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飍
他们有两辆车,五男一女,愿意接收她和她妈。
陶秀琴不是个天真的人,在加入这个队伍那天,她就冲在最前面,亲手砍死了三个丧尸。
提着三颗头颅回到车旁,那些黏腻的打量的视线,终于消失。
流浪的拓荒队每天都是刀尖舔血。
但是她们有了车,有了座位,分食物的人就这么多,她出了力,就能拿到应得的那一份。晚上运气好,可以住在民宅里,这样妈妈就有了一张能伸开腿睡觉的床。
至于为什么每次扫荡物资,他们都习惯留下个把丧尸不杀,说是为节省体力,为什么要往街上撒钉子,为什么刻意追踪残留的火堆,陶秀琴不参与,也不想过问。
唯独队伍里那个女人,他们管她叫做甜甜。
每次陶秀琴守夜,看她从摇晃的车里下来,都会在心里叹气。
有回她主动过来搭话,问她:“你这是什么眼神?看不起我?”
陶秀琴问她:“他们叫你甜甜,你真叫这名?”
“呸,什么狗屁甜甜。”女人啐了一口。
从那之后,女人和她妈莫名变得有些亲近起来。
有多余的食物会刻意多分给她,有药就藏起来,车上的座位给她更舒适的那一边。
陶秀琴不知道她透过她妈,看见了谁,又想到谁。
她很累,每天都在拼死求生。
“你不应该依靠他们,刀得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全。”
“又是这一套?”女人咯咯笑,“那我问你,你多高,多重?”
陶秀琴沉默,女人说:“知道吗?我只有四十六公斤,还是在一年前。”
“我以前呢,是个自媒体博主,大学时学得是经济学,最开始,我也瞧不起和我一样的人。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出逃,没有饭吃的时候,地下掉的面屑,我们都分着舔。后来,她就死了,也不知道算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是什么样的东西?”
“你以为,这两辆车上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女人?”
“都死了。我看着死的,各种各样的死法儿,我不想死。”
她不想死,所以意外被丧尸包围那天,她把刀架在了她妈脖子上。
如果必须有人要死……
为什么,必须有人要死?
陶秀琴不知道,她恨极了,这样的境况。
爆炸的时候,她被巨大的冲力掀翻,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竟然被救了下来,还送上了手术台,后来才知道,救她的是一个什么小队。
躺在安全区里的日日夜夜,她睡不着觉,她想要恨些什么,发现只能憎恨自己。
她曾经做过一场梦,梦里她定过决心,要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在她以为的梦醒时分里,她遇见了一个冷冰冰的女人。
“行,杀过人正好,以后杀猪应该也是把好手。”她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
她是个烂人。
但烂人也有真心。
如果一定有人要死,她们之间,她希望是她。
……
就剩下她自己,电视机忽然变得不好看了。
孟凛扶着边上的小矮桌,哆哆嗦嗦站起来。
腿…腿麻了……>。<
“这就不看了?”老姚问,“你是那个新来的小孟同学吧?”
孟凛讷讷点头,她对这种看起来就很精明聪敏的女人也有点怕怕的。
老姚语气里带着笑:“一直穿着工作服,不热啊?这天气,可别中暑了。”
孟凛被问得有些紧张,生怕露馅:“我、我宫寒,不怕,热。”
说着赶紧往外走,谁知老姚竟然还追出来,叫住她:“跑什么?”
孟凛不敢太鬼祟,硬着头皮停下,一回头,手里被塞了袋瓜子。
“喏,拿着吃。刚才看你一直偷偷瞟那家伙手里的,我们陶副队啊是个榆木脑袋来的,什么怜香惜玉,话外之音一概不懂,你要是跟她不好意思,那就等着吃闷亏吧。”
老姚笑吟吟的,又把手里蒲扇塞给她:“你们屋应该没风扇,这个拿着,这些天我们这湿热得很,别生了痱子湿疹,可遭罪了。你明天早上再来我这一趟,我给你个清凉膏,要是有哪儿已经开始泛红啦发痒啦,你就抹上,管保有用。”
今天还什么活儿都没干呢,结果还揣了一兜的东西走。
孟凛回到自家小屋门口,沈确已经在等着她。
早上她们约定,她今天下午会腾出时间来带她玩儿,有了由头就不怕被抓去猪圈了。
沈确见她的战利品,表情看不出与人争吵过的情绪,还问:“哪来的?”
