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宇宙真美啊404
    林听觉得他在这时有过很短暂的清醒,因为感到一些迟来的后悔慢慢从心脏蔓延出来,他侧过脸,看了赵锬一眼,但没再在黑暗中看清他面孔上的表情。


    林听闭了闭眼,堵着一口气,倔强地转过身去,不再看赵锬。


    “林听,转过来。”赵锬的声音毫无情绪地命令他。


    “就这样。”


    林听固执地将双手撑在座椅上,他没有动,赵锬似乎也放弃了,他没有再强求林听。


    两个成年男人在车上可以活动的空间很窄,林听难以完全伸长四肢,他感觉得到赵锬在身后的一举一动,明白此刻发出的声音是他收起了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那个挡板。


    林听背对着赵锬,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感觉到赵锬很大且宽的手掌有些粗暴地贴上他的脊背,有像带子一样的东西轻轻扫动在他的皮肤上。


    他慢慢地想明白,那是赵锬的领带,那是一条黑色带着丝质暗纹的领带,打在赵锬衬衣领口,在酒会上看起来被熨烫地平整,质感很好,衬得他衣冠楚楚。


    赵锬还是穿着衣服的,而他却身无一物。


    林听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下意识背过手去抓住赵锬的手臂,突然很想对赵锬说,还是算了吧。


    但赵锬或许是以为他有别的意图,很快就一把攥紧林听的手腕。


    赵锬的手温度不高,在冷气中待得久了,贴上林听滚烫的身体让他不由地颤抖起来。


    领带在空中解下来发出一些簌簌的响声,尾端有些用力地划过他赤/裸的身体,让林听感觉到一点疼痛,随后双手被那条领带绑紧,他的手指下意识想握住赵锬的手,却没有抓住,手指无力地蜷缩起来。


    林听只好重新将闭上了眼睛。


    赵锬用手扣住他的胯骨,欺身贴近他,另一只手有点用力地按着他单薄的后背,将他压下去,两人贴得很近,他身上的纽扣硌得林听有点痛,但林听没有告诉他。


    隔着赵锬身上西装裤服帖光滑的布料,林听感觉到他冰冷的身体上唯一的炙热的温度。


    车上没有润滑剂,赵锬随手在车座后的夹袋里不耐心地翻了翻,找到一只勉强可以用作润滑的护手霜。


    他拧开瓶盖挤压了乳白色的膏体放在手心,护手霜的味道是某种或许多种的花融合在一起调出的浓香,在密闭的空气中很快蔓延。


    赵锬不是很喜欢过于浓郁的气味,他忍不住皱眉,很快顿了一下,他想起来这原先是赵初静的车,这只护手霜或许是她留下的。


    不属于自己的手指进入身体时,带来的尖锐细密的刺痛让林听被领带绑在一起的手指蓦地抓紧,指关节泛白。


    “赵——”林听下意识叫赵锬的名字,但他忍住了。


    赵锬弄得很慢,耐心十足地一次又一次加着手指,林听浑身的燥热让他难以忍受这样漫长的过程。


    林听抿紧嘴唇,柔软的脸颊覆盖着一层绯红,挤压在被体温捂热的真皮座椅上,皮肤与皮料闷堵地被渗出的汗水粘在一起。


    他想要结束这场酷刑,忍不住压抑着急促的喘息,紧闭双眼催促道:“不要弄了,直接进来吧,快一点。”


    “林听。”赵锬却在某刻停下来,拿出被护手乳液弄得很黏很湿的手指,解开皮带时,金属纽扣与拉链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细微的声音。


    林听下意识地往前拱了拱身体,却被他伸手扣住腰肢,抵上赵锬身上唯一发热的东西。


    赵锬却没有再动,在林听细细的听起来很痛苦的呼吸声中突然叫了下他的名字,随后林听听到他问:“她说你要了两百万,是真的吗?”


    他没有说出赵初静的名字,但林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也猜测到赵初静对他讲的谎言是出自何意。


    林听蜷紧的手指缩了缩,沉默着,没有回答,在赵锬的注视下,极为缓慢地点了下头,脸颊在皮料座椅上蹭得很疼,却让他在这样的痛苦中找到一些病态的真实感。


    赵锬停顿了一下,低声还是问他:“是不是?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事实上,七年过去,林听已经不大记得赵初静当时说的每一个字了,他想,赵初静那时只是用极为平静的语气,用像没有林听,赵锬就能得到全世界一样的口吻,告诉他,她希望自己唯一的小孩得到幸福。


    而实际上,七年过去,林听发现,没有他,赵锬拥有了很多钱、有宽阔的房子、有漂亮的小孩,好像真的拥有了许多人穷尽医生都遥不可及、趋之若鹜的一切。


    这样的赵锬让林听难免地想起,那个在美食街花了三十六块钱买下的草莓味的哈根达斯。其实时至今日,林听也不知道他为何没有吃完那个对自己来说很昂贵,但对赵锬来说或许不值一提的冰淇淋。


