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飍
    孟凛看着她一愣。


    松垮的v领白t,卡其色休闲裤,浅灰色运动鞋,刚睡醒松散的长发披在肩头,因为生病而眼尾泛着微红,挺拔干净,与记忆中的人如出一辙。


    明明穿的都是自己昨晚进回来的货,她却看失了神。


    “怎么了?”沈确低头看了看自己。


    很像,但还是不一样。


    孟凛想,她认识的沈确说话干脆,不会带着这样缱绻柔软的尾音,也从不展现脆弱。


    她不说话,沈确便走过来,递来纸笔:“你的本子。”


    什么我的本子,我又不是写小说的。


    孟凛默默吐了句槽,才猛然想起刚才想干什么,忙捞住她手腕,把人拽到墙边,往下一指。


    快看快看,大!犀!牛!小!犀!牛!


    丧尸的手粗糙尖锐,沈确眉梢微挑,视线轻轻转着,看自己的腕,瞧她的侧脸和眼。


    “是白犀牛。”她说。


    孟凛惊讶不已,“里、”话音一卡,又撇着嘴从沈确手里拿来纸笔,唰唰唰。


    你怎么知道?


    “看嘴形,”沈确指给她看:“黑犀牛和白犀牛的嘴形不同,黑犀牛尖而窄,像个三角形,白犀牛的嘴宽而平,体型也比黑犀牛大一点。”


    “哗!”孟凛仔细看着大犀牛,发出破风箱似的哇声。


    低下头又写:她们为什么在这里?


    沈确做出思索的模样,带着些许湿意的凉风吹起两人的发梢,她的一缕发丝拂过孟凛的眼睫,后者眨了眨眼,听到她说:“那只大的白犀牛叫阿梅,它的短角侧面有一处不明显的小缺口,以前它生活在a市动物园,我们曾经见过它。”


    “也许是谁打开了园子的锁,它跑了出来,追逐水草来到这里。”


    孟凛记得动物园,记得那天很晒,人很多,好像是周末。她一开始兴致缺缺,后来在小孩的惊呼中也跟着沦陷在一个个笼区前,那是她第一次逛动物园,看了四大顶流,排了好久的队,小熊猫实在太可爱,棕熊崽崽好潦草,路好远,园区好大,腿好酸。


    原来那天她们还看了白犀牛吗?它叫阿梅?


    她们为什么会去动物园来着?好像是沈确提的。


    “你说你想出去旅行。”


    孟凛回神:“嘎?”


    沈确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时候你说你想出国旅行,但是你母亲担心你的安全不同意,你又说你想去新疆自驾,她还是不同意,你很沮丧,我就提议我们可以去动物园走一走,这总不需要她同意。”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孟凛点点头,忽然警觉,不行,她不能和沈确聊以前的事,太容易露出破绽了。


    你生病,去睡觉!她写。


    “你想走吗?”沈确没头没尾地问。


    孟凛感觉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她想走吗?这是在试探?


    七想八想半天,她低头,在纸上画出一个圆润的问号。


    “我是说,”沈确看向她,“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


    孟凛有点懵:现在?


    “嗯,现在。”


    看沈确的表情,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她很认真。


    但她是什么意思啊?先说是我未婚妻,现在又说要跟我走。


    难道……是针对失忆丧尸的新型杀猪盘?


    孟凛又陷入苦思,她知道杀猪盘能成功,往往是因为自身有漏洞,沈确现在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软肋!她还活着的时候,除了小时候被褚步庭带着参加各种莫名其妙的宴会,就被以不安全为由被牢牢困在家里,想出远门就必须带上一帮保镖,谁会想和保镖一起看风景?


    她既没见过雪山,也没走过草原,是实实在在的城巴佬。


    后来变成丧尸,终于没人看管了,又各种拖延,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夏天太热冬天太冷,虽然丧尸根本不受影响,但她就是懒得动,如果不是太无聊,她连门都不想出,光是下定决心去拖发电机,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而现在,在沈确的发问下,她又重新回想起自己的梦想。


    她!要!出!去!玩!


    她不管不顾,低头写下:我要去可可托海滑雪!!!


    可可托海,阿勒泰,新疆,距离这个小村庄,相隔四千多公里。


    雨后的天湛蓝欲滴,白犀牛阿梅和小犀牛慢慢嚼草,风吹在脸上,沈确弯了一下眼睛,没有犹豫:“好啊。”


    第12章 12


    孟凛根本没想过沈确会答应。


    还一本正经分析:“可可托海十月份就会开始下雪,现在是六月,我们得先弄辆车和地图,不能走高速,得走国道,沿路补给,赶在初雪前进山,否则大雪封路就很难走了。”


    孟凛满脸懵懂的听着。


    她其实不会滑雪,也不知道从这到新疆到底有多远,就连可可托海也只是在十秒钟前脑子里突然跳出的地名,她对那里唯一的印象就是票圈和某书里刷到的照片。


    陷进大腿的粉雪,苍绿的松林,偶遇的狐狸,山顶的蓝调时刻。


    她还没买滑雪板呢,雪服雪镜也没准备,还有,丧尸滑雪需要穿羽绒服吗?


