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第90章
白照野显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严邈看也没看他,直接当他根本不存在,依旧眼神犀利地盯着坐在地上的人,“我是不是让你交给我?猎犬里有我的人接应,路德的□□也被暗中替换过,我会以提供医疗救护的理由把所有被精神毒素感染的学生集中到军团驻地看护,慢慢让你疏导。”
“你特立独行,不好控制,对白塔来说是个定时炸弹,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要你的命,你有没有想过落在他们手里是什么下场?”
他语气越发严厉:“你觉得自己很英雄,万一棋差一着丢了性命,落了残疾,那些刚刚被你燃起希望的哨兵要怎么办?”
白竹不敢吱声, 听完这番话, 这下连白照野都有些凝重地转过头来。
严邈从来都是不是话多的人,心境八风不动, 但这会白竹与他四目相对,从眼神就已经能看出气狠了。
他想安慰一句“别慌你看我现在挺好的”,又觉得自己这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很没有说服力,简直拿人当傻子,于是他决定先站起来,然而头还在爆炸一样痛着,身子又没什么力气,屈膝到一半就向后跌去。
在场的三个人高马大的哨兵都吓了一跳,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扶他,差点撞在一起。最后严邈抓住他的手臂,白照野架住他的腋下,刘启的反应力跟他们比不了,没能找到一个适合让自己插进去的位置,讷讷地退了回去,非常识趣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现在知道白竹说的“有人会来接我”是指的谁了,如今地表最强靠山在这里,已经没有他这种小虾米什么事了,他眼观鼻鼻观心,心说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这位军团长说话就如同传闻一般不近人情,他讲话的气势让刘启寒毛直立,然而语气是凶了点,刘启觉得他流露的关切和后怕是真的,就跟他爷爷每回恨铁不成钢放狠话说要吊起来把他抽死是一样的,骂得狗血淋头以后又第一时间惦记着自己吃没吃饱饭,就那什么,爱之深,责之切。
不过这俩用爷孙情来类比有点冒昧了,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忽然想起白竹以前不是还避那位如蛇蝎,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吗?后来怎么就暗度陈仓……走到一起去了?
白竹眼冒金星,感觉面前有两座绕不开的大山。
他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这才慢慢闭上眼睛,小声说:“我好累……我们能不能先离开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新仇旧怨放在一边,严邈立刻探了他的颈侧,体温偏低,心跳也慢得不正常,那点微弱的脉搏好像随时都要跳没了。
他终于正眼看向一旁的白照野:“我的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好了,他现在必须立刻跟我回去,猎犬的人还没走远,你如果真的想帮他,就留在这里。”
白照野皱起眉头,似是有些不解,但考虑到面前这个人是目前唯一能仰仗的依靠,只能不情不愿地松开自己的手。
严邈动作利索,把白竹连着毯子一起裹好,打横抱了出去,临走前他对一旁鹌鹑似的刘启点点头,算是迟来的招呼。
刘启站得笔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截精巧的下巴,结结巴巴地“哎”了两声。
他们出到走廊上,白照野一眼就看见一个身高体型都和他哥十分相似的男人等在一侧,甚至提前换上了学生制服,脸上化了易容的妆,但也只能模仿到白竹七八成的容貌和特质,若是熟悉他的人仔细瞧,还是能瞧出几分端倪。
以白照野的脑子立刻就能明白这个安排的用意,他的表情扭曲起来。
要让一个半真半假的“替身”变得更真,自己才是那个关键,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白照野绝对不会粘着“白竹”以外的人。
严邈什么都没多说,就问了三个字:“行不行?”