    冰淇淋早已经在那个热天融化,或许被人随手丢进某个垃圾桶,压缩成扁装,里面的液体已经蒸干,无法被自然消解的垃圾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在林听看来,此时的赵锬拥有一种很世俗的、让他也不会再感到后悔的幸福。


    林听想,他是希望赵锬得到幸福的。


    林听的呼吸声一下变得很缓慢,好像每一次呼气与吐气都会花费很多的力气,只是不这样做,他就会失去生命,所以只好费力地支撑自己汲取氧气,随后用了一大股力气,告诉赵锬:“是……”


    赵锬的动作忽地变得粗暴,刺痛一下遍及林听全身。


    他另一只手猛地陷入林听的发丝,一把抓紧,迫使林听不得不高高地向后仰起细长的脖颈。


    林听吃痛地皱起脸,带着一点哭意,颤抖地轻声告诉赵锬他很痛。


    他幻想过许多次赵锬占据自己每一寸肌肤的情形,他想赵锬很缓慢地,带着某种珍重地靠近他、贴进他,握紧他的手,再与他交换一个不长也不短的吻。


    但现实里的赵锬却没有立刻动,没有抓住他的手,也没有去亲吻他。


    只是与他离得很近,有些冰冷的气息流出口鼻,又被近在咫尺的林听吞纳进去。


    赵锬低沉的声音有些含混地在他耳边响起,隔着不太灵敏的助听器,林听听到他失真的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因为助听器出了问题,还是别的缘故,赵锬的声音里还参杂了一些让林听感到难过的,痛苦的情感,他的嘴唇靠得离林听的很近,但迟迟没有亲吻他,听着林听在他身下软弱的求饶与哭喊,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赵锬,他真的很痛。


    赵锬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冰冷地问:“林听,为了钱你什么都可以不要了,是吗?”


    这时候,林听身体被抽干的水分不知为何再度涌出,他感觉到眼角有控制不住的泪水顺着鼻梁淌下来,动一动眼睛就会流得更多。


    他紧紧闭起眼睛,不想要再听赵锬总说一些让他感到难受的话了,于是很用力地将右耳在座椅上擦过,带下拨开开关的助听器的时候,脸颊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很突然地,林听产生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想这或许只是又一场在漫长的七年里再寻常不过的春梦,只是在梦中因为痛苦才会感到过度的真实。


    第45章


    昨天夜里似乎下了雨,在某个时刻赵锬带他下了车,也带他回了家,随后带他回到赵锬家中的床上,继续了某些让身体感到满足,心脏却无比空虚的事情。


    尽管林听说过很多次,他不想在拥有赵锬的小孩的房子里做这样肮脏的事情,但赵锬还是逼迫他这么做了。


    下车的时候,有一些雨珠打在林听垂下的手臂上,那种冰凉的感觉让他短暂地张开了眼,看到氤氲雨幕中不间断打下的雨珠,像许多的刀片,割得他很痛。


    林听中途有过一小段时间的清醒,他想起来他骂了赵锬,骂他是个混蛋,骂赵锬明明就恨他,为什么还要和他上床,骂赵锬明明要对他说很坏的话,为什么还将他抱入怀中。


    赵锬仗着林听听不到,恬不知耻地忽视他的揭发与投诉,双手像铁夹,紧紧钳住林听过于瘦的腰肢,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撞得他很痛。


    林听依稀地记得他在感觉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掐住赵锬的手臂,却只抓到一块硬邦邦的肌肉,对高大的赵锬毫无震慑。


    赵锬的手不轻不重地抚摸他的身体,赵锬又很大,毫无技巧与体贴地用力挤进他的,在林听最受不了、精神涣散的时候,靠过来,亲吻了他一下。因为那个吻十分短暂,让林听产生些许是否是人在绝境中的一个幻觉。


    周二的中午,当林听在柔软的床上睁开眼睛时,第一时间感到了后悔,他对酒精的过敏反应比预想中还要强烈。


    林听在细微的风声中稍稍动了下身体,还未动弹就感到头痛欲裂。


    他伸手习惯性去确认右耳的助听器的时候看到伸出的手臂,才顿了顿,发现昨夜被蹭掉的助听器已经完好地戴了回去,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是昨夜绑紧的领带导致的,在苍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眼,还残留着束缚着的时候让人感到绝望的力度。


    有人给他换上了面料绵顺的睡衣,被包裹在里面的身体是很干燥的,没有不好的气味与液体残留在上面。


    林听短暂地怔愣了一下,迷茫地半睁着眼,才发现眼睛因为流泪变得很肿,动一下都感觉到面颊上皮肤的紧绷。


    这张双人床很大,但旁边没有赵锬。


    房间内的空气中浮现着一种很淡的不浓郁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林听下意识看向仅拉起一层白色薄纱的窗户。


    阳光很充足,蒸干了残留的水渍,明亮热烈地从四面八方投射进来,风微微吹动帘幔,看起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天气。


    这么多年里,林听很少会感到放松地睡到自然醒来,他拥有在常人看来古怪的癖好与习惯,为了不被闹钟吵醒,通常醒得比闹钟还要早一些。


    林听想看一眼时间,下意识去找身旁的手机,却没有找到,大脑慢慢地从僵滞中转动起来,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皱了皱脸,伸手用力揉了揉额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手机还放在旧衣服的口袋里,衣服留在车上的纸袋里,赵锬没有一起带进来。