“人家,送的。”
丧尸在她脸前大摇蒲扇,小风呼呼吹着她鬓边的汗:“谁让我,人见人爱!”
沈确就笑,带着她往山上走。
她们没走小路,还正儿八经在岗哨登了记。
孟凛好奇,贴她胳膊边歪着脑袋偷瞧,见登记本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巡逻水源地。
丧尸:震!惊!
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学会带薪拉不是,以公谋私了!
循着山林野道,一人一尸慢慢向上爬着。
说是没有什么情绪,但孟凛还是感觉到,沈确有些沉默。
纠结老半天,她还是问:“听说你”
“早上在学校”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沈确默了默,等着她。
孟凛摘掉了工作帽,犹豫一下说:“我听说,你和,李,吵架了。是因为,我吗?”
沈确顺手接过她的帽子放进口袋,又帮她摘下口罩。
“这附近没人,等回去再戴。”她说:“以后这种事,如果你不愿意就拒绝,不用配合。”
倒也没有不愿意,她其实还挺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玩的。
不就是鬼捉人的游戏嘛,希望下次场地可以大一点,不然她有点施展不开。
对了,还得禁止携带武器,尤其防暴叉哒咩!
“哦。我没有,不愿意,还,挺好玩。”
沈确点头,牵着她的手,领她爬上一处小坡。
“我们争执不是因为你的事,是她想要参与这次行动,我不同意。”
“啊,那不是,很危险?”
“嗯,危险,同时也有收益。这是个两难的选择题。”
孟凛不理解。
在她看来,作为一个幸存者基地,森北基地的条件已经很好了,有养殖有农耕,又有大山作为天然的安全屏障,基地里每个人都很齐心,也有归属感,老大虽然是工作狂,但很靠谱,简直可以算是末世里的乌托邦桃花源了。
为什么还要冒风险,强出头呢?
要是她,一定会选择低调苟住!
这年头谁有这么好的条件,那还不是露头就秒啊?
沈确拂开眼前的树丛,这处小小的山坡上,正好能俯瞰下方的梯田和基地一角。
青绿田地间,戴草帽的人影忙碌,不远处屋瓦相邻,宁静而祥和。
“她太心急了。”沈确淡淡地说。
任何一片土地能容纳的人数都是有极限的。
大到资源分配,小到排泄物如何安全循环,人口一旦增加,原有的工作量势必加倍。就拿森北基地这一套沼气发电系统和废水还田系统为例,人、畜、厨余产生的废弃物是一个可以匡算出的量,发电机能消耗多少沼气,农田可以吸收多少粪肥,两者间必须相匹配。
如果粪污大幅增加,发酵池不够用,便会出现两种可能:
一,发酵不充分,造成浪费,并且损坏机组。
二,多余的粪污需要找其他方式处理,就地掩埋,就有可能造成污染。
牲畜的数量同样,并不是森北基地的人只能养那些数量,而是排泄物一旦堆积,就会滋生蚊虫、鼠患,进而是细菌、各种传染病。
森北现在的成员有三百余人,已是个不小的规模。
但在基地外,每分每秒都有女人们正在遭受苦难。
李芸珑当然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但是她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如果这次行动成功,整个区域的安全系数都会上升,她可以更稳健地发展这个基地。但这只是我的看法,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决定权终归还是在她和总指挥的手里。”
话没说完,就听见咔嚓咔嚓咔嚓……
沈确转头,见孟凛坐在块大石头上,两条腿轻轻晃荡,正在津津有味地嗑瓜子。
这世上的事大多如此,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和难处,也终归会有结果。
这完全不是她一个丧尸该操心的事。
孟凛不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她担不起,也不想担很大的责任。
她就想像现在这样,看看风景,嗑嗑瓜子,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舒服一秒是一秒。
望见她回头,孟凛伸出手:“给,一起吃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