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难得的休息日,于易水开着电视往地上铺吃灰的瑜伽垫,虽说刚刚开始就已经累了,索性盘着腿刷起终端,几个相关词条早就已经刷上热搜,每个帖子都讨论得如火如荼,她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
随即,电视屏幕上一直显示“连接中”的加载图标消失,画面由黑转亮,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弹出来,她的前同事兼好战友姿态轻松地坐在镜头前,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
“下午好,我是白竹。”
他穿着休闲的短袖外套,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碎发搭在额前,被柔和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背景是间书房,窗台绿植环绕,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感。
在特定的成像技术下,还能看到一只黑色的小猫在旁边舔酸奶盖子,毛皮光滑,看起来被养得很好。
于易水手里的终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这位就是一直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野生向导, 传说中本次政变起义者之一,把皇室和军团当狗一样耍,弹指间搅乱帝国风云, 亦正亦邪的白塔革|命开拓者。
好魔幻的世界,我是不是没睡醒,于易水都顾不得把终端捡起来,半年前她还和这位白塔革|命开拓者在半夜的开水间里一起泡泡面,痛骂主任脑子有水,为了夜班加班费热泪盈眶,在混乱中,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句话是“咪咪,他们怎么叫你丧彪啊”。
视频不到十分钟, 似乎连提词器都没准备,白竹语速很那自然, 像是在跟一个朋友聊天。
“我一路走过来,帮助过一些人, 也被很多人帮助过,首先由衷地和你们说一声感谢,没有你们,我也不会坐在这里, 帝国也不会有明天。”
天马星哨兵学院的论坛里如今已经一片混乱,都在隔着屏幕发送一串串意味不明的符号。
他继续说下去,没有什么云里雾里的大道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例如他觉醒得很晚,以前是一名哨兵医生,第一次帮哨兵疏导的时候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把人家弄得痛晕了过去,说到这他还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拇指。
于易水知道那是他紧张时特有的小动作,也就是这些细节让她忽然意识到,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挚友,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
与此同时,他也温和地说:“所以,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不同。”
“帝国的旧皇室为了控制向导的数量,一直在企图''造神'',他们把向导捧得越高,越遥不可及,普通人就越容易对此置身事外,不敢把自己和向导划伤等号”
下一名向导也可能像他一样,是某个医院里因为上晚班蓬头垢面的医生,是方才在店里买过一杯加浓美式的顾客,在酒吧里和朋友痛骂渣男买醉的路人。
无常在一旁地转,好奇地碰了下镜头,白竹不紧不慢地撸了一把它的脑袋。
天马星的一栋居民楼里,白照野放下浇水壶,依次把花盆摆正。
终端里传出的声音清晰入耳,“觉醒的前提正是看见自己,如果每个人都觉得向导离自己很远,那就不会有向导诞生。”
这才是白竹露面的真实目的,他要让所有人都想明白,他们之间明明近在咫尺,无限可能就在自己身上,所谓让向导数量稀缺的诅咒其实埋在每个人的心里。
他要祛除它们。
细密的水珠顺着叶脉向下滴落,打在他的手腕上,白照野慢条斯理地把擦拭干净。
这一段影像白竹早就偷偷发给他看过了,还包括后面的一小段花絮。
录制结束后,镜头外那位负责拍摄的资深摄影师出声:“总体来说非常好,但白先生刚才有一小段卡壳了,那句话可以重新录一遍,要是能同意让我们的造型师入场就更好了,现在这身衣服体现不出您作为向导的庄重感。”
他欲言又止:“还有……还有您的精神体,可以稍微让它端坐在一侧,不要抢镜头吗?这样观众光顾着盯着它看了。”
