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飍
    那寸头拉开一块井盖,小女孩跟在她身边,寸头朝沈确打了个手势。


    孟凛猜测,应该是叫她先下的意思。


    好好好,被偷家是什么感觉她算是领略过了,但是可以了吧?她都送到这里了还不行?


    丧尸站定脚步,宛如一株坚毅的小草,使劲儿往回抽手。


    而不要脸的人类,把小草连根拔走了。


    孟凛被强行扛进了幽深且臭的下水道,这次沈确在前领路,寸头带着小女孩跟在她们后面,彻底切断了丧尸的退路。


    一把大狙在身后晃荡,孟凛不敢不从。


    她这辈子头一回钻下水道,人类消失这几年,地底俨然成为了鼠鼠蟑螂的快乐老家,脚底下胶黏,每一步都发出让丧尸头皮发痒的动静。


    涉过水道,终于脚踩实地,这里卫生条件要好一点,好像是以前的水电管廊。


    沈确摸出手电,白光乍放,孟凛眯起眼睛,过了会才发现这条管廊里居然完全不见丧尸的踪迹。


    刚才的下水道里还有零星的尸体呢,孟凛忽然意识到,这条路是早就被清理过的!


    她心底一沉,愈发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想很有可能是真的,a市说不定已经是丧尸最后的堡垒,现在这个堡垒也快要被突破了,那她……


    “好了,休息会儿吧。”寸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小妹妹跑不动了。”


    这一路七拐八弯,孟凛已然迷失方向,现在几人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条在建的地铁站台,地砖都还没来得及铺设,只进行了最基础的水泥浇筑。


    难怪她们只凭两个人就敢混进a市,原来是靠打地道战。


    孟凛边感慨,边咂摸这越听越耳熟的声音。


    一回头,丧尸不由瞪大眼睛这寸头居然也是熟人!


    江洄,沈确在校时的好友,同时也是孟凛的死对头。


    这家伙比她们大几届,读研,学生物的,明明自己都不是个生物,居然还研究生物!


    孟凛跟她简直八字不合,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她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那时的江洄和现在判若两人,留着长发,白衣飘飘,一度被学系奉为女神,实际私下里女神那张嘴,舔一下都能毒死一头猪!


    所以现在是怎样?搞校友聚会吗?


    江洄大喇喇地盘腿坐下,点燃酒精炉,直接下了两包方便面,红烧牛肉的香味顺着烟气飘起,把夏里都给看傻了。


    女孩儿又累又饿又怕,抱着腿坐在她身边,神情怯怯。


    “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江洄就跟变魔术似的从背包里又拿出运动饮料和巧克力,边让女孩吃边冲沈确招呼:“过来吃点儿啊,跑一路了还不累啊?这地方鬼影都没有一个,唯一的丧尸就在你手边。”


    沈确依旧打着手电在周遭检查了一圈,才拉着孟凛回来,捡了个离两人远一点的位置曲腿坐下,没有丝毫要放手的意思。


    江洄习以为常,兀自呼噜着吃起泡面来。


    夏里被她的松弛感影响,渐渐放开了胆子,江洄给了她双筷子和锅盖,女孩儿不知多久没吃热食了,整张脸都快埋进面里,吃到一半又突然惊醒似的,猛地抬头看对面的丧尸,然后接着吃,如此循环往复。


    孟凛真没招了,她实在想不通人怎么能癫成这样,几个人跑来丧尸老巢里演上露营少女了?


    “再不吃就剩面汤了啊。”江洄嘟囔:“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那台无人机得记你头上啊,我早就说那老登不是个东西吧,还非得等到抓现形,早点一枪毙了哪儿还用搞出这么多麻烦。”


    “不行,越想越气,这面没你份,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说完,果断把最后一筷子面条送进自己嘴里。


    夏里小心翼翼问:“我,可以喝汤吗?”


    她一出口,两人一尸都看了过去,有些惊讶。


    江洄:“原来你不是个哑巴啊?”


    夏里点头,她便拍了拍肚子,仰撑起胳膊笑道:“那好办了,汤归你,喝完跟我们说说你那赝品爹是个啥情况,我俩回头好写报告,省得挨批评。”


    孟凛没饭可吃,只好跟着听八卦,却越听越震惊,她想不到人居然能坏到这个地步。


    原来那老登的确不是夏里的父亲,两人以前都生活在大青山基地,大青山基地是个非政府组织的幸存者基地,奉行不劳动者不得食的规则,所以不论年龄大小都得干活。


    夏里原本并非孤儿,她真正的父亲为保护她们娘俩而死,妈妈和她则被基地收容。


    在一次外出开荒的任务里,她和妈妈跟着队伍一同出发,那次任务走得远,她们负责后勤,却没想到没等到归来的前方队员,等到了成群的丧尸。


    队伍全军覆没,她被妈妈藏在车下,目睹了活生生的恶魔。


    丧尸是被何胜引来的,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他似乎是发现了在丧尸面前隐藏自己的办法,由此积攒自己所需的装备和物资。他发现了夏里,却没有杀她,因为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孩儿,能派上更好的用场。


    得到汽车的何胜没有再回大青山基地,而是一路向南,他倚靠着‘病弱父女’这一人设,欺骗了许多好心的幸存者,夏里曾试过逃跑,却因此害了好心人,于是只能备受煎熬地听他的话,装扮成他无法说话的病弱女儿。


    这次跟她们一同进入a市的队伍,本也是何胜的目标,只是没想到,出现了意外。


    “啧啧啧,人渣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江洄翘着二郎腿,晃荡着说:“小妹妹,你运气不错,我的运气也不错,等出去以后你把这故事再跟我们首长说一遍,记得,要着重突出此人手段之歹毒,性质之恶劣,还有你如何在绝望之中被我们英勇拯救的。”


    “我俩这一趟的损耗,可就全靠你的故事了。”


    夏里呆呆地点头。


    孟凛被气得不轻,既生气自己下手太轻,又气江洄轻飘飘的态度。


    但气到一半,就被另一件事给镇住了。


    什么首长?为什么要打报告?


