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白翊见状便撑起身子走到榻前,伸手想替他解开那较紧的领口。
可指尖快碰到衣领时,他又忽地停了手。
他看着顾城渊身上繁琐的长袍,开始犹豫是只解开衣领,还是将整个外袍褪去?
怕是将外袍褪去会睡的舒服些
思考片刻,白翊甩了甩浑浑噩噩的脑袋,指节揪住那结扣。
随后便是腰封。
外袍蓦的变得松散。
正想进行下一步,视线里出现一只手掌,力道不轻不重地捉住他的手腕。
白翊一顿,原本混沌的脑子顿时清明。
坏了……
他刚刚在干什么?
视线从松散的衣物上移开,他抬眼去看顾城渊,后者则是支起上半身,眼睫垂落,定定地望着他。
“……”
两道潮湿目光相触,白翊不由得屏住呼吸。
阁内并未点烛火,两人只能借着昏暗的月色去看对方,一片朦胧之间,呼出的潮湿气息彼此纠缠,燎起一阵热意。
“……”
窗外吹进一阵冷风,可算是将白翊给吹醒了,猛地回过神,他将手抽了出来。
耳尖滚烫,他站起身,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只是看这衣领太紧,便想着帮你解开……”
“……那哥哥继续?”
“不了不了,还是你自己来吧……抱歉是我太唐突了。”
顾城渊见他这副模样,起身还想说些什么,可一动起来身上的衣物变得更加松散,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胸膛。
白翊瞳孔微微放大,转身背过去,抬脚欲要离去:“时辰不早了,烬昭你早些休息……”
“哥哥”
“我先回去了!”
“……哥哥门在那边。”
“……抱歉!”
……
一路快步逃回望月阁,白翊关门倒茶一气呵成,连灌下几杯茶水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双手捂住脸,着实想不通刚刚自己是怎么了,为何会那么唐突,那么随随便便就去解顾城渊的衣裳?
“……”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沉默片刻,他心念一动,将已经制好的玉簪拿了出来。
温润的白玉在指尖微微晃动,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今日顾城渊浸在夕阳下的脸。
白翊眼神黯了黯,忽然觉得这玉簪好像太普通了些,似乎有些配不得顾城渊。
看着簪尾的山茶,他还是有些不太满意,总觉得走了形。
在望月阁坐了一会,旋即他便起身,打算待会还是再去一趟玉茗苑。
玉簪普通,簪尾的茶花就要精细些,不然就太拿不出手了。
……
望月阁和玉茗苑还算是有些距离,白翊心中想着事情,步子走得很慢,约摸是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花丛中的小亭子里。
月色迷离,茶花在夜风中摇曳。
白翊花了一些功夫在这重叠的花影里寻到一朵开的最繁的花骨朵。确定好模子,白翊叠好衣裳,坐在花间,拿着那根玉簪重新慢慢地雕形。
丝丝白玉粉末从指尖滑落,白翊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雕得入神,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正穿行在这花丛中。
手中的玉簪还差最后一点,他便耐心将那朵山茶雕完后才探出头,去寻先前那道声音来源。
花间的确缓缓行走着一道身影。
白翊眯了眯眼睛,看清了那正是换回窄袖青衣的顾城渊。
……他大半夜不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思考半晌,白翊心中实在好奇,犹豫之下,鬼使神差地远远跟了上去。
顾城渊在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月色下影子被拖得很长,白翊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一直跟到了玉茗苑的尽头。
这里几乎已经没有茶花,只是一片草地。前方有一道巨大的光幕,顾城渊站立在一片光晕里,抬手一挥,光晕便淡淡散去,随后才继续前行。
白翊等待片刻才悄悄走过去。
他这才看清,这片光晕是一道结界。
白翊朝里边望去,所望之处尽是虚无,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他抬手,用指尖去触碰那道结界,原本已经做好被阻隔的准备,可令他惊奇的是,指尖居然穿过了那道结界!
白翊又惊又疑惑,试探着朝结界走过去。
不出所料,他并没有被结界阻隔,而是很顺利地穿了过来。
……既然不拦人,为何又要在这里竖立一道结界?
白翊不得其解。结界的另一边是一条不长不短的山谷,前面已经不见顾城渊的身影,白翊便不再浪费时间,加快脚步朝前方走去。
当他穿过山谷抬眼望去时,当即被一片雪白惊地说不出话来。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平原,一直蔓延到与天边的暗色相接。而这平原上,正簌簌盛开着满原白茶。
夜幕深沉,月光如同薄纱般垂落在每一片花瓣。那些白茶开得极好,像是被仙人掬起的一捧新雪,青涩稚嫩得叫人呼吸都不敢太重。
怕惊扰了这片广袤的山茶花海。
鼻尖浮动着浓郁的山茶花香,惊讶的同时,白翊也猜到这里应当就是顾城渊口中的山茶花海了。
当真是十里山茶如锦。
震惊之余,他开始四下寻找起顾城渊的身影。
白翊向那片花海走去。
抚过山茶娇嫩的花瓣,露水染湿指尖,不多时,白翊便注意到前方有一处山茶花不如其他地方的茂密,反而生长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
待靠近了,白翊再一次看见顾城渊的身影,还听到了一些细碎的人声。
距离还有些远,白翊听不太清,却也不敢再向前走去,只是停在原处静静地观察。
顾城渊似乎是在倒酒,他的手边摆放着两只瓷杯,一杯被他一饮而尽,另一杯却被他倾洒在地。
白翊一愣,集中精神去看清顾城渊身前的事物。
“……”
那是……一块墓碑?
看上去颇有一些岁月痕迹,可却依旧干净整洁,墓碑旁没有一丝杂草。
想必是被顾城渊清扫干净了。
“师尊……”
顾城渊声音大了一些,不再是喃喃自语,白翊努力分辨便能听清。
师尊……
白翊恍然,心道这难道是顾城渊先师的墓碑?
怪不得他这么晚还要独自前来,应当是思念旧人吧。
微微舒了一口气,白翊望着顾城渊的背影,打算悄然离去。
可他刚准备转身,顾城渊忽然席地而坐,大片碑面露出,白翊随意瞥见一眼,随后身形骤然一顿。
……他刚刚似乎看到了什么。
不知怎的,心跳猛然不安地加快,他咽了一口唾沫,重新凝目去看墓碑上的碑文。
他一字一字地辨认。
[清泽仙尊]
[先师白翊之墓]
“……”
胸膛起伏的幅度增大,瞳孔剧烈收缩成一点,他不可置信地再次辨认。
清泽仙尊。
先师。
白翊之墓。
白翊。之墓??!
碑文字字凌厉,毫不留情地扎进白翊眼底。
耳边似有一声惊雷炸开,片刻之间就只剩下一串盲音,白翊眼睫微微颤抖,眼底露出无措来。
白翊……之墓。
这不是顾城渊先师的墓碑吗?为什么刻的是自己的名字?
恍惚间,他忽然好像明白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以往不合常理的地方,现在似乎都说的通了。
那边的顾城渊靠着石碑坐了许久,目光温柔缱绻。白翊则是静默地站在树后,直到心中炙热彻底冷下去。
静默之间,白翊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以往的一切都碎的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