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似乎是他每想起来一点,精神力就更强一分。


    “我之前猜测过,”严邈提出他的想法,“他的实力被那个黑色的精神体刻意压制过,后来封印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松动,才会导致他在短期内多次晋升……但根据我的观察,那个精神体并没有强悍到这种程度。”


    诺玛从一堆报告中困惑地抬起头。


    严邈手指敲了敲桌子:“那个精神体拥有的是篡改记忆的能力,它压制的是白竹的记忆。”


    虽然只是在提设想,但他的语气是笃定的。


    白竹的实力不同以往,随着他的日渐强大,灵魂深处的封条正在一层一层地被揭开,所以现在的它已经压制不住了。


    如今白竹记起的越多,他的精神力也就越强大,引发的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谁也不知道尽头最后倒下的那张牌究竟是什么。


    诺玛一愣:“那我们干嘛不干脆帮白先生加速一下这个回忆进程,这样他的精神力还能稳定一点,省得老被送到我这来,他的身体状况牵动着亿万哨兵啊,昏迷这么多回,我都快吓死了。”


    一直以来都以白竹身体优先的严邈罕见地沉默了。


    “先不用,”他难得迟疑,“那个精神体对他没有恶意,既然它、还有白竹的弟弟这么拼命想要掩盖什么,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骗他,我直觉,白竹忘记的东西虽然很重要,但不是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这件事交由他自己决定,我们没有插手的权利。”


    -


    无常地从门缝里钻进来,


    白竹正靠在床头对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动静,懒洋洋地向它招了招手。


    “去哪玩了?”


    无常跃上床尾,把脑袋伸到他的掌心下,喉咙里发出小马达一样的咕噜声,“外面有好多穿黑色衣服的大哥哥,他们陪我玩了会捉迷藏。”


    白竹的手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它只要贴上去就觉得浑身舒坦,恨不得把身体所有的部分都蹭一遍,等腻歪够了,它才目光如 炬地问:“你们刚才在房间里面做什么呀?”


    白竹早就料到它好奇心重,装作一副坦然的样子:“说点工作上的悄悄话而已,怕你无聊才让你出去玩会。”


    无常眼睛滴溜溜转,嘻嘻笑:“别装啦,我都知道,你们在做''大人''的事!”


    一时间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白竹这下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惊疑不定地看着它,被猎犬追着赶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如此想要发出尖锐爆鸣。


    无常满意地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得意地挺起胸膛:“我回来之前碰到你的男朋友了!他给我吃了好吃的精神力!所以我知道你们肯定亲亲了!”


    白竹:“……”


    他这才注意到无常这会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一副刚吃了一顿满汉全席的模样,整个身体都比之前圆润了一圈。


    他心虚道:“……啊对、对、是的……是这样……没错……”


    他们一直以来心意相通,可以在脑内对话,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项能力的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了白竹的手里,变成一条只有获得他的许可才能开放的通道。


    幸亏如此,要是无常能感应到这边的情况,他现在就拔了针冲去和严邈同归于尽。


    “亲亲是什么感觉?”无常趴在它的膝盖上,偏着头问:“人类为什么会想要亲亲呢?”


    白竹不知道怎么回答,倒并不是因为难堪,这个问题很古怪。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陪伴自己的一直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又它脱离于世俗对“人”的定义,不可能去和谁相爱,或是组建家庭、生儿育女,所以他没办法暧昧地说“等你碰到喜欢的人就懂了”,也没办法用“你还小”这句话去搪塞。


    如果无常有人类的形象,一定是个少不经事、天真未凿的孩子,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因为爱吃长得白白胖胖,可它永远不会长大。教会它什么是爱对它来说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在它知道得更多、体验过更多情感之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快乐地过活吗?


    就像白照野说,只要它想,它完全可以趁自己昏迷的时候占据自己的身体,有朝一日它会因为羡慕、嫉妒、好奇而不甘心做他的影子,代替他成为人类的这一天吗?


    白竹沉默得太久,无常以为是自己提的问题太难回答了,又体贴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知道啦!”


    它摇头晃脑:“反正我又不是人类,也不会和人类亲亲。”


    白竹慢慢地把它抱起来,它的身体凉凉的,让这种非人的触感很是强烈,他捏捏它的耳朵尖。


    “亲亲不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对家人、朋友、在乎的人也可以,对喜欢的小猫小狗可以。”


    白竹没有一点敷衍,相反,他十分郑重地向无常解释,“亲亲是一种表达''你对我很重要''的方式,只不过除了恋人以外,一般都在嘴唇以外的地方,额头、脸颊、手背,这是珍重、珍惜的意思。”


    他在无常圆圆的头顶上啄了一下,“就是这个感觉。”


    无常歪着头,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奇地问:“我是你最喜欢的小猫吗?”


    “不是,”白竹摸摸它说,“你是家人。”


    床头的终端在这时候忽然震动起来。


    白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他把无常放下,示意它先继续玩去,按下了接通键。


    布拉德利怒火中烧的声音从那头炸开:“你干嘛!”


    “这些天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的,我都准备杀到你家去了,你要吓死我啊?!”


