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3个月前 作者: 红牛地瓜
    “为什么会这样?机长呢?机长呢?”


    乘客纷乱不止,傅父亮出身份,让大家相信机长,与乘务长一起安抚乘客。乘客逐渐冷静下来,飞机忽然平稳了片刻,机组的医护人员立即使用机载除颤器。


    乘务长在旁边欲言又止。


    机载除颤器会引发电磁干扰,暂时影响塔台与飞机的通讯功能。乘务长去工作区域小声汇报,人刚走进工作区域,飞机再次晃荡起来。


    ……


    驾驶舱内,持续发出警告声。


    “ovsp stall”“ovsp stall”“ovsp stall”


    徐刻试图求助当地塔台,但飞机从进入积雨云层后已经驶入了通信覆盖盲区,通讯信号中断,无法为飞行提供任何的帮助。


    副驾沙沙沙的翻着检查单,“马赫数值没有填错……这么大的积雨云层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雷达扫描不出来?”


    ----------------------------------------


    第186章 不想当飞行员了


    这是重大的飞行事故,副驾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客舱内话系统传来乘务长断断续续的声音,“徐机长,徐机长,孕妇胎盘早剥,需要立即使用除颤器。”


    “好。”徐刻说,“让乘客保持冷静,不要在位置上走动。”


    相比于副驾不断对比马赫目标数值的行为,徐刻显得冷静许多,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连徐刻都没有办法保持理智,那这架飞机上的所有人都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徐刻必须冷静,他要为自己赎罪。


    今天如果不是他意外误触侧杆优先按钮,就不用改成选定引导程序,不用输入马赫数值,按照原本的飞行轨迹根本不会遇上积雨云层……


    一切都是因为他。


    徐刻深知现在不是自我怪罪的时候,解决当下的麻烦才是要紧事。他沉声命令:“林文,启动电传操作系统降级。”


    “好……好。”徐刻掷地有声,连名带姓的称呼让副驾逐渐冷静下来,配合着徐刻行事。


    徐刻利用空客a350特有的钢索传动系统,保留方向舵控制,建立基准的飞行姿态,反复比对雷达上天气模式与地形的回波差异,判断出积雨云层的集中点,努力绕开。


    机舱外,电闪雷鸣,徐刻额上的汗水顺着下颚线滴在腿上,副驾仅仅是看了一眼,深受震撼徐刻的手在抖。


    面色从容不迫,声音沉稳,这样冷静斯文的徐刻,手竟然在抖。


    徐刻也在怕?


    飞机平稳片刻后又起颠簸,驾驶舱内话系统再次传来乘务长的声音,“徐机长,孕妇失血过多,必须立即送往医院就诊。”


    徐刻沉声回复,“好。”


    关于驾驶舱内的情况,徐刻无法对外公布。他努力的让理智控制肢体,终于在四分钟后行驶出了积雨云层。


    机舱外的景象,阳光明媚,是暴雨后的晴朗。乘客瞬间安静下来,驾驶舱内的副驾如释重负,深深地舒了口气,。


    徐刻的手却比刚才抖的更厉害、更频繁。强大的精神压力侵蚀着他,一种自我否定与愧疚化成尖锐的针,刺向徐刻的心脏。


    通讯功能恢复后,徐刻重新与塔台取得联系:“mayday! mayday! mayday!nancheng control,有一名九月孕妇情况危急,请求紧急落地,急需医疗团队落地等待,东航sa501。”


    南城塔台:“南城塔台收到,东航sa501,距离你最近的机场是白云机场,需要引导下高度吗?”


    徐刻:“暂时不需要,东航sa501。”


    徐刻自动驾驶下了高度后,脱离自动驾驶系统,南城塔台:“东航sa501,已为你清空跑道,可以落地,跑道a15。”


    徐刻复述:“跑道a15,可以落地,东航sa501。”


    副驾驶放轮、推杆,飞机平稳着陆,缓慢停下,舱门打开,医疗队立刻将孕妇送往医院。


    徐刻坐在驾驶舱内,看着血淋淋一抹红色躺在救护车担架被推走,他蜷缩着脊背,微微颤抖,低头不停地擦手。


    素白色的手指,此刻仿佛染满了鲜血。不管徐刻怎么抹,怎么擦都无法清除干净。


    甚至连眼前也只剩下一片红色。


    等所有人下了飞机,徐刻最后起身,脚步虚浮,缓慢的从飞机上下来。徐刻迎着黏着湿意的晚霞,微微抬头。


    成为飞行员时宣誓的誓言历历在目,而现在,他却成为了一名“杀人凶手”。


    徐刻下飞机时,听见机组的空乘人员说,孕妇失血过多,或将性命不保,至于腹中的孩子……


    孕妇被带走时,胎盘早剥,血淋淋的红源自于尚未出生的胎儿,胎儿存活的可能性几乎为0。


    徐刻的脸更加苍白、无力。


    飞行员的信仰与坚守成为了一滩殷红色的血,浸染着徐刻的指腹。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离开工作区域,他走到白云机场外面,买两包烟,靠着墙壁抽了一支,低头,掏出手机给纪柏臣打了个电话。


    “纪柏臣……”徐刻声音沙哑。


    “嗯。”纪柏臣放下手头的工作,暂停会议,出去接了电话,他站在走廊深处,声音里尽是上位者的沉稳与耐心:“怎么了?”


