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唔……”顾城渊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白翊想了想,淡淡开口:“师尊。”
“啊。”
“此事不必过急。”白翊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若是改不了口便再等些时日,天色还早,你身子刚恢复,再多睡一会。”
“哥哥你要去哪?”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顾城渊刚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白翊却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栓落下。
“……”
盯着房门无言呆愣半晌,顾城渊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好疼。
他捂着脸,神情却是愉悦的。
他这是被神仙收为徒弟了吗?
如此梦幻的事情,竟然不是做梦。
他稀奇地在房间里四处逛了逛,最后又回到榻上,将棉被盖着,眷恋那些许温暖。片刻之后,他把心口处的宣纸拿出来,展开看着上面的字,指尖轻轻摩挲着。
顾城渊……
他居然这么早就有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么草率地取名,白翊这个时候还是忌惮这只魔的,给他用城渊,也就是渊城,是希望他记住自己从哪里来,最好安分点。
不过后面发现这人没什么威胁,再加上相处熟了,所以又取字烬昭。
前面白翊做的那些梦记忆偶尔会错乱一点,比如顾城渊小时候没有字,但他还是叫了烬昭
主要是不能直接叫顾城渊,那也太明显了……白翊不是傻子哈哈哈哈哈
第50章 吊梨汤
白翊收魔为徒的消息很快便传到苍幽山的各位峰主耳中。
其中反应最大的自然是玄津峰的沈墨时, 从消息传出到白翊返回苍幽山期间,灵鸟传信已经不下五十封。
|你往日里偏袒魔族那些孽障如今倒也不再追究,可收魔为徒这一做法无疑就是自掴苍幽山的脸面, 若是叫世人知晓,岂不是自毁门风!|
|沈墨寒授于你的那些圣人之念你听听也就罢了, 何必执着?现如今魔族并不安分,结界破损还需苍幽山修复,当下的节骨眼根本就由不得你乱来!|
|你年纪尚轻,天资卓绝,明明有大好前程,何苦要自断前路?|
|……|
诸如此类的信件, 白翊已经烧毁了许多。
一声鸣啼,又是新的传信, 白翊接过信纸, 未曾打开便指尖微动, 搓灭了它。
信中说他屡次偏袒魔族……若是按他们的说法应该是了。
白翊倚在窗边, 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沾湿雪白袖口。望着漫天飞雪, 思绪渐远。
这次的顾城渊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
最早的那次, 是师尊刚刚病逝时,沈墨寒尸骨未寒, 沈墨时就将江陵峰翻了个底朝天, 搜刮出沈墨寒平时收养的魔族小妖,一口气杀了个干净。
手起剑落,血溅灵堂。
白翊当时跪在棺椁前守灵, 闻声冲出去时,只来得及看见一地尚温的尸骸。
那是沈墨寒平生护着的事物, 白翊只觉得浑身发冷,拦在沈墨时面前,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对此,沈峰主只是擦着染血的剑尖,红着眼眶丢下一句:“是这些余孽害的大哥染上脏污秽气,早就该杀。”
第二次,是一只偶然跌落结界缝隙的半魔,那时她连人形都还未化,顶着稚嫩的兽角正惊叹于人界的花草,下一刻就被玄津峰的弟子砍落头颅,鲜血染浸草地,红的刺目。
白翊连阻拦都未曾来得及。
回峰后,他第一次与沈墨时激烈争执,两人在玄津殿吵的不可开交,最终是沈墨时拂袖丢下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白宗主,你如此优柔,何以担当一宗之主?”
那日,两人不欢而散,从此嫌隙渐生。
第三次,有村民报信,说荒宅中有魔气。
白翊领人赶去时,只见一位逃到此处,刚生产不久的魔族妇人奄奄一息,怀中婴孩正发出微弱啼哭。
白翊欲要上前,那群弟子的剑却比他快了一步。
剑尖穿透襁褓,哭声戛然而止。
那魔族母亲睁大眼,伸出枯瘦的手,尚未触及孩子的尸身便气绝身亡。
……
诸如此类,白翊都快数不过来。
包括这次来到渊城平息魔族动乱,白翊也试图出手救下那些未曾有过邪念的魔族,可到头来都是无果。
积郁难平,愤懑如堵。
那日,当顾城渊被揪出来,当那些充满厌恶与杀意的目光再次汇聚时,白翊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与叛逆,冲垮了他素日的持重。
这才有了眼下的情景。
偏袒?
