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沧溟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层层书架与廊柱的阴影之中。
待他脚步声彻底远去,顾城渊才压低声音,对肩上的白翊道:“他居然这么轻易就带我们来了藏书阁?还指明了要看哪些书?”
白翊也有些意外,沉吟道:“先按他给的这些看吧。挑最古旧的和最新的比对,或能看出些变迁。”
“好。”
……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顾城渊都埋在藏书阁中与古文打交道。
他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看书,一上午下来只觉得头昏脑涨,两眼发花,恍惚间怀疑自己这辈子该看的书,都在今天一口气看完了。
他简直怀疑萧程肆那厮是怎么做到可以日日夜夜泡在文渊阁的。
不过一上午下来倒是有些微小的收获。
他们在一本拓印的古籍上翻到了一尊神像,时代太过久远,细节已经看不清,但却能分辨出那尊神像并没有双腿,从旁边的文字上来看,这应该是丰和国供奉的第一尊神像。
也就是沧溟的第一尊神像。
而这么多史书里,只有这幅画像记载了无腿神像,后来的史书里都是沧溟现在的模样。
顾城渊奇怪道:“怎么只有这一幅无腿神像?这到底是不是沧溟?”
白翊道:“若不是沧溟,就不会出现在沧溟的神观里。”
顾城渊点头:“有道理。难道他成神之前,曾断过腿?可若已飞升成神,重塑神身应当不在话下吧?”
他回想昨日所见,沧溟行走间步履稳健,并无丝毫异样。
“飞升脱胎换骨,祛除凡尘旧疾,理论上确有可能。”白翊蹙眉道,“但即便如此,也不该在如此正式的史载中全无痕迹,仅留下这一处孤证。”
顾城渊又凑近那残页,努力辨认旁边那如同鬼画符般的古老文字:“断腿……泥胎……大旱……求雨……啧,这么长一段,能认出的就这几个词,其余全是看不懂的符文。”
白翊闻言也过去看了几段,那文字鬼画桃符,晦涩的难以看懂。
“罢了,先放回去吧。”白翊无奈道,“后来的史书也不用看了,都讲的大差不差,只有这一本是不同的。”
说到一半,白翊才忽地感到不对劲,目光再次扫过那本古籍。
与其他保存相对完好,只是纸张泛黄的古籍相比,这一本不仅封面残破,内里更是有多处明显的缺页,墨迹晕染、字迹模糊之处比比皆是。
然而诡异的是,明明都破成那样了,偏偏记载着这无腿神像的一页,画像与旁边那几行关键文字,却相对清晰完整,在一堆残破书页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本书,以及这一页,出现的……似乎有些过于刻意了。
就好像是有人特意将它放在这里,并且确保这一页的内容能够被他们这种有心人看到一般。
“这本古籍有古怪。”白翊沉声道,“你将它带上,拿回去给沈峰主他们看看。”
顾城渊道:“直接带走?沧溟若是知晓会不会不太好?”
白翊道:“不会,你想想沧溟将古籍递给我们的时候,是一整摞书全部递给我们,最里层应当是不怎么翻看的。”
“而且我觉得……沧溟也许并不知道这里有一本这样的古籍。”
顾城渊疑惑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先前我也觉得这东西有些古怪,破成这样,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
“况且这幅神像我们看了定会怀疑他,这样一来对他又没什么好处,他没理由让我们看到这本古籍。”
顾城渊道:“这么说来,这东西是除沧溟之外的人,特地放在此处让我们看到的?”
见他与自己想到一块去,白翊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有长进。”
顾城渊笑了笑:“师尊教的好……只不过这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白翊爬上他的肩头:“走一步看一步,先将这本古籍带回去给沈峰主看看。”
第82章 【残庙鬼神尘烬归】4
当顾城渊带着那本古籍找到沈泽楠的房间时, 沈泽楠正在与沈墨时讨论断念要如何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你的灵力太薄弱了,平时叫你要多修炼心法,总不当回事……”
沈泽楠一大早就被沈峰主叫起来熟练断念, 早就已经乏了,但一开门瞧见顾城渊肩膀上的白翊, 又忽地精神一振。
“师尊,白宗主来了。”沈泽楠默默打断沈墨时,“看样子应该是有事找我们,还是待会再讨论断念吧。”
茶桌上原本还在说教的小雀一顿,瞧见门口的一人一鼬,清了清嗓, 老气横秋道:“他们能有什么事?”
顾城渊手里拿着古籍,轻轻晃了晃:“沈峰主, 是大事。”
沈墨时瞥他一眼:“你上哪捡了个破烂?”
顾城渊:“……”
“这是从沧溟的藏书阁里找到的, 有些古怪, 特地带出来找你们看看。”白翊道, “顾城渊,你去把秦峰主他们都叫过来。”
顾城渊原本刚要进门, 听到这句话他又退了回去:“好。”
他将那本古籍递给沈泽楠, 白翊也顺着顾城渊的手臂想跃下去。
沈泽楠见状伸出手就要接住他,结果白翊爬了一半又被顾城渊一抬手给捞了回去。
白翊一愣:“……你又怎么了?”