白竹感觉自己泡在冷水里,意识正在从四肢末端一点一点地抽离,他隐约听见严邈正在和白照野交代什么,但声音隔着流水,嗡嗡地听不太清。
身边唯一的热源就是揽着自己的躯体,他动了动身子,让自己严丝合缝地和对方贴在一起,正要放任自己慢慢沉入深潭,结果严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别睡。”
他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星半点,“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好。”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睡,白竹委屈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会又慢慢合上,现在只想不管不顾地睡到天荒地老,严邈无法,残忍地捏了下他的后颈,力道有点大,白竹瑟缩着痛呼一声,瞌睡都吓跑了一点。
一群人稳稳当当地按计划分头撤离,之后每当他要闭眼,严邈都会制造点动静强行把他的意识拉回来。
直到脸上罩上呼吸机,手背扎进透明的管子,余光中仪器的灯光缓慢闪烁,严邈才终于没再“折磨”他,亲了亲他的头发,看着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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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照野不冷不热地领着那个冒牌货往外走,他一路穿过人群,能感受到有陌生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估测落在他们身上,也许是猎犬的便衣,又或者是好奇的同学。
白竹的“替身”安静地扮演着他的角色,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走,时不时“尽责”地和他搭两句话,白照野也破天荒地回了他。
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要保持这么近的距离,甚至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假装“形影不离”的样子,白照野光是想想都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但他还是顶着全身的鸡皮疙瘩,硬生生忍住了。
四周环绕着对温斯顿集团和第七军团的溢美之词
“白塔真不是个东西,幸亏布拉德利他家里人来了,不然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二十八万一晚上的疗养院给人免费住,我今天不仇富了,我只想问问少爷还招不招保洁……”
“第七军团也是!那个机甲方阵太牛x了!也就他们能有这么大底气跟上头对着干,你看外面那些警察,屁都不敢放一个……”
白照野目视前方,无论严邈还是布拉德利,他们能给白竹的都能比自己多的多,几辈子都花不完金钱,至高无上的权力,前呼后拥的地位,他累死累活用奖学金换来的东西,从他们的指缝里就能随便漏出一大把。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大概又要犯病和无理取闹,为这种失衡感到焦虑,然而因为哥哥又多看了几眼别的哨兵就迫不及待去找存在感,用虚无的眼泪和示弱去绑架他的善意。只有白竹为了他放弃更好的选择时他才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但现在他内心奇迹般地感到平静。
因为方才他坦白了自己的龌龊,而哥说他不在乎。
“现在这个你才是我的弟弟,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能没有你的。”
他说我非常重要,他需要我。
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他回想着白竹说这句话时眼神,虽然是真心话,又因为觉得肉麻有点害羞地挪开视线,察觉到这样不妥又认真地看回来,笃定地盯着自己的眼睛,那样生动又鲜活的模样,他的心里被充实地填满了,脚步也变得越发轻快。
回头要想个办法求他再说一次,他要录下来每天听三百遍,这么好的人根本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不爱他,是他本末倒置了,他的哥哥成为了月亮,所以现在要换他往上走才对,他要努力,更加努力,变成身边那颗最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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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现在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朵云。
无忧无虑,没有重量,也没有目的地,被风推着在天上慢慢地飘,尘世间的所有纷乱都与自己无关,他是自由的,散漫的。
他在这种极度舒适中悠悠转醒。
窗帘拉得严实,看不清外面白天黑夜,室内更是一片昏暗,只有门缝外透了一点点暖黄的灯光。
他慢慢地眨眼,让眼睛适应了光线,迷迷糊糊一偏头,黑暗中无声地立着一道肃穆的人影。
白竹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半分钟后,诺玛杀进病房:“哎?哎哎?怎么回事?心率怎么突然飙那么高?”
她先是惊疑地看了眼抱着手臂杵在床头的严邈,像是不太清楚他为什么在那,随即又换了副面孔,笑眯眯道:“白竹!您终于醒啦!”
要说出自己是被不出声的严邈吓得心脏狂跳有点丢人,白竹决定什么也不解释,他撑着想坐起来,被诺玛一把按住:“手上打着针呢!别乱动!”
白竹愣愣的,这才发现自己那个扎得像个筛子一样的手背,他睡得手脚都快没什么知觉了:“我昏迷了多久?”
诺玛察看他的各项指征,随口答道:“比上次进步了,六十八个小时。”
白竹心里一紧,偷偷打量严邈的神色,对方一言不发地看着诺玛的动作,他脱了那身标志性的军装外套,但气势一点没减,一时间病房里安静得只有诺玛摆弄仪器的嘀嘀声。
诺玛检查完,站起来:“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精神力波谱还有点紊乱,注意休息,不要过度用脑。”
她说完也不准备在这里久留,临走前眼神复杂地看了白竹一眼,白竹莫名从里面读出了“好自为之吧我也救不了你请保重”的多重情绪。
“……”
他心跳又快了。
于是门一关,他立刻投降卖乖,深情款款一气呵成:“对不起,是我不对,我没听你的话冲动行事,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眨巴眨巴眼睛,又觉得不能完全埋没自己和同学们的努力,毕竟整件事还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但是我们给了白塔一记重创,现在他们应该还在挨骂吧?”