他不认。
三万年前,魔族肆虐,屠戮人间,血海滔天。
是苍幽山仙祖仗剑出世,斩尽魔首,以无上法力立下亘古结界,自此划开人魔两界,换得人间喘息。
后来又创立苍幽山,镇守结界,肃清魔族残余恶行,拯救人族于覆灭边缘。
然而根据史册记载,仙祖当年剑下亡魂数不胜数,杀的却只有为恶魔族。
那时魔族尸骸堆积如山,血染江河,可其中未曾有一个无辜生灵被错杀。
再后来,仙祖也曾亲手将第一条根本戒律,刻于那耸立于苍幽山正中心的戒碑上:
天下众生,身出同源,应当只分善恶,不问种族。
自此以后,结界稳固,两族隔阂,倒也相安无事数百年。
直至仙祖功德圆满,得道飞升,安宁的日子却渐渐悄然崩解。
不知从何时起,人族里的暗流开始涌动,那些曾被魔族伤害,或仅仅心怀恐惧与优越之辈,开始将目光投向结界另一边。
他们捕获流落人间的低等魔族,或贩卖为奴,或囚禁虐杀,以各种残酷手段折磨取乐,仿佛要将先祖承受过的苦难与恐惧,百倍千倍地奉还。
起初只是暗地里的勾当,可随着愈演愈烈的架势,渐渐竟成了某些人心照不宣的“风俗”。
烧杀抢掠,酷刑加身,剥皮拆骨……人间仿若炼狱,只是施暴者与受难者调换了位置。
这一场迟来的、扭曲的“报复”,持续了万年之久,至今未绝。
时至今日,竟叫人恍惚难辨,究竟谁才是披着人皮的魔。
这次结界消逝,些许魔族忍受不住人族的残酷对待,开始在人间小范围的进行反扑报复,这才形成了案卷上所写的“魔族叛乱”。
虽说苍幽山的戒律还明明白白刻在那里,可世人的思想早已固化,心中的那杆秤早就偏向人族。
这样一来,白翊这个真正处于中立的人,反而成了偏袒。
偏袒一词何等沉重,白翊如何担待的起。
可沈墨寒咽气前将苍幽山托付给他,只要一日这峰主还是他,那些戒律他就没有理由去放下。
“……”
思绪回笼,白袍垂落,少年的眼眸里透露出丝丝疲倦。
“那只鸟为何日日都来?”
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顾城渊不知何时挪到了窗边,手里小心翼翼捧着白翊先前给他那碗热乎乎的吊梨汤,仰着脸,疑惑地问道。
这几日伙食好了些,顾城渊没有先前那么消瘦,脸颊圆润了些,看上去比之前健康不少。
听见他问,白翊未曾多做解释,只是拢了拢袖袍站起身:“传信罢了,走吧,今日启程回苍幽山。”
顾城渊抱着吊梨汤跟上他:“好。”
……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地上的雪层又厚了几分,比前些日子更冷了些。
白翊去掌柜那退了房,随后又要了马车,刚与马贩谈好价格,不远处却忽然传来阵阵吵闹声。
白翊将马贩递过来的木牌收好,抬眼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
“那边好像在打架。”顾城渊望着那些煞气的脸,闷闷地说。
眉头皱起,白翊牵着顾城渊走了过去。
这群人确实在打架,但却不是他们被打,而是他们打别人。
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是一个少年,比顾城渊大不了多少,此刻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
他垂着头,一声不吭地紧紧抱住怀里的东西。
“姓萧的小杂种!手脚不干不净,偷到你爷爷头上来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又抬起脚狠狠踹去,“你那个婊子娘没教你怎么做人,老子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见那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落下去,白翊蹙眉,掠身过去接住那一拳。
“……”
场面骤然一静。
打人的汉子们愣住了,愕然看着这突然出现,气度不凡的白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