    报告,损耗……这两人的武器装备……


    江洄翻身站起,朝沈确一偏头:“过来一下。”没走两步,又回头说:“你自个儿来就行,把她处理一下,别吓着人小妹妹,这可是重要证人!”


    沈确没说话,拿出两只金属手铐,一手一脚,把孟凛锁成了个x型。


    孟凛:?


    江洄“噗嗤”笑了,夏里也瞧着她,眼里的恐惧一点点消解成好奇。


    两人走到角落,声音压得很低,孟凛不能回头,只能忍着耻辱感竖起耳朵偷听。


    “任务只完成了一半,物资损耗太大了,得先把人带回去。”江洄一改戏谑,严肃道:“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很意外,但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你应该知道为了这次行动我们是豁上家底了,我们在这里耽误的每分每秒,都有无数个像夏里一样的小孩,妇女、老人遭受危险,她们的命也是命。”


    “我知道,我承担一切后果。”


    “你承担?你拿啥承担?”江洄抱臂质问。


    “沈确,组织已经一再容忍你的行为,你本事的确很大,但本事再大也只是一个人,你觉得老陆会同意你带一只丧尸回营地吗?她在你的眼里是孟凛,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只会咬人的畜生!”


    沈确抬眼看她。


    “怎么的?还要连我一起杀了?”江洄回瞪。


    “不,你说的对。”沈确淡淡道:“所以,我不打算和你一起回去。”


    “……”江洄气笑了,盯着她沉默半晌,吐出口气:“我猜到了。”


    “疯子做出啥事都不会让正常人感到意外。”沈确与她四目相对,后者鼻孔出气:“但是,你觉得老陆会放你走吗?”


    “她不会。”沈确很清楚,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我答应了。”


    江洄瞳孔微张,回头看了眼坐在火旁的丧尸:“你……”


    “我没什么遗憾了。”沈确笑了一下,把信拍在她胸前:“洄姐。”


    对话声停止了,孟凛懊恼地瞪着对面。


    这破泡面汤到底有多好喝?啊?是佛跳墙吗?喝得那么响!


    搞得她一句整话都没听清,就听见什么是不是一个人,什么组织什么任务的。


    完了完了!沈确该不会真被政府收编了吧?


    她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现在要把她交给组织,拿去做死体研究?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孟凛感觉自己死去已久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江洄走到她跟前,痞里痞气地蹲了下来,默不作声地打量她。


    丫的什么眼神!遗体告别吗?


    孟凛见她就不爽,想咬,恨自己手脚被锁,那张破胶布还忘了撕!


    “嚯,大小姐脾气还是那么大,看来我确实魅力非凡,令人难以忘怀。”


    她笑眯眯地看了片刻,目光轻轻一敛,叹了句难以听见的息:“原来,真的死了啊。”


    第7章 7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丧尸的预料。


    原地休整三个小时后,一行人便再度出发,沿空旷的地铁线赶路。


    虽说这路线应当是她们提前就准备好的,但沈确江洄仍很谨慎,每次休息都会轮班警戒,沈确解开了她的手铐,但全程都握着她手不放,孟凛几次挣扎,试图找回丧尸的尊严,失败。


    究竟走了多久的路,丧尸没有概念。


    她只知道自己累得想死。


    和这俩冤家时隔三年搞起同学聚会的时候她没有忆往昔,在不见天日的地道里走到头脑发昏的此刻,她却怀念起当年,她怀念那个有秩序有法律的社会,如果她的丧尸同类们也能有点出息,她誓要把这两个人告上丧尸法庭,指控她们虐待丧尸罪!


    这通惨无尸道的急行军,止于江洄的一声“到了”。


    已然失去生命力量的丧尸被沈确连抱带扛的拖出天井。


    地表世界天光大盛,周遭建筑一改摩天风貌,未竣工的建筑废墟外,田草苍苍。


    “枪留给你,子弹自己解决。”江洄没问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利落同时不忘贱嗖嗖地打趣:“地主家也没几颗余粮了,可别怪姐姐不心疼你。”


    沈确摇头,把挎在肩头的步.枪交给她,示意腰间那支手.枪:“我留这个够了。”


    江洄耸耸肩,没推拒,枪很重要,于她们而言也是一样。


    “行,那我就不废话了,信我会帮你转交的。”她摆摆手,拉起夏里:“至于老陆会是怎么个反应,那我可就不保证了啊。”


    她边走边笑,突然止步回头,笑容里多出两分正经:“别死外头了,不好收尸。”


    ……


    天空开始下雨,梅雨湿绵,在郊区熏起薄雾。


    雨中的丧尸很懵。


    不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就分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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