严邈显然没有被打动:“这是准备让我夸你?”
白竹闭上小嘴巴,不说话。
这人也就看着乖点,实则一点都不老实,鬼话连篇,真话假话信手拈来,都这种时候了还在那暗戳戳邀功,严邈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没反省多少,或者根本没反省,他闭上眼都还能看到白竹无知无觉躺在治疗舱里的样子,但凡有一步差错,那些学生没有抱团出现,或是有一个人出了岔子,白竹就可能被一发粒子枪洞穿心脏,再也睁不开眼睛,想到这他都觉得呼吸凝固。
但那些耳提面命的东西对始作俑者来说依旧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下一次有火坑出现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抱着一桶水跳进去,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叫人牙痒痒又拿他没办法。
所以严邈说:“跟这件事有关联的所有人,萧灼和随行士兵调去边境轮岗三个月,取消今年的考核奖金。”
这效果立竿见影,白竹果然惊讶地叫起来:“等会!你罚他们做什么?”
“你不听我的指令就是因为你心里清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严邈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台词十分缺德,“那我只能罚别人了,不管他们相干不相干,总得有人为这次的事件买单吧。”
不得不说这一招效果奇佳,白竹瞬间垂头丧气,脸上的表情看着相当痛心,为连累他人感到愧疚无比。严邈不知怎么觉得心里更加郁郁一到别人的事总是相当上心,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
过了一会,白竹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袖子,“哎……要不你还是罚我吧?”
“是我临时起意没跟他们商量,我保证萧灼他们完全不知情,他们多无辜啊,心里肯定也不服气,这样还会影响你的,不利于队内团结。”
他还讲得头头是道的。
严邈被勾起一点兴致,但他面上不显,反问:“你想怎么罚?”
那眼神有点露骨了,白竹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毛,默默把被子拉高了一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他想了一会,期期艾艾:“……你打我一顿?”
严邈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急促的短音,似乎是被气笑了:“打你?是知道我舍不得才这样问?”
白竹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看起来也很苦恼的样子,“要不然奖金从我这扣?我这三瓜两枣的存款估计也不够吧……”
严邈按下床头一个开关,窗帘自动拉开,白竹这才发现外头现在是正午,金色的阳光正好,把整间病房照得通亮。
“头还疼不疼?”他忽然问。
白竹把头摇成拨浪鼓,睡了这么多天,用的都是最好的药和设备,身上已经一点不适都么有了,严邈伸手去拨他的头发,他手上的劲儿越是温和,白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毛了。
“让你的精神体先出去。”他说。
白竹愣了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乖乖照做。
无常本来还在兴高采烈地吃着豹豹猫猫的瓜,突然就被撵离第一现场,虽然不情不愿,但白竹的话它是百分百听的。
确认它去楼下的花园玩了,严邈才道,“你的精神力透支了,诺玛刚才怕吓着你,所以没和你说,你在昏迷的时候中间一度差点停止呼吸,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担心你吗?”
白竹抿着嘴点头,义正言辞:“我知道,是我欠考虑了,所以现在你罚我什么我都认。”
殊不知这句话才是真的欠考虑。
他说这话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因为大病初愈,嘴唇上只有一点淡淡的粉色。
严邈垂着头,视线落在上面,“罚你什么都认?”
白竹紧张地“嗯”了一声,以他贫瘠又健康的想象力只能脑补到挨一顿打的程度。
严邈把视线转向他的眼睛,“之前你的精神体虚弱的时候,不是让我给你补补吗?”
白竹有点疑惑,他当然记得这事,那时他们还不是现在的关系,为了那个赌约跟又是拔枪又是丢闪光弹,把顶楼打得一片狼藉,事后把无常饿得咩咩叫,迫不得已才求他慷慨解囊。
严邈:“我看你现在都还没恢复,那就用同样的方式给你补补。”
“?”
白竹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记错了,还煞有其事地给他解释,“之前你是补给无常的吧?它的体质特殊所以才能容纳其他人的精神力,我们两个不行的,我又不……”
严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白竹的身子一下绷紧了,但又慢慢地、迟疑地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搭在对方肩膀上,他一面享受着这种又要飘起来的感觉,脑子却有点懵,这算什么罚?
他满脸通红地想……这算奖励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