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全场mvp,只有一个人有,我应