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与此同时,玉龙也呼啸着击破了那只铁球,恶鬼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
顾城渊将剑抽出,溅起一股血丝。
沧溟大睁着眼,缓缓倒了下去。
“……”
在场众人皆是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顾城渊喘着气,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沧溟,顿了顿,随即立刻转头,将目光投向高空那团正在溃散的黑气。
只见那恶鬼的身影在玉龙灵流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它那充满怨恨与痛苦的血色瞳孔,在彻底消散前,似乎也朝着沧溟倒下的方向,投去了最后一眼。
“果然……”顾城渊低声道,“他们的关系当真不简单。”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但与他猜的不错,只有将两者同时斩杀,恶鬼才能彻底消散。
如果他真的没有猜错,恶鬼随着沧溟一同毙命,这案卷也该要结了。只是这上卷的人也这么没了,也不知这笔账该怎么算。
默了片刻,白翊稍微回过神来,此时才有了一丝头绪,看着顾城渊溅了血点的侧脸:“……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瞎猜的,运气罢了。”
顾城渊抬手用袖口去擦脸,却将血痕擦得更乱,衬的眉眼带上一丝血腥气:“不过……恶鬼倒是斩了,就是不知能不能结案卷。”
正当他纠结着,神像旁的青禾忽然惊呼一声,众人寻声望去,发现她的双手竟然也在跟着消散。
秦皖熙见状连忙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居然轻飘飘的,就和没有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青禾惊骇地看着自己飞速消散的手臂,放声大哭:“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还没等秦皖熙想好怎么安慰她,另一半的萧程肆忽然开口道:“整个幻境好像都要消散了。”
众人这才惊觉,脚边的地面早已开始剥落,周围景象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的化为灰烬,由下至上的化为一点点的纯白。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周围大部分都化成了纯白的幻境。
青禾一边哭着一边消散,哭声越来越弱,她想紧紧抓住秦皖熙的手,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手掌。
她先是哭,哭着哭着便不哭了,她缓缓睁开泪眼,抽噎道:“……姐姐,我是不是早就死掉了?”
望着她,秦皖熙没有回答,稍稍沉默一会,伸手揉了揉她还尚存的脑袋:“青禾不是想下山吗?哥哥姐姐也是这样上来的。”
“秦姐姐……”
“闭上眼睛,下次睁开眼,就在山下了。”
“……”
一切都成了虚无。
秦皖熙看着那片随风而去的灰烬,顿了许久才缓缓起身打量着周围:“……这又是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沈墨时道:“这是不是算是结了案卷了?”
顾城渊心中没有底,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也说不准,现在到底是结了案卷,还是他刚刚的做法让整个幻境都出了差错。
沈泽楠道:“先试试能不能联系到苏峰主吧。”
说罢他便抬手准备施展传音术,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环境中忽地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
“幻境中有厚墙阻隔,传音术传不出去的。”
众人皆是一顿,转身朝身后看去,瞧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
……那人的脸居然与先前的沧溟一模一样,但却和恶鬼一样断了双腿。
男人满脸胡渣,浑身都透露着颓废之气,顾城渊打量着他,总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
最后还是白翊沉声道:“你是那个乞丐?”
顾城渊这才想起,那日在漆黑小巷中拦住他的疯乞丐跟面前这人也太像了。
面对白翊的指认,男人没有反驳,点头承认了:“不错,那日的乞丐的确是我,不过我有名字,你们叫我邬恒便是。”
白翊望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本古籍也是你放的?”
“是我。”
顾城渊也跟着道:“街上的那个小姑娘也是你?”
“……”
邬恒一顿,哈哈笑了两声:“那倒不是,只是幻境中的百姓都是纸人扎的,磕磕碰碰容易坏也是常事。”
“纸人?”秦皖熙疑惑道,“为何是纸人,你又是谁,为何会在这里,还有我们的案卷算是结了吗?”
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邬恒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抬手缓缓一挥,沈泽楠乾坤囊中的案卷便浮现在半空,慢悠悠的到了他手中。
邬恒握住案卷,那原本暗红的卷轴忽地开始转为纯白,他将案卷展开,之间原本的上折人沧溟居然变成了邬恒。
秦皖熙彻底没了头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邬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已经数不清被困在这幻境里困了多久,如今得以解脱,还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不过你做的很好。”他看着顾城渊道,“要破那层幻境,就必须要将两者一齐斩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为了让你们意识到这一点,我也算是用尽了手段。”
顾城渊歪了歪头,不解道:“所以你究竟和幻境里那两人是什么关系?”
邬恒幽幽答道:“沧溟是我,那只恶鬼也是我。”
“都是你?”