    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走国道虽然慢,但更灵活自由,我们可以绕到山西看古迹,然后北上内蒙,赶在秋天草黄以前,接着到阿拉善盟玩沙,最后抵达阿勒泰滑雪。”沈确如数家珍地说道。


    这这这……


    丧尸越听眼睁得越大。


    这合理吗?她本来只是想出门拖一台发电机回家,然后就被沈确捉住,现在她们突然就要一起去滑雪了?太诡异了,太可疑了,太、太心动了!但是但是,不对啊,沈确可是活人,活人怎么能跟丧尸待在一起,路上还那么危险,对了,新手是用单板好还是双板好……


    左右脑不断互搏,一只举着叉子的黑色小人跳了出来,揪着她耳朵大喊:


    叽里咕噜想啥呢?别管了!let’s出游!


    杂念一扫即空,孟凛露出痴笑,已经开始盘点要带什么行李,像兴冲冲准备去秋游的小学生。


    哎,她还能吃东西就好了,村里小卖铺的货架上还有好多零食,不过沈确可以吃啊!


    “怎么样,想去吗?”


    孟凛猛猛点头。


    沈确说:“去的话,要约法三章。”


    孟凛心又吊起,“哕…甚么?”


    “第一,不能一声不响离开;第二,做任何事要与我商量;第三,在路程中多说话少写字。”


    沈确伸出手:“同意吗?”


    就这?孟凛还以为会有多苛刻的条件。


    她小心翼翼把手搭在她手心里,旋即便被握住,轻轻晃了两下。


    交易就这么达成,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她多说话,但那都不重要。


    面对即将到来的旅行,孟凛满心期待。她知道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可能一直到她被晒成肉干巴,她都很难真正走出门去,不仅是因为懒,而是独自看风景很没意思,她不是那种心灵世界很丰富,可以自得其乐的人,她需要有人陪着,才有动力做很多事情。


    而这个人,还不能是她讨厌的人。


    沈确虽然吓人又可疑,却是在这样的末世中,能和她一起走出去的唯一人选。


    想清楚这一点,孟凛又紧张起来,她把沈确推进屋,发现那唯一的行军床被葫芦霸占,主人翁似的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睡成一条,丧尸无情地将猫搬到一边,把人摁下量体温。


    38.3,还在发烧。


    “谁、睡!”不让写字了,孟凛说话费劲,专挑重点。


    沈确看着她严肃认真的模样,像从没见过的光景,笑了下说:“睡不着了,我再缓半天就好。”


    孟凛虽然很想立刻出发,但她分得清轻重缓急,沈确身上的伤口,一个在脚踝,一个在手腕,两处都有些发炎,她昨天拿回来的药很多都过期了,不知道吃了会有什么副作用,再加上病人很不配合,觉都不好好睡。


    孟凛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发烧,家里有专门的家庭医生,她只要一发烧医生就来打上点滴,然后把她摁下睡觉。那时候好像还有专门的营养师给她配餐,她胃口不好,一天还分好几顿。


    是哈,病人除了吃药睡觉,还得加营养!


    “里、躺!”孟凛比比划划,“窝,弄反!”


    她不由分说,把人摁倒,眼皮捏紧,拍了两下胸口,敷衍做完一套简易的哄睡流程,然后蹬蹬蹬跑下楼。


    昨晚风雨大作,破了窗的一楼没法睡人,只能到二楼去,运气不错,还找到了一张折叠床。


    她翻找昨天带回来的东西,食物并不多,有一罐黄桃罐头,一些糖,还有几袋方便面,不同口味的,再就没有别的了。如果只是活着,这些东西对一个普通求生者来说已经很奢侈了,但对病人而言,营养完全不够。


    没有青菜,也没有肉蛋奶。


    农村的小卖铺里大多是些调味品,罐头都很少,估计是觉得方便食品不健康,而且这地方主打的是亲近自然,吃农家乐,要么就是来露营的,孟凛翻过民宿的厨房,能烂的早都烂成汤了,什么也没剩下。


    倒是应该有些菜田,她没仔细找过,而且都是绿油油一片,城巴佬根本分不出来。


    那怎么办?孟凛有些沮丧,下包红烧牛肉的?


    不行,她得支棱起来,只有让沈确赶紧好起来,她们才能赶紧出发。


    虽然她对沈确的人品有着基础信任,但她总还是怕有人会来抓她去做实验。


    孟凛又翻了一遍咖啡馆的库房,很惊喜地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堆渔具和露营用品。


    这就对了!她想,谁会特地跑到农村来弄这么个文艺调调的咖啡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现在有卡式炉,有烤盘,有折叠椅,还有各种鱼竿渔具,有河就说明有鱼,有鱼就说明有营养,她可以钓一条用来煮鱼汤面,再用一条来烤,煎着吃也行。


    站在库房门口,孟凛叉腰仰天长笑,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她用一辆露营车装上所有工具,把黄桃罐头和两瓶瓶装水送上楼,和沈确磕磕巴巴地表达了‘我钓鱼养你’的意思,又在楼下找了一圈昨晚扔掉的定位器,发现东西还在角落里,已经碎成了好几块,于是安心的拉着车自信出门去。


    河边离着小院有百来米距离,为了不惊扰白犀牛母子,孟凛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田埂和河道还有一米多的高度差,她找到一个陡坡,把车连拉带拽弄下去,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地方,清理掉碍事的杂草,把折叠椅和鱼桶先放定。


    这就算是成功一大半了!她想。


    这时候约莫是十点多,太阳升得很高了,下过雨的小河水体浑浊,看不出底下有没有鱼。


    但孟凛对自己很有信心,在家里蹲的两年里,她看过好几本种田小说,对钓鱼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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