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宇宙真美啊404
    赵锬随手指了道题,告诉他:“不会。”


    林听古板地说:“先把会的做掉。等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赵锬还未收回去的手臂。


    林听的手心偏热,指节没有用很大的力气,轻轻地贴靠在赵锬微凉的皮肤上,古怪的热度传递过来。


    赵锬难得地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抽回手,反倒任由他扯着自己的手臂。


    林听看着他左臂袖口透出的一些偏上的皮肤,比在小巷里看得更加真切,也更清晰。


    从露出的空隙看来,林听可以看到赵锬身上有一些伤疤,不算多,但每一道看起来都留得时间很长,也很深。


    “你的伤……”林听犹豫了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表情转瞬变得严肃:“需要我告诉老师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


    赵锬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扫了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仍旧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从林听手中抽回手,很轻松就收了回去,淡笑着反问:“怎么?你要保护我?”


    林听盯着他,因为认真,眼睛变得很明亮,看起来很大,也很单纯。


    没由来的,让赵锬想起前不久自己被那个男人堵在校外时,林听背着书包走过去,又面无表情地退回来,说他要执行正义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被林听这样看着时,会让赵锬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他说会疼,林听就会义无反顾,不计所有地将他护在身后。


    但实际上,林听又瘦又矮,在赵锬面前像只随手就能拎起的鸡崽,只有暴躁的气焰看起来高涨。


    赵锬不逗他了,道:“这是我之前骑摩托摔的。”


    林听想起那时赵锬雨天的高速摩托,霎时觉得自己好心都白费,没好气地瞪他:“活该!”


    说着,就要再次关了助听器。


    他一边摸着右耳,一边很凶的模样,掷地有声:“做!作!业!”


    甩给赵锬三个字,林听复而低下脸。


    赵锬看着林听,看到他因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看起来有一点红的嘴唇,顿了顿,赵锬收回了视线,象征性又往下把作业都扫了一遍。


    盯着题目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进去,赵锬兴味索然地换了只手撑住脸侧,忽地闻到空气中传来一阵很淡的薄荷柠檬的气味。


    他动作停了停,抬了左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犹豫两秒,凑到鼻尖下嗅了嗅,有一股很廉价的洗发水的香精的味道沾在指腹间。


    赵锬放下手,沉默了,歪着头,手肘支在桌上耷拉着眼皮,长而浓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两团深色的阴影,遮住眼瞳中的情绪。


    稍暗的顶灯与桌面点亮的白炽灯光交织在一起,形成苍白的光线,他微偏转过颊畔看着林听专注做题而垂下的睫毛,斑驳光点被黑而幽深的瞳色吸进眼底,淡漠的表情毫无变化。


    这会儿没有风吹进来,夏末的沉闷与攀爬墙壁的植被气息悄然蔓入图书室。


    赵锬想也没想地伸手,突然在林听洗过的细软柔顺的头发上抓了一把。


    这时他发现,林听遭受打扰时,会先把眉心皱起来,眼睛还依依不舍地盯着题目,因为大脑运转而泛红的腮帮轻微鼓动两下,像条缺氧的体型很小却脸颊分外突出的那种观赏金鱼。


    林听气汹汹地瞪他:“又干嘛?”


    “你以后想上哪所大学?”赵锬突兀地提问。


    林听的气生了一半被他打断,脸颊上鼓起来的肉颤了颤,抓着笔的手指轻轻摩挲,微微拧眉,颇认真地纠结道:“唔……不好说,清北选一所吧。”


    赵锬又问:“学什么专业?”


    “金融。”林听这时候倒不犹豫了,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听老师说这个最赚钱。”


    他肤浅至极的回答让赵锬冷不丁嗤笑了下,但这样的回答倒也很符合林听的性格,不让赵锬感到意外。


    他的笑声换来林听的一记白眼。


    但两人接触到视线时,林听还是礼尚往来地问:“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赵锬撇了撇嘴,无所谓地耸肩:“没想好,可能当医生吧,白衣天使是不是很棒。”


    他说的高尚又圣洁的职业与赵锬给人的实际印象截然不符。


    林听显然没想到会从赵锬口中得到这样的回答,他顿了下,见缝插针地洗脑:“学医是很难的,所以你更要好好学习,不要浪费时间。”


    赵锬没有接他的话茬,反倒想起来一件事,问他:“你觉得新来的那只黑猫怀孕了吗?”