“不用,”白竹撑着脸笑着说,“就这样,一秒钟都不用改,挺好的。”
白照野无声地弯起嘴角,隔着屏幕用拇指缓慢地划过哥哥的脸,他知道白竹想做什么,想必这也是013的觉醒给他的灵感。
白竹放出这段视频不是为了讲动听的大道理,白竹自始至终只想告诉他们一件事,向导会穿时下流行的宽松外套,紧张的时候也会忘词,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精神体也是个淘气的馋鬼。
视频发出去以后,整个星网果然如同爆炸一般,原本大家对“向导”讳莫如深,如今网友开始讨论他的同款上衣,翻出他在大学时的奖学金公示名单,以前在医院工作时被患者偷拍过的照片,和于易水在路边吃烤串的样子所有人都会拿放大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耀眼的履历,悲惨的过去。
有政客暗戳戳地对他抛头露面的行为感到不满,觉得向导还是该有向导的样子,现在自甘下贱和普通人混在一块,成何体统。
这些都是白竹预料中的结果,有赞美就有质疑,有拥护就有反对,严邈担心闲言碎语脏了他的眼,还以通信故障的缘由断了他两天的网,佐伊把家里的书房一整个都打包过来了,让他在里面慢慢泡着。
白竹觉得他们还是小题大做了,他的心理素质强大得很,又不是女装,大大方方任他们看。
等到白竹再登上星网,鱼龙混杂的阶段已经过去,事实上,原本就是歌颂他的人更多,人们对草根出身干大事的人都有着莫名的亲切感,尤其在知道他一直默默在为许多平民哨兵疏导,并且没有收过一分一毫的好处后,更是感慨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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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那边请了假,白竹身边的安保拉到最高等级,虽然大部分时候只能待在首都星的临时驻地,但白竹也不觉得有什么,天大地大都困不住这只飞鸟,他现在是心甘情愿地短暂栖息在这里,成为新势力强劲有力的后盾,每天为驻地里的哨兵疏导,偶尔帮严邈的精神图景做维护。
那片焦土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颓败过的痕迹,变成了辽阔的草原,金色的小花开得到处都是,风一吹像一片流动的光。
变革还未完全结束,总有权贵想要倚老卖老,或是意图带着旧皇室卷土重来。
昆特莎果然发动了第二轮政变,拉拢了剩余那些摇摆不定的小贵族,试图在议会成立前夕制造混乱。严邈和百里明珠早就恭候已久,等着一网打尽的这一刻。
激烈的鏖战中,首都星这几天阴雨绵绵,空气湿冷得让人骨头缝都往外冒凉气,白竹的底子本来就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到的缘故,先是从头痛开始,后来开始咳嗽,发热。
“你们都别跟他说,”白竹披着小毛毯,咳得小脸通红,在走廊上对严邈给他的那群黑衣保镖交代,“最近这几天很关键,别让他分心。”
一群五大三粗的哨兵像小鸡啄米一样老实点头。
萧灼简直为他操碎了心:“行了,您这脸色白得让人害怕,赶紧回房间躺着去,别追着您的猫在外面乱晃悠了。”
白竹拒不承认自己虚:“我还可以疏导一百个”
萧灼哪敢放他出去疏导一百个,让军团长知道了打他一百个巴掌才是真的,“我们下过通知了,今天的疏导全部取消,没人有怨言。”
白竹还要说什么,萧灼压低声音:“祖宗,让向导带病上岗违背《新精神力工作者保护法》第十七条,您也不想让军团长进去蹲局子吧?那您多寂寞啊。”
白竹:“……”这么严重吗?
大家都不瞎,这些天早就看出了他和军团长之间的关系,即使两个人在正式场合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些小动作总是藏不住的,比如严邈的外套总是在白竹身上,白竹的精神体也总赖在严邈的书房里骗吃骗喝,两个人总是很自然地靠在一起说悄悄话。
一群人轻声细语,好说歹说,才把他哄回了房间,萧灼怕他无聊还把自己的珍藏的违禁品游戏机拿来了,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注意身体,一边帮他把主机接在墙上的大屏幕上。
傍晚的时候,窗外作响,楼下突然有人大声唱起了生日歌。
白竹趴在窗边往下看,院子里站了几十个人,甚至其他几个军团的士兵也在,萧灼捧着生日蛋糕,蜡烛的火苗在风里跳来跳去,为了防止它被吹灭,几个哨兵肩膀挨着肩膀,努力地扮演结实的人墙,有人负责鼓掌打节拍,有人负责吹口哨,精神体在旁边跳来跳去,然后剩余的人越唱越跑调。
好生热闹。
诺玛看着三楼探出来的小脑袋,笑眯眯地举着喇叭:“好了,听完就回去吧,别再着凉了,蛋糕我们就先分着吃了,等你病好了再给你补一个更大的!”
白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名义上”的生日。
白照野把窗台上开花的月光兰发给他看,终端和星网上都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祝福。
晚些时候,于易水也打了电话来,由于完全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先是啊啊啊啊啊叫了半天。
她哭得好大声:“我猜到你前面几天在忙都不敢找你,呜呜呜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居然有个朋友是向导!太牛了我可以吹一辈子!”
接着她又话锋一转:“ x的,这群网友太狡猾了,合照p图居然只p你一个,放我一个人在旁边披头散发面目狰狞……”
白竹听到她在那头搓着鼻涕胡言乱语,一时间也不敢打断她,直到最后于易水才大声说:“生日快乐亲爱的,勇敢浪漫!勇敢尽兴!”
白竹抱着冰冰凉凉的无常,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他自己都忘了的日子,被他爱的人、爱他的人、和许多素不相识的人记住了,他们聚在这里,为自己的诞生感到高兴。
火烛的光也烧到了他的心里。
无常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忽然就想起了上次,它想把白竹困在梦里的那天。
它以为幸福就是把白竹关在温暖的房间里,有好吃的,有人和他说话,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堆在他面前。
但最后白竹说那是浅薄的幸福,不是他想要的美梦。
那是无常自己的美梦。
它想让白竹获得很多很多的爱,现在它的美梦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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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邈回到临时驻地时又是深夜。
白竹的温度已经降下去许多,转成了低烧,严邈垂头看了一会,即使没发出动静,被他注视的人还是很快睁开眼睛。
“吵醒你了?”
白竹摇头,他本来就因为时不时的咳嗽睡得很浅。
严邈没多说什么,脱了外套,隔着被子躺在他身侧。
白竹瞪圆了眼睛,立刻手脚并用地把他往外推:“传染给你了怎么办!你现在多金贵,要是在这时候倒下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全部都结束了,”严邈捉住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言简意赅:“没你金贵,倒不了。”
他把微凉的手心放在白竹的脸上,“你的底子太虚了,总生病,还得养养。”
白竹“诶”了一声,不服气:“哪有,都是意外。”
刚说完他就咳得惊天动地,严邈又起身去给他倒水,盯着他喝下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他的后背。
白竹侧靠在枕头上,脑袋昏昏沉沉却没有睡意。
“今天他们给我过生日了。”
严邈知道这事,伸手帮他拨开额前汗湿的头发,“开心吗?”
白竹点头:“当然,我好开心。”
男人亲了亲他额头:“抱歉,这半个月都顾不上你这边。”
白竹哪里会和他计较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那你给我过另一个生日吧。”
他说话软绵绵的,嗓子还有点哑,突然就把话说出了口:“你知道吗?其实我有上辈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正常来说别人听到都要以为他烧坏脑子发癔症了,但严邈听得还挺认真。
所以他也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有很爱我的爸妈,还养了一条叫小花的小土狗。”
“嗯。”
“我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能够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很会听别人说话,所以上辈子我也做了个医生。”
只是那时还没有人知道这叫精神力,哨兵与向导的概念还没有诞生,人们只知道他可以安抚住每个莫名其妙发狂的人,殊不知这是个燃烧自己的过程。
他没往下说了,自己忽然又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你别信啊。”
严邈嘴上说着好,隔着被子把他抱紧了些。
白竹一点没有沉浸在低沉的情绪里,又按捺不住地做些小动作,用手指戳戳他,“你的秘密呢?还没告诉我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严邈不说话,白竹就旁边盯着他的表情慢慢列举:“猎豹?不对,你说过不是猛兽……狐狸?小狗?小麻雀?小仓鼠?”
可惜了,对方受过专门的训练,听完他莫名其妙的选项连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他还真是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