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宇宙真美啊404
赵锬抿了下嘴唇,不知道在和谁闹脾气,用力把林听递来的空碗接过去,用力地舀汤,用力地摆在他面前。
林听觉得他与赵锬的关系十分奇怪,上级不像上级,下属不是下属,旧情人也算不上,莫名其妙因为几杯酒上了床,莫名其妙地生气,又莫名其妙地看似和好。
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全天下再也没有两个人会像他们一样古怪。
林听一边思索着他们之间稀奇古怪的关系,抓住调羹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他对过去混乱不堪的一夜的反应甚至还没有赵锬强烈。这让赵锬凭空地冒出一些怨气,他表情不佳地看了林听两眼。
林听不知道哪里有惹他不开心,十分无辜,眨了眨眼睛,没有继续说话。
赵锬在他将下一勺汤羹送至唇边的时候,突然开口:“银行卡里的金额看到了吗?”
林听的勺子碰在唇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想了一下,还是把勺子放了回去,先回答了赵锬的问题:“嗯,看到了,谢谢赵总。”他想了一下,又没有多少感激之情地补充道:“赵总好大方。”
闻言,赵锬没有出声。
林听觉得他就不会再说什么了,重新拿起勺子,准备喝汤,汤匙刚要进嘴,就听赵锬坐在一旁,平静地说道:“卡里没钱。”
林听的动作一顿,到嘴的汤又因为手抖撒得精光。
这让林听不得不怀疑赵锬是故意的,但他又没有证据。
他转过视线,抿起嘴唇看向赵锬,赵锬抱臂静静坐在,目光没有多少波澜地看着他,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我刚想起来,那张卡是空的,还没有打款进去。”
林听的余光扫了眼面前三次过嘴巴而不入的羹汤,觉得赵锬十分恶劣,只好放下勺子,朝他伸手:“那赵总要记得把钱给我。”
“哦。”赵锬慢条斯理地放下手臂,“我后来想了一下,应该是你要给我钱。”
“我——”提起给钱,林听的眼睛一下瞪得很圆,盯着他:“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赵锬面无表情地反问他:“我又帅,又有钱,七八还大,弄得你很爽,难道不应该是你给我钱?”
林听不知道他究竟是有多厚的脸皮,才能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种话来,一时被赵锬气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不打算搭理他了,捧起面前的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这笔精神损失费一直到林听休假结束去上班前都没有向赵锬讨要回来。
第48章
周三的一早,林听刚到总裁办公室,就收获了linda有些古怪的注目礼。
他脚步顿了顿,表情未变,问:“我坐在哪里?”
linda讪笑了声,扯了下嘴角,指着对面的方向,迅雷不及掩耳地说:“赵总说让你把文件翻译一下。”
林听走过去才看到桌上堆起很高一摞的文件,他随手翻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头:“这些全部吗?”
linda苦大仇深地让他自求多福:“我都告诉你了,临时不卖答案这种事最拉仇恨了。”
林听回头看了她一眼,听不出情绪地问:“他是文盲吗?”
“……”
linda不敢吱声。
林听也没有要等她回应的意思,转头看着桌上小臂高的全英文件。
没想到七年过去,赵锬的中文水平只减不增。
更没想到七年过去,赵锬变得这么睚眦必报。
因为linda的铺垫有了缓冲,他面不改色地拉开凳子坐下去,一声不吭地拿起一本合同翻开电脑,敲击起来。
一坐下就是整个上午。
等林听再次从电脑前抬头,已经是过了午饭时间,linda推门走进来看到他还在,惊讶地问他:“林听,你怎么没去吃饭?”