    “没有!”林听觉得此人简直顽固不化,很生气地回答。


    赵锬慢慢地“哦”了一声。


    林听低下头去,正打算关掉助听器想仔细阅读试卷的题目,就又听赵锬开口:“我看白猫最近总黏着它,你觉得黑猫和白猫生出来的猫是什么颜色?我觉得是灰色的。”


    林听忍无可忍,瞪着他,冷冷地说:“我明天就让学生会的人带它去绝育!你为什么还不做题?!”


    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赵锬看着林听,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


    过了很大一会儿,他才回答林听最后掷地有声的问题,表情没多少变化,语气很摆烂,随便地说:“都不会。”


    林听的气没生完,被他堵回去:“……你认真的吗?”


    似乎是因为他绝望的表情和语气,赵锬难得勾了勾唇,笑了下,有些挑衅地故意点头。


    出乎赵锬意料,林听这次倒没有骂他傻瓜或者真是个笨蛋,反倒收了怒脸,脾气变得很好,从草稿本上扯了张白纸,扫了一眼就把第一题的步骤写上去:“先画延长线,这题问折射率,你看光从左边射……”


    赵锬不得不承认,林听确实很适合教人,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他讲题的时候总会给对方很多耐心,一遍不懂,便会换一种思路,不厌其烦,总会找到最适合的解法。


    林听讲话很慢,教题的时候会拖长一些腔调,比装凶的时候听起来温顺,也柔软。


    换声期的结束没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林听的声音很悦耳,不能说是天籁之音,但让人感到温暖与舒心,驱散坏天气带来的烦躁。


    赵锬喉结滚动了下,支着头,目光看下去,看起来像是很专心地在听他讲题,但实际上就像林听骂他的那样,孺子不可教,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的视线放在纸上,无意识地跟随着林听持笔的手。


    林听的手指很干净,右手中指的第一个指节上有一个常年握笔留下的比边缘皮肤更红一些的茧,手背在写字时微微用力,蜿蜒向上的淡青色血管隔着皮肤浮现,再往上是突起明显的腕骨和很纤细的手臂,会让人产生一些将其摧折的欲望。


    见好半晌没得到回应,林听停了停,撩起眼皮,圆眼睛看向赵锬:“懂了吗?”


    “哦,”赵锬凑上来要看清草稿纸上的字迹一般,和他隔着有点近的透明空气,对上林听的视线,罕见地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笑容,随手指着某处:“这里还有点没懂。”


    林听眉眼拧了拧,看起来丝毫没有感到挫败。


    透出些与他应有的装腔作势与循规蹈矩不同、也不相符的懊恼与天真,不像责怪赵锬的愚笨蠢钝,反倒更像是怪自己讲的晦涩难懂。


    静了两秒,林听想到一个更好、更易懂的解法,眉眼开眼,看起来十分开心,按捺不住地抓了下赵锬的手臂,让他低头去看:“那我们从这里画一道线,你看这个是不是就更好理解啦?”


    这是他第二次碰到赵锬。


    贴放在赵锬手背上的指腹微微发热,透出些许黏糊糊的潮气,弄得他干燥的皮肤很不舒服,赵锬不喜欢人碰是有一些洁癖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碰他的人他并不喜欢。


    林听带给他的潮热谈不上是好的、不适的还是坏的,只是让人难免在意。


    但这一次赵锬没有抽回手,因为林听的手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就拿走了。


    一直没等到赵锬的回答。


    林听下意识抬眼看他,和正投下视线的赵锬对上,愣了一下。


    将走未走的夏夜仍在,发潮闷湿的温热的风从两扇大敞的侧窗吹来。


    赵锬先开口,慢条斯理地对他说:“懂了,谢谢尊敬的林老师。”


