白翊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有虞霜溟撑着,他还不至于像白翊那般狼狈。
他一步一步,拖着剑,走到白翊身前,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人。
白翊的发冠早不知散落何处,墨发凌乱披散,沾染着血污与尘灰。
那身总是一尘不染的白衣,此刻已是破烂不堪,浸透暗红。那张曾经清冷矜贵,高不可攀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唯有唇边未干的血迹,显出一丝濒死的艳色。
哪里还有半分苍幽山宗主,仙门魁首的模样?
瞧着他这副模样,萧程肆只觉得解气。
仙门正道……
不是很高贵么,不是清洁吗?
怎么连苍幽山的宗主都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还要打吗?”萧程肆问,“如果不打,我就要带着我身后的那些东西,继续踏平苍幽山了。”
白翊没有动。
萧程肆仔仔细细地旁观着他,观赏着他。
他知道,面前这个宗主,已经要塌了。
寸寸崩塌,化作齑粉。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把这齑粉,也踩进泥泞里。
于是他开口了:“……我时常在想,你这样淡漠的人,到底在意什么?”
萧程肆一一举例,慢条斯理地说着。
“是不是顾城渊?”
“可是你亲自将他逐出师门了。况且你早就知晓那日的魔族异动并不是他干的,可你还是把他赶出师门了。”
“你不是一向护着他么?为何这次就这么狠心,难不成是为了你的脸面,为了遮盖你和他上了床的丑事?”
看到白翊身子微微一颤,萧程肆知道自己说对了,哈哈笑了几声,又饶有兴趣地说了下去。
“你还在意什么?”
“苍幽山?我灭了。”
“天下人?我也差不多要杀光了。”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白翊都没在有任何动作,一副失神模样。
萧程肆见此觉得无趣,于是停下来想了想,忽地想到什么,唇边的笑容越发残忍。
“我记得,你之前还提拔过一个人,叫柳复延,就是办学堂那个。”
白翊闻言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头,眼眶湿红,眼眸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麻木得让人心头发凉。
萧程肆与这双空洞的眼睛对视,在这尸山血海的背景下,用最轻柔的语调,说出了最恶毒的话。
“我杀了他全家,炼成走尸,一个不留。”
“……”
“而且你知道么,柳复延根本不是什么圣贤。”
“平陵天山坑底的瘴母以前苏醒过一次,柳复延道貌岸然,用别人家的孩子去喂那魔物换取安宁。”
“现如今瘴母再次暴动,这一次轮到他柳复延的孩子,他却打起歪主意。他办学堂,只是为了找到纯阴命格的孩子而已,你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嘉奖他……”
萧程肆嗤笑。
“师尊,您看人的眼光还是那么差。”
说完一切,萧程肆便细细观察着白翊脸上的神情,不肯放过丝毫一闪而过的情绪。
可白翊始终是失神的,俨然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玉龙就在身旁,可白翊已经不再拿起它了。
他再也拿不起它。
他不配。
一步错,步步错,收错了徒,信错了人,做错了决定,选错了路……无数的错堆积起来,终于压垮了宗门,压死了同门,也压碎了他自己。
他不配为师,不配为峰主,更不配……做这一宗之主。
这一切早有裂痕,摇摇欲坠,直到此刻,才在他眼前轰然倒塌,露出底下无尽深渊。
他静静地望着萧程肆,沾血的睫毛轻轻颤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嘶哑的音节:
“萧程肆……”
“你杀了我吧。”
“……”
萧程肆笑容淡了。
杀了他?
哪会那么容易。
他还没有玩够呢。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他把玄魄提起来,指着他:“我不会那么轻易的杀了你,至少也要等到你看我坐上魔族的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