林听关了助听器,没听到她的问题,看到她进来,才动了下手臂,拨开了右耳上助听器的开关。
一上午坐的腰酸背痛,连接股沟与耻骨的地方也有些刺痛,他动作慢下来,轻轻反过手揉了下酸胀的后腰,才合上电脑从座位上站起身,将已经翻译完的文件整理好拿过去给她,说:“这些都好了,还剩下五份,我去吃个饭就回来弄。”
“啊?”linda下意识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其实这些文件都是已经过期作废的合同,但老板下达了看起来就是存心捉弄人的指令,她也只好整理出来拿给林听,好似没想到林听效率如此之高,她摸了摸鼻尖:“哦哦,好,你快去吃饭吧。”
林听却没有急着离开,只是拿红色签字笔在这些合同的影印件上圈了一些地方出来,对linda说:“我翻译合同的时候去查了公示文件和公司系统记录,最上面的五份采购合同的金额和数量好像有出入,要麻烦你再看一下。”
“是吗?”linda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目光顺着他圈出的地方看过去,这些合同都是很久前郭世德亲自签署的,合作方均为盛华常年合作的对象,按理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林听单手不露声色地捏了捏腰线,伸手指着某处:“这几样医疗设备的采集数量和在线库存不一致,但具体差了多少还需要去线下核对。我找了往年的审计报告,这些数据都没有记录出来。”
linda一惊:“我现在就来核对一下,如果真有问题要赶紧告诉赵总。”
她说着,顿了顿,沉默了一小会儿,告诉林听:“其实这些合同都是三年前的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赵总故意为难你,没想到真的会查出问题。”
林听回身去拿东西的身影顿了顿,对她的话未置可否,随后把打印好的中英文术语对照递过来,让她一并拿给赵锬。
linda被他的专业能力与细致程度惊得舌桥不下,她原先还以为临时借调过来的林听光是工作上手就需要花上一段时间,万万没想到林听只用三天就已经完全适应并且做到了极致。
“哇!”linda不由赞叹:“我真是见识到了,状元真不是普通人随便就能做的。”
林状元非常没意思地“嗯”了一声,说要去吃饭了,从桌上拿起手机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这次涨了记性,记住了开门的方向,伸手不算用力地朝外推开。
左脚还没来得及踏出去半步,握着大门的手臂就被一股自外向内用力推开的力道猛地朝后一搡。
“小心!”linda在他背后冷不丁叫了一声。
但已经于事无补,林听鼻梁上蓦地打起一阵惊痛,他眼前陡然一黑,立刻捂住脸,蹲了下去。
“林听!你没事吧?!”linda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朝他的方向跑来。
林听脚跟发软,一阵天旋地转,他眼前出现了一些白色闪光点,痛意自鼻尖直冲向上,太阳穴一惊一惊地跳着,阵阵发昏,他感觉到有两股热流自鼻腔涌出,下意识松手朝下扫了一眼,视线在接触到手心的红色液体时,瞳孔蓦地紧缩。
“不行……我晕血……”林听张了张嘴,发现他出不了声,双眼的焦点也开始涣散。
一只手握住他的肩头,但林听试图抬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到那只手很热,也很大,很用力地捏痛了他,弄得他很不舒服。
林听下意识想要甩掉它。
“别乱动!”
赵锬很快地弯腰,用一条手臂将无意识挣扎的林听圈在怀中。
“打电话让司机开车到楼下!”赵锬头也不抬地命令linda。
linda急忙拿出手机,在等待司机接听的间隙,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脸色发白地看着林听的方向。
因为赵锬把他抱在怀里,所以linda看不到林听的情况,只能看到他捂着下半张脸的手挡不住涌下的血液,顺着林听的下巴朝下源源不断地淌着。
从linda的角度能看到老板差得几乎不能再差的脸色,她与老板相处的时间不久,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火或在他脸上看到一些称得上失去礼仪与斯文的情绪,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赵锬生气,字像是一个个从牙根里磨出来的,声音冷得可怕,低声问林听:“林听,你走路的时候把助听器打开会死吗?”
他说着,几乎像是条件反射似的,伸手摸向林听右耳上的助听器。
却在发现助听器是开着时,很快地怔住。
“不是……”林听的声音很虚弱,他单手很轻地握了下赵锬的手臂,完全失去力气地不得不靠在他怀里,:“这个门,真的……”
林听痛得要命了,失去管理脾气的能力,忍不住地对赵锬说:“赵锬,你换个门吧。”
作者有话说:
蛋:拆迁队,速来,拆!
