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他在心中喃喃道。
不要嫁给他那个没出息的爹。
脚下的地面忽地一阵旋转,顾城渊一惊,连忙抬眼看去,周围果然换了场景,已经从白天来到了黑夜。
这次是在一个小屋里,昏暗烛光虽然微弱,但却让人感到温暖。
屋中的虞兰鸢正在写字,一旁的男人轻轻给她研着墨。
“我都快写完了,怎么还在研墨。”虞兰鸢瞧着他笑道,“你来看看,许久没有碰笔,都生疏了。”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凑过去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蹭了蹭:“我看不懂,但只要是你写的,都好看。”
虞兰鸢笑骂他一句,而后道:“不如我教你习字吧。”
“好啊。”
“……”
顾城渊听着他们的对话,纵使知道这是幻境,他也忍不住靠在窗边,紧紧注视着那两个人。
指尖拨弄着窗台上的石粒,心中难免一阵感伤。
这大概是阿娘跟他爹过的最好的一段日子了。
再往后……
脑海中再次浮现尘封记忆中的那张憔悴的脸,他立即止住思绪,不敢再想下去。
想什么来什么,眼前的景象再次转换,这一次,屋中只剩下了虞兰鸢一个人,她手中拿着药方,指节紧紧攥着衣角。
窗外传来阵阵喧闹声,她满脸担忧地将蜡烛点燃,望着缓缓燃烧的烛火出神。
顾城渊了然,这是上边第一次决定破开万古结界,他的父亲就是在那次撞结界的队伍中没了性命。
他皱了皱眉,眼神中含着不忍。
那时的阿娘,才刚刚怀上身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虞兰鸢没了对生活的憧憬,只是日日思念着丈夫能够回来,可这一等就是五年,她始终没有等到。
顾城渊不知道他父亲的名字,从他记事起,他们娘俩就已经离开上界,被赶去了下界。
至于被赶出来的原因,似乎也是因为他。
眼前场景再次转换,周围终于是顾城渊熟悉的漆黑街巷。
此时的虞兰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容颜,她衣衫褴褛,神情憔悴,脸侧还有一条深深的疤痕。
容貌好在上界是好事,在下界可就是天大的灾事。
魔界向来以武为尊,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自然是要格外担心,所以在被赶到下界时,虞兰鸢第一件事就是破相。
原本顾城渊也要如此,但作为母亲的她终究是没忍心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
是夜,一大一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孩子看着娘亲回来,饿了几天的他期冀地望着娘亲,希望这一次能有些吃食。
可虞兰鸢什么也没带回来,只是默默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孩子饿狠了,情绪涌上来,一时没忍住鼻子一酸掉了眼泪。
虞兰鸢沉默一瞬,一向还算温和的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也跟着红了眼眶。
丝丝缕缕的呜咽声飘荡在夜色里,格外凄切。
“别哭了……”
顾城渊缓缓道。
别哭了。
就是这一天。
就是因为他哭个不停,虞兰鸢落泪后整理好心情,出门准备再去看看有没有活做,路上却被抓去边境撞结界。
随后就与他爹一样,从此再无音讯。
顾城渊闭上双眼,不愿再看那边的场景,他不想看见那个懦弱无能还那么没用的自己。
胸腔中翻涌着情绪,他说不清那股情绪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异常酸苦。
忍了许久,他才开口道。
“好了……我不看了,不就是悲阵么,这些我早就忘记了,给我看了又能如何……”
“我不看了……”
“够了!放我出去!”
情绪似乎被放大了,即使他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法阵,以往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可他依旧止不住地感到苦涩。
脑子越来越昏沉,浮现的画面都是母亲的那张脸。
明媚的,幸福的,期盼的,不舍的,无奈的,麻木的,憔悴的。
还有头破血流,尸体被人随意践踏的。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都是因为虞兰鸢生下了他,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不是好像,耳边真的有道飘渺的声音,轻轻说着。
“后悔吗?去忏悔吧,将你的灵魂赠与我,你的母亲在等你。”
那道声音在他耳畔低语,透着蛊惑人心的神秘,顾城渊愣愣听着,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是我……?”
“是你。连母亲都不要你了,世界上不会有人在乎你,去赎罪吧,我会净化你的魂魄。”
“阿娘不要我了。”
“是。”
“都是因为我。”
“是。”
“没人在乎我……”
“是。”
“……”
周围异常安静,只能听见他渐缓的心跳声。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
不是。
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心脏忽然再次有力搏动起来,顾城渊抬头,小声却坚定地道:“不是。”
那声音明显一顿:“……什么?”
顾城渊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眼神微微亮起一丝光泽。
这个世上,还有人在乎他的。
他抬起头,咬牙忽视那道蛊惑人心的声音,拔出玄铁剑,狠狠划在手臂上。
只听见“嗤”的一声脆响,衣帛被割裂,刺破皮肉后溢出温热鲜血。
与痛感一齐到来的还有清醒,顾城渊劈出一道剑气,将不远处的两道人影劈散,而后猛地睁开了眼
“……”
寒风呼啸,所见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蔓延,一眼看不到尽头。
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寒冷雪地,顾城渊眯了眯眼,望见不远处站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高挑,银发在寒风中摇曳,单薄身躯被包裹在厚厚的斗篷里。
注意到顾城渊的视线,她抬起同样雪白的眼睫,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竟然能出来。”
第98章 欲阵尘妄(一)
对于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和突然转变的场景, 顾城渊一时有些不能确信,自己是不是已经从那悲苦中脱离出来,正打算先劈一剑试试, 却见有人比他抢先一步。
一道白光飞速而来,欲要将她缠绕, 但在缠绕的一瞬间,那人却消失在了原地。
“顾城渊!”
听到呼喊,顾城渊转头向身后看去,看见了迎面而来的秦皖熙。
她急急忙忙赶过来,召回殷棂道:“太好了,你出来了, 我都快急死了!”
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寒风吹过的冷,顾城渊才渐渐缓过神来:“……发生什么了?”
秦皖熙一把拽过他:“我也说不清楚, 你先跟我来吧!”
这一抓抓到了湿漉漉的一片, 她疑惑一看顿时被那血糊糊的手臂吓了一跳。
“天寒地冻的, 你怎么伤成这样?!”秦皖熙震惊道, 手中凝聚一层灵流,伤口渗进去, 随后她松开了手, “快快快,你先跟我去雪山口。”
说罢便转身飞快离开, 顾城渊跟上去, 问她:“到底怎么了?”
“先前在小路上走着走着就瞧不见你们,随后我在悲阵里看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睁开眼睛就瞧见你们三个都被困在了阵法里, 不管我怎么叫喊,你们都没动静。”
“后来那个怪人就出现了, 我一路追过来,结果你居然也在。”
顾城渊闻言,对于这雪地以及远处的雪山也不再意外了,应当又是和之前的阵法一样,于是他问道:“现在去哪?”
秦皖熙道:“阿泽和萧程肆在雪山口,我们赶紧过去。”
顾城渊不再多言,专心赶路了。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赶到雪山口,只见山口处悬浮着一颗水球,周身黑气弥漫,处处透露着悲苦气息。
仔细一看,那股水流包裹的人正是萧程肆,悲苦气息也正是从萧程肆的身体中溢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