“没错,或者说,他们只是我的两道执念。”
“两道执念,一善一恶,拖得我千年不得入轮回。”
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疑惑的脸,邬恒继续道:“让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听完故事,或许就能全明白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衣衫褴褛的模样,严重划过一丝涩然,但更多的是自嘲。
“说来你们也不会相信……”
“我曾经,也是万人敬仰的神明。”
第91章 【残庙鬼神神烬归】13
丰和国的“丰和”, 并非是字面上的风调雨顺之意。
所谓丰和,只是“祈求”丰和,仅仅二字之差, 意义却大有不同。
千年前,丰和国傍山而建, 顺应山脉分布。虽然带了一个"国"字,但实际上连个君王也没有,只是一个由山匪地主和平民百姓组成的村落罢了。
丰和国土地贫瘠,又三番五次地闹旱灾,寻常的农作常常难以果腹,因此不少人都选择加入山匪或者去地主家干大量农活来换取一丁点粮食。
邬恒生在一户农家, 爹娘都在丰和国最大的地主手底下干活,因为能吃苦干的多, 粮食也相对其他的农民拿的多些。
老两口平日里省吃俭用, 省出来的粮食就拿去换成银子, 拿来供邬恒读书用。
但邬恒却对那些圣贤书不感兴趣, 只是望着自家田里干裂的土壤发愁。
他知道,这座山的山腰处有一片很大的湖泊, 并且上游连接着山顶覆盖着的积雪。若是将那湖泊打通挖一条水渠, 直通每家的农田,虽不能像地主家那般丰收, 但也至少不会每季都颗粒无收。
这事也不只是他知晓, 附近的人都知道并且很馋那片湖泊。
地主蛮横不讲理,与山匪联合苛刻手底下的劳工,一点不如意就是非打即骂, 并且给的粮食不算多,有时候做错了事就是白干农活。
没有人不想挖通水渠脱离地主的掌控, 但也都忌惮山匪地主的手段,怕水渠还没挖好,自己的命就没了,于是这也就成了只能想想的念头。
但事情在两年后的一场旱灾里发生了转变。
那年天干的像是要把整个世间都蒸发一般,别说平常人家的田地,就连地主的田都减产了一半。
地主勃然大怒,天灾他怨也无可奈何,只能用苛待劳工来发泄怒气。拖欠粮食直接整整拖欠了三余月,长时间的劳作加上食不果腹,多数劳工都因此丧失了性命。
邬恒的爹娘也在其中。
那次引起了无数平民百姓的愤怒,不少人接连起义,纷纷提议要将惦念已久的水渠给挖通,再也不要受地主的掌控。
邬恒早就有这个念头,心道爹娘活着没吃饱,死了怎么着也要有粮吃,于是安葬好他们的尸身后便带头去挖水渠。
但可惜命运弄人,那年水渠还没挖好天气就反常地降了暴雨,直接将那水渠冲垮,发了大水。
有了水,日子好像又能继续混下去,一场雨下得将众人气焰也浇灭不少。原先要挖水渠的人一时间又变得装聋作哑,仿佛念头从未产生过。
别人可以装聋作哑,可带头的人却不能,于是地主活生生打断了邬恒的双腿,并扬言以后若是再瞧见他还要打断他的双手。
不过好在他们还是忌惮民愤,没有痛下杀手,再加上当时有个老医者不忍见死不救,邬恒这才堪堪捡回了一条性命。
自那日起,他开始用双手在地面上撑着行走,手掌磨烂了再结痂,结痂又再次磨烂,时间一长他的手也就走了形。
心中虽有怨恨,却无处申冤。想一死了之,可又常常想起爹娘死前叮嘱他要好好活下去,总是下不了决心。
所以他只好躲进山林深处。
深山中有一处残破的老庙,那是不知多少年前因为大旱百姓临时供奉的神仙,但后来不见成效便砸了神像荒破下来。
邬恒别无去处,只能在这老庙中住下。
庙中满是灰尘水痕,以及一些杂草和青苔。
邬恒注意到座台下跌落的神像还残存着半尊,尤其是在看到它也同自己一般没了双腿,不知是出于什么情感,他还是将那尊神像摆回了原来的位置。
邬恒望着那尊狼狈却依旧眉眼温和神性的神像,幽幽叹了口气。
“我们俩都没了双腿。”他喃喃地说着,“但你是神仙,这只是你的一尊神像而已。我不一样,我的腿没了就是没了。”
“……”
屋檐上落下簌簌灰尘,发出轻微声响,除此之外,这深山老林的破庙里便再也没什么声音。
静谧又寂静。
邬恒在神像下立了许久,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庙外的天色暗了,微冷的秋风顺着破损门槛刮在邬恒单薄的身子上,他这才忽地想起原来马上要中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