第49章
吼完,林听突然又变得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也不是赵锬的错,一扇门而已,赵锬又做错了什么,好像只能怪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好运气的倒霉的命运。
赵锬的力气很大,一把将林听从地上拖起来,双手紧紧地抱起他,往电梯的方向冲出去。
林听脸色疼得发白,感觉到从鼻梁蔓延至整个脑袋的痛感已经在往身体下方扩散,喉结吞咽口水的时候两侧的神经牵起尖锐的痛觉,右耳的助听器真的是很不好了,在这时同时响起嘈杂的嗡鸣,弄得林听太阳穴的神经不安分地跳动,让他无缘由地感到很多的已经麻木的痛苦。
他眼前一片血色,一股反胃的感觉分不清是疼痛、厌恶、还是悲伤的情感自胃中翻涌上来。
他想告诉赵锬他很抱歉,又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他还想告诉赵锬他本来是不晕血的。阿嫲倒地的时候,林听身边只有赵锬,所以他才想告诉赵锬,他本来是不会害怕看到血的。
因为只有赵锬知道的,因为他那时候只剩下赵锬。
刚过午餐时间的缘故,电梯旁有许多员工正搭乘电梯返回工位,看到赵锬抱着人一脸阴沉地快步跑来,纷纷都吓地朝两旁跳开让出一条通道。
因为赵锬背影十分高大,几乎完完全全将林听的单薄瘦弱的身躯抱在怀中,阻隔住员工们投来的有些好奇的目光,大多数视线惊疑不定地落在赵锬宽阔的背影上。
“赵锬,我好倒霉啊……”林听微微后仰着脸,他感觉到一些倒流的血液正途径山根朝眼角淌去,只好把眼睛闭起来,不安地想问一问曾经想过要当医生的赵锬,他的鼻子会不会有事。
他想他已经与正常人不同,失去听觉,让他失去了很多,他不能再失去嗅觉。
林听觉得他被撞得神志不清,或许出现了脑震荡的症状,他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来覆去地嘟囔起废话:“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赵锬……”
他胡思乱想到过去的一些事情,想到妈妈,想到爸爸,想到阿嫲,又因为赵锬身体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难免地要去想到十八岁的赵锬。
他过去对赵锬撒了太多谎,致使自己在赵锬那里失去信任。
阿嫲总说他是个很好的小孩,可他根本不是。
林听总在撒谎,告诉阿嫲他是在玩乐,明明花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学习才能够考到第一;告诉阿嫲他过得很好,明明他性格恶劣、脾气很差,将校园生活过得十分糟糕;告诉阿嫲他在学校受到很多人的喜欢,明明除了赵锬和姜晓晓,没有人真正的喜欢他;骗赵锬他有好好给赵锬备注,明明恶劣地叫他金蛋;骗赵锬他把腿摔得很痛,明明只是不知羞耻地为了留住赵锬;骗赵锬一月三号要来,要好好地陪他过生日,明明是要把他送到美国。
还欺骗自己,说着希望赵锬要得到幸福,但实际上看到赵汀的时候,他明明内心恶毒地产生过,他比谁都希望赵锬再也不要幸福的诅咒。
林听小时候觉得人群太吵,偷偷向老天抱怨,或许是觉得他不珍惜,上苍将惩戒降落于他。长大后,他撒了很多谎,匹诺曹有关长鼻子的预言在他身上一一应验,所以林听想,这是他活该。
“赵锬,对不起,我跟你说对不起,可以吗?”林听渐渐开始闻不到鼻腔里重得要命的血腥味,也不知道是因为实在是那股铁锈味太大让他麻木,还是他闻不到了。
林听可能是哭了,眼角红色的液体被透明的泪水冲淡,他靠在赵锬肩头,小声对他说:“是我罪有应得,是我自作自受。”
在这时,林听很突然地回想起在那场仍旧能感知到余温的高热中,失去听力的时候,他的世界也不是一开始就变得很安静的,像被投入一个透明的玻璃水缸内,随后一点点充满液体,挤走空气,压力开始增大的时候,耳蜗里产生一点尖锐的刺痛,但与失去父母时心脏若有灵犀产生的骤痛相比,耳朵的疼痛他尚可忍耐。
起初,那样一点点听不到的感觉对十岁的喜好宁静的林听来说,是很奇妙的,是很喜悦的。
那时他总以为属于世界的声音会随着体温的下降逐渐复原,后来经过很多的时间才慢慢弄明白,人生其实是一场发起便不会褪却的高烧。
林听碎碎念着,有点回光返照似得想起很重要的事情,没什么力气地告诉他:“赵锬,郭世德签的那些合同有问题,你要记得看。”
“不疼吗?”赵锬打断林听的呓语,很突然地问道。
林听混乱的思绪被打断,他开始对赵锬说“痛”。
不只是说鼻子很痛,还想告诉赵锬,跟他上床的时候很痛,想要跟赵锬说他没有很随便地就会跟谁上床,想告诉赵锬有关初夜的一切,除了赵锬,都与林听过去对性的幻想不同。
因为撒了太多谎,可能是担心赵锬不相信他,林听紧闭着眼,又说了一遍“真的很痛”。
赵锬阴沉着脸,嫌他很吵,快速地说:“那就闭嘴。”
倒霉又疼痛难忍的林听只叫了他一声就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