    “没事……”徐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就是想给你打电话了。”


    “徐刻,我要听实话。”沙哑痛苦的语调,无法欺瞒纪柏臣。


    “我头疼……特别疼……我好像……”徐刻眼尾黏湿,逃避是人的本性,但最后半句‘不想当飞行员了’徐刻怎么都说不出口。


    成为飞行员的日子里,徐刻疲惫过,想过退缩和放弃,也在离开纪柏臣离开京城后想着堕落下去,可这一次,和从前都不一样。


    徐刻现在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人在绝望的时候,看见的世界都是灰色的,现在觉得,他好像真的没法继续当飞行员了。


    “我让老陈来接你。”纪柏臣说。


    “不用……我不在京城。”


    纪柏臣看了眼腕表,“我知道。”


    “嗯……?”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徐刻猛地怔了一下。


    “先回家,等你想说了,再向我开口。”纪柏臣声音不重,却很有分量。


    “徐刻,没有什么事过不去。”


    电话挂断,徐刻在机场里等老陈,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黏在身上,他低头,不停地搓着手背。


    副驾看见徐刻一脸颓靡,欲言又止,他觉得徐刻似乎应该更想自己呆着,安慰两句后走了。


    从飞机上下来,劫后逢生的乘客纷纷上传视频,分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空乘还陷在害怕之中,久久没法回神。


    所有人都倍感庆幸,唯独徐刻不一样。


    从京城到南城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但从京城来的人,不止是老陈一位,还有许多人……


    ----------------------------------------


    第187章 血债血偿


    飞机事故,发生剧烈颠簸。有乘客录了视频上传到网络,恶劣的环境,惊心动魄的经历被疯传。


    半个小时后,有业内人匿名发声:南城上空的恶劣天气是局部现象,且不说飞行前会进行航前会议,规划路线。单从飞机上的气象雷达来说,机长会通过回波判断雷暴、积雨气象,应该会早早绕行,绝不会驶入积雨区,这分明是操作失误,还有人在这感恩戴德呢?


    很快,又有自称是“某位机长”的前同事出来爆料,说“某位机长”经常不在工作状态。


    方才还在庆幸机长驾驶技术好,让他们躲过一劫的乘客瞬间风向大转,全部站在了道德顶端纷纷开始谴责徐刻。


    一个小时,徐刻的名字就被挂在网上审判。接连着关于徐刻以前学校,做过的事,不管真的假的,全部被按在徐刻身上。


    每个视频上都有“这样的人也能当飞行员?”、“我就知道”、“我上学的时候最讨厌这种人”等言论。


    好在其中也不乏理智的网友,在东和民航公开黑匣子的录音前,会保持沉默,不做评判。


    徐刻一直在机场等老陈,手止不住的发抖,根本没有看手机。


    一个多小时后,一位膘肥体壮的alpha直冲冲地朝着徐刻走来,怀里裹着血淋淋的骨肉,怒目圆睁,双眼猩红,“就是你!就是你杀死我儿子的!”


    徐刻愣住,几秒后,他强行克制着生理性的抖动,抬起视线,目光一寸寸的往上攀,在落到男人怀中的孩子时,他紧咬着嘴唇。


    男人大肆吵闹,吸引着周围旅客的视线,当众指着徐刻的鼻子破骂,说徐刻杀死了他儿子,说要抓他坐牢,说要徐刻一命偿一命!


    机组的医疗人员立马冲了上来,解释道:“先生,满35孕周的孕妇不允许乘坐飞机,您妻子谎报孕周,经提醒依旧不按航空要求佩戴盆骨约束带,导致飞机颠簸时……”


    “飞机颠簸?”男人嗤笑一声,当众拿出手机播放飞行员点评这次航班异常的视频,高声道:“这根本就不是飞行事故!是人为操作不当!”


    周围围着的旅客越来越多,纷纷拿出手机记录下这出好戏。


    场面一度混乱,老陈是和安保人员一块赶到的。经理急匆匆的上来,想让男人冷静些,他找个办公室好好的坐下来谈。


    男人大手一挥,让经理别想大事化小,死的又不是他儿子,躺在icu昏迷不醒的又不是他老婆!少在这里充出头鸟!


    经理被一顿骂。


    老陈走了上来,先对男人进行人文关怀,表达了对男人痛失子的理解,但现在扰乱公共场所的秩序是违法的,请给东和一些时间,东和会内部调查清楚,给出一个最好的处理,后保证东和不会逃避责任。


    老陈毕竟跟着纪柏臣很多年,还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


    这样的处理换做其他无关人命、安全的事都挑不出毛病,但毕竟出事的毕竟是一条生命,是男人对家庭的期待与希望。


    什么冷静处理,什么调查,他通通不想听!


    在男人看来,眼前的这些人就是想拖延!想护着徐刻!躺在医院里的人,失去儿子的人又不是他们?哪有什么的感同身受?


    他今天一定要徐刻血债血偿!


    空荡的机场里,男人大声咆哮,抱着怀里的骨肉痛哭。中年的男人在公共场合失控,是近乎绝望的,十分能引起来往旅客的共鸣,令人为之心疼的,为之发声。


    四个小时前,女omega父亲身体不适,在京城医院里吊着最后一口,她这才着急的要去京城,没想到机票不够,女人只能先行一步。临行前,男人让妻子千万要注意身体,他收拾些东西,晚点就来,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换谁都没法接受。


    男人的哭声、哀嚎,如雷贯耳。


    徐刻双腿发软,浑身冒冷汗,他迷茫、无措,上飞机前他分明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但怎么会……注意力这么不集中,犯下这样的错误?


    徐刻反复嚼着唇瓣,一股涌入胸腔的窒息感紧紧地包裹着他,他薄唇张合都黏着血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老陈看见了他的异样,“徐先生,我先带你离开。”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