    他只是心血来潮想看看这么叫林听的话,他会是什么反应。


    赵锬故意把说话的语气很慢,讲话的时候特意对上林听的视线,眯眼笑了笑,谈不上多么恭敬,反倒有些调侃与刻意的意味在里面。


    尽管如此,林听的脸颊还是肉眼可见变得有些红。


    他掩饰激动与得意地动了动脸,回答赵锬:“咳咳,不用谢。”


    这样的林听看起来很笨,很傻,也很单纯。


    赵锬看着他蔓上淡粉的不好意思垂下去的眼皮,唇角稍稍翘起一些弧度。连他自己也愣了下,抬手抚了抚嘴边,又用指腹把弧度强硬地按下去。


    不能对林听流露出太多的好脾气,不然他铁定会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咧着嘴巴,爬到赵锬头上去。


    第18章


    中午数学老师讲了道难题,拖了五分钟堂,刚一说:“下课。”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如蒙大赦。


    死气沉沉的班里一下活跃起来,乌泱泱的一群人抓着饭卡就往外跑。


    致远光餐厅就有两栋楼,清雅阁是常规口味价格低廉的大锅炒,珠华楼是小锅菜形式的,价格会稍贵一些。


    今天周三,珠华楼有家好吃到声名远扬的炸货的定点窗口,跑慢了就吃不到13窗口爆炸无敌霹雳好吃的椒麻大鸡排。


    赵锬没多着急,林听也还没走。


    他看着前桌被叽叽喳喳的同学围住讨论最后那道数学题的林听,眼神暗了暗,正要伸手把林听从人群中拽出来,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下。


    国际部的陶青岳带了几个人轻车熟路又堂而皇之走进他们教室,和王陇翔与李硕一起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


    “锬哥,走,吃饭去。”陶青岳呼朋引伴地招呼他。


    林听那头说得慷慨激昂,绵白的脸颊扑红,他个子有一米七四不算很矮,但身旁的人也都人高马大,几乎把他完完全全罩住。


    有个女生不知听林听说了句什么,人群突然放声大笑,女孩抬手狠狠捏了下林听的脸颊。


    林听没有躲开,白绵绵的脸颊肉被放开时在空气中弹了弹。


    赵锬看不出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林听顶着一侧被捏得通红的脸,有点滑稽,转头的一瞬和他对上视线,但因为讲题讲得太投入,也只是匆匆一瞥,又很快挪走注意。


    赵锬收了目光,眉目的神情寡淡,双手插在校服卫衣的口袋里,不知道对什么好像感到不满意,唇角很平,一扭身跟着陶青岳他们走了。


    跟陶青岳一起的有两个国际部的女生,其中一个是他的暧昧对象,两人王八看绿豆,陶青岳刚一转来就看对眼了,正处在所谓的拉扯阶段,很是腻乎。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走在右侧,离赵锬有点近,在走进餐厅的时候突然面露笑容,很神秘地问他:“赵锬同学,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下我们致远的校草评选?”


    赵锬没回答,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一路都不开心。


    旁边走着的王陇翔耳朵很尖,不满叫道:“为什么只问赵锬,讲道理哥几个长得也都不磕碜吧!”


    李硕应和两声。


    女孩子翻了个白眼:“致远校草评选是发学生会社媒对外公开的,你们不嫌丢人也可以啊。”


    她说完,殷殷切切地仰头看着又高又帅的赵锬,笑眯眯地兀自感叹:“看帅哥就是赏心悦目啊,我闺蜜上学期还在跟我炫耀艾迪逊的野草,没想到这学期就在我们学校了,她要恨死我了。”


    前面走着的陶青岳把手搭在预备女友肩上,为了哄她开心,邪邪一笑:“校花评选怎么参赛?给我们家惠惠报名肯定碾压式第一。”


    郑惠洁推了下他手臂,笑得很明媚,伶牙俐齿:“油嘴滑舌,当心变成油腻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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