    无故旷工,linda此刻肯定已经打爆了他的电话,林听愧对她的帮助,但又没有办法。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朝后仰倒,重重落回床垫上,脸颊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林听缓慢地转过眼,看到枕头的夹缝中落着一张反射出金属光泽的银行卡,心脏的跳动变得奇怪。


    不合时宜的,他想起在夜晚那些暧昧与痛苦交织的喘息中赵锬冰冷的、没有情感的声音。


    赵锬在他取下助听器前,问他,是不是可以随意的与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上床、拥抱、交渡彼此的唾液与气息。


    那时候林听的脑子已经变得很糊涂了,脸颊上布满眼泪,赵锬很用力地按住他的腰肢,将他压在一个极为狭窄的空间里,不疾不徐地进入又离开,大腿内侧的肌肤被自己或不是自己的东西打湿,黏腻且让人不适地顺延着,滴落下来,难以保养的真皮座椅被弄得一塌糊涂,护手乳液的气味在那个时候散发出变得怪异的馥郁香味。


    林听很不清醒地点头随后摇头,又不理智地、愚蠢地向赵锬祈求。


    对性为数不多的幻想中,赵锬总会亲吻他的嘴唇或脸颊,但事实上赵锬带给他的性与爱中,没有一次曾将亲吻落在林听的身体上。


    林听稍稍动了下手臂,轻轻握住那张很薄的卡片。


    他想他是不应该感到难过的。林听是很喜欢钱的,而赵锬给了林听他最喜欢的东西,所以他应该感到开心。


    七年有八十四个月,而林听与赵锬相遇的四个月,不过是七年中的二十一分之一。而人生有十个七年,所以他不过占据了赵锬全部人生的二百一十分之一,如果他与赵锬还能活得再久一些,或许比这个比例还要少。


    如果可以,林听想他遇见赵锬的时候并不会那样贪心,他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用59秒向赵锬好好地道歉,最后的1秒用来好好地看一看赵锬的脸;如果足够幸运,时间让过往的一切都淡忘,他或许会与赵锬找到一间漂亮的、明亮的咖啡厅,态度平和地见上一面,随后体面地告别彼此,出门时赵锬朝左,他向右;如果不那样的好运,林听想他此后的人生也再不会与赵锬产生任何交集。


    林听不是那样贪图得到一切的人,他总在还没拥有前就接受了失去,他想赵锬忘记他,他认为赵锬会忘记他,二百一十分之一实在不值一提的。


    但只是他的运气实在是不够好的,林听觉得赵锬或许恨他。


    因为想到赵锬会恨他,身体比心脏更先一步地做出反应,泪腺不受控制也无法阻拦地分泌出许多让眼睛疼痛难忍的东西,沿着面颊柔软的线条滚落,跌入干燥温暖的床单里去,很快就没有踪迹了。


    尖锐的刺痛自下朝上地蔓延到大脑,双腿连接到胯骨的骨缝里都是痛的,或许是因为实在太困了,而身体也疼痛难忍,林听握着那张银行卡,又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叫醒他的不是闹钟,是一个很奇怪的热度,怪异地按压着林听的脸颊,时而摆弄他的五官,带着一点高出林听体温的热度与潮湿的气息。


    林听觉得是被梦魇住了,眉头很深地皱起来想要摆脱其中,猛地从梦中惊醒,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旁已经消失的阳光,不知道他又睡了多久。


    他叹了口气,头脑昏沉地缓慢坐起来,膝盖的两块骨头很酸困,股间还是有点被过度摩擦并纳入不属于自身应有的过大的东西后产生的胀痛。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吹入的微风和他的呼吸。


    一瞬的沉默后,林听的身体冷不丁僵了一下,他陡然转过脸看着床侧,下意识将那张银行卡藏进枕头下面。


    在福利院见过的小孩仰起脸,张圆黑白分明的大大的眼睛,带着一点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每个五官都与赵锬有许多相似。


    林听呆了一下,赶忙检查了自己没有不得体的睡衣,随后顿了顿,重新转过脸,与他对视。


    小孩还是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脸颊上的肉看起来团蓬松的棉花,嘴巴张得很圆,变成一个大大的o型,平白地抬头盯着他的脸。


    林听出于某种并不会发生的担心,还是抬手,像先前那样帮他拖了拖快要仰倒的脑袋。


    小孩抬手,用有些短,有些圆润的手指握了下他的一根食指,告诉他:“兔兔。”


    “什么?”林听张嘴才发现嗓子被刀片刮过一样,又疼又哑,他皱了眉,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了小孩一眼,小孩也不再说话了,很安静地抿起粉红色的嘴巴。


    林听不知道赵锬怎么没有把他的小孩看好,放任他随意地跑入情人的房间。


    停顿少时,他又想,其实连情人也算不上的,连他们究竟变成什么关系自己都已经无法再定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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