顾城渊看着已经伸出手的沈泽楠:“他又没抱过, 万一摔着你怎么办。”
白翊:“现在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
“好好好。”顾城渊不情不愿地将他递给沈泽楠, “师尊等我一会,马上就回来。”
说罢他就快步离去。
沈泽楠带着古籍和白翊走向茶桌,轻轻将它们放在上面, 望着那本残破不堪的古籍,他不禁道:“这本古籍都破成这样了, 还能看吗?”
沈墨时却已跳到古籍旁,低头审视着,沉声问道:“你们如何寻到藏书阁的?”
白翊道:“沧溟亲自引路带我们去的。”
沈墨时看他一眼,幽幽道:“你怀疑沧溟?”
“之前是。”白翊没有否认,“不过现在似乎更复杂了一点。”
……
等所有人都聚到房间里,白翊把上午的事以及他们二人的推测从头到尾阐述了一遍。
沈墨时和秦湘兰在茶桌上围着那本古籍看了半晌,到头也没看出那幅神像旁边的文字到底是什么。
横不横竖不竖的,根本分辨不出。
“依我看,这压根算不得文字。”沈墨时率先开口,语气笃定,“说是上古符文,笔锋走势却毫无章法,歪斜散乱,分明就是随意涂上去的。”
秦湘兰拍打了一下杏色的翅膀,思索道:“我也从未见过此种字迹。它应该只是粗劣模仿了上古符文的某些笔画特征,却无实际字形结构。”
秦皖熙双手托着下巴,听得入神,此时插言道:“那就更古怪了呀。胡乱涂抹一堆似是而非的符号,中间又夹杂几个全无逻辑关联的字词。”
“断腿泥胎,大旱,求雨……这摆明了,就是想让我们特别注意这几个词嘛。”她顿了顿,秀眉微蹙,“可沧溟神君不是说,丰和国历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么?何来大旱之说?”
“如果那放置古籍之人真想传达什么讯息,为何不直言相告,偏要采用这般迂回隐晦,故弄玄虚的方式?”
萧程肆立于一旁,闻言沉声分析道:“可能性有两种。”
“其一,有人欲搅乱浑水,刻意误导我们怀疑沧溟,令我等内部分歧,无从查起。”
“其二,放置古籍的人因某种限制无法直接现身言明,只能以此种隐晦方式,以至示警。”
“这两种可能,恰恰将沧溟置于两个截然相反的境地。”沈泽楠总结道,“我们该信哪一种?又该信谁?”
“……”
此言一出,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这选择关乎立场与判断,稍有不慎,便可能南辕北辙。
他们初入幻境,便迎面撞上如此诡谲难明的局面,若贸然决定,莫说后续取剑,恐怕连这第一重幻境都难以勘破。
沉默良久,白翊道:“既然眼下无从判断,便暂且按下,莫要轻易采信任何一方。这本古籍来历不明,姑且视作一个疑点,心中存个戒备便是。”
话音刚落,客殿门外,忽地传来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
“诸位仙君,原来都聚在此处。”
众人闻声,皆是心下一顿,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外。
只见沧溟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廊之下,一袭素雅常服,眉宇间带着淡淡笑意:“时辰将近,特来相请诸位,共赴丰和国祭祀大典。”
许是方才讨论得太过投入,顾城渊一行人面上或多或少还残留着凝重。
沧溟目光掠过,似有所察,随即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当然,若诸位尚有要事商议,亦可稍待片刻,不急。”
顾城渊肩头微微一沉,白翊已无声跃回。
他迅速调整神色,转过身面向沧溟时,面上已换作平静自然:“劳烦神君记挂。我等并无甚要紧事,不过聚在一处闲谈几句罢了。一切但凭神君安排。”
沧溟闻言,似松了口气,笑容舒展了些:“如此便好。我还怕唐突打扰了诸位。”
他退开两步,抬手示意众人向室内退避些许。
“请诸位稍退,容我施法,开启通往丰和国的传送阵法。”
……
沧溟的传送阵与苏晏州的很相似,几人进入法阵,只觉周遭景象如水波般扭曲了一瞬,下一刻,双脚已踏在实地上。
眼前已是从清寂的神观客殿,换作了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僻静小巷。
沧溟此刻已经是一副寻常百姓扮相,只不过那神官气质还是掩饰不住,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领着一行人朝巷外走去。
“神观里没有吃食,早些过来也是考虑到各位仙君可能会饿肚子。”沧溟道,“各位待会可以四处看看,今日祭祀游行应当吃食会很多。”
经他这么一提,顾城渊还真觉有些饿了。
随着沧溟走出深巷,融入宽阔的主街,他便开始不着痕迹地左右张望,寻找着食肆的踪迹。
对应了沧溟所说,这丰和国看起来倒是富裕,街面宽阔整洁,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货物琳琅满目。
往来行人无论男女老幼,大多面色红润,衣料虽非顶级绫罗,却也皆是细布绸缎,整洁体面。
此刻距离祭祀游行的酉时还有一个多时辰,街上竟已经人来人往,喧嚷热烈之气扑面而来。
可见百姓对此祭典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