    白竹本来还想先问候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听到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也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他也不敢真的让人杀到自己家去,不然很多事都要穿帮了,赶紧急中生智道:“我现在不在家!我的终端前几天疏散的时候被摔坏了,今天才修好。”


    那天有多混乱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布拉德利果然哑火,只是嘟哝道:“这还有什么好修的,我再给你买一个不就完了。”


    那我就要有三个终端了,一手一个嘴里还能叼一个,白竹心想。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好得很。”布拉德利的语气有些阴郁:“不过也差点阴沟翻船,幸亏那野生向导真的在。”


    他回想起那个自称“山里的黑狐前来报恩”的玩意,嘴角抽搐了一下,那野生向导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白竹“唔”了一声:“恭喜啊,我看你的支持率已经水涨船高了。”


    布拉德利却反常地沉默了。


    他有些烦躁,现在外界把他和野生向导绑一块,野生向导又和严邈绑一块,新一代稳固的铁三角就此诞生,他本来对那个位置就只是意思意思争一下,不想让家族里的人失望,没想到走了狗屎运,竞争对手干的事一件比一件畜生,衬得他这个正常人像个珍稀物种一样,借上这阵东风被越架越高。


    混子被送进了决赛圈,一向迷之自信的他也开始有了德不配位的惶恐,但这些话他是不会和白竹讲的,只是小声抱怨了一句:“我其实没那么厉害,那些都是运气。”


    半晌,他有点别扭地问,“要是我最后……失败了,你会觉得很失望吗?”


    问完他就屏住了呼吸。


    “不会啊,拿到说明你值得,没拿到只能说明你不想要,”果然,白竹真情实意地站在他这边,“你已经是我见过最不像政客的政客了,支持你的人那么多,总不能每个都是运气吧?”


    布拉德利似乎被说服了,他用舌头顶了下腮帮子,不承认自己又爽到了,情绪一上头,有些冲动也冒出来。


    “白竹,”他突然念了他的名字,讲话也结巴起来。


    “其实、其实我……”


    白竹等他的后半句,但一直没等到。


    他看了又看,听了又听,正疑惑是不是信号不好,那头才忽然说,“算了。”


    白竹更加疑惑:“什么算了?”


    布拉德利哼哼唧唧:“有些事得当面说才比较正式。”


    只有那种畏畏缩缩对自己不自信的男人才会在电话里说这种大事。


    白竹不知道对面在刚才的几秒钟里心态经历了多少跌宕起伏和峰回路转,他无语了片刻,“那还有什么事吗?”


    布拉德利也终于想起了他的正事,恢复了他那吊儿郎当的欠揍语气。


    “上回我不是答应要带你去皇家图书馆吗?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


    如果他现在站在白竹面前,已经能看见他的狗尾巴摇得飞快。


    “以前皇宫都不让外人进的,但这周皇帝寿宴放开了权限,你有没有空?首都星走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白竹:“……”


    严邈好像才警告过他什么来着。


    他有些纠结地捏着被角,摸着良心挣扎了一下:“……一定要这周?”


    布拉德利欲言又止。


    他向后仰倒在真皮沙发上:“怎么的?你觉得我那位生物学上的爹出生得不是时候?”


    他阴阳怪气道:“要不要我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推迟几个月,等你把时间空出来,和你的生日一起过?”


    即使相互看不见对方, 白竹都能想象出他扬起下巴盛气凌人的样子。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万一最后是昆特莎女王闪亮登基, 我就要被发配边疆当个闲散王爷,每天只能种田制盐搞发明, 到时候你可就要另寻高明了。”


    白竹没去纠结这个串了味的说法。皇宫作为帝国警备最森严的地方, 理论上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踏进去,况且布拉德利之前给他说过, 有皇室血统的人才有进入图书馆内部专藏区的权限,包括他这个一天都没在皇宫里生活过的半吊子王储。


    虽说正儿八经拜托严邈的话他也一定会帮自己想办法,但严邈和皇室水火不容早已不是秘密,周旋和谈判多少需要放低身段或者割舍什么,白竹不想用自己的私事让他为难。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努力说服自己,上回是因为精神力透支的同时又恰好碰上孤立无援的时机,才会被白塔和猎犬钻了空档追着跑,他一定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再不济也还有无常的战斗力顶着。


    经过一通琢磨,白竹顿时觉得理直气壮,好像现在十个严邈在这里都拦不住他,他们当初也说好的,白竹在这待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区区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怎么可能拦住他。


    于是他故作镇定地说:“没有问题,把出发时间和地址发我。”


    “哦,行, ”布拉德利疑惑:“你干嘛突然这么小声?”


    -


    白竹在驻地的医院安分地修养了三天。


    虽然一直以来大小病不断,但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张脸如今恢复得白里透红,年少时营养不足落下的病根都在慢慢成为过去式,在这里有严邈、诺玛、还有一些身着黑衣面生但热情的哨兵,见了他就嘘寒问暖,给他拢拢衣服,摸摸额头,像是什么珍稀保护动物一样。


    白塔的余波未平,第七军团迟迟未对任何一派作出公开支持的表态,各方都在齐齐施压,严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白竹知道他压力也很大,走错一步都可能带着整个军团步入深渊。但即便如此,到了晚上他仍旧会坚持来陪白竹说上几句话,有时靠着他这里的沙发,抱着手臂坐着就睡着了。


    萧灼如约被调回来,得了空也会来白竹的病房和他聊聊天,顺带抱怨最近暴涨的工作量,给他展示自己浓厚的黑眼圈。


    刘启也来看过他一次,手里拎着金属保温壶,里面是刘大鹏特意煲的新鲜热乎的鱼汤。


    于易水嘻嘻哈哈打探他的恋爱近况,转发和严邈相关的新闻链接时会故意用“你男人”来揶揄他,白照野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吗哥?看看自拍。校园论坛里学生们相互问候报平安,“求月神保佑天下哨兵平安顺遂”的许愿楼一点一点被顶到了最上面。


    白竹以前总觉得对这个世界缺少归属感,他有一颗漂泊的、难以扎根的灵魂,与所有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方便他随时抽身而出。他从未坚定地想过要探究过去,也是因为害怕潘多拉的魔盒打开时会放出更沉重的东西,让他无力招架。


    但如今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很多人爱着,这让他在做重要决定时充满了底气。


    现在他想要知晓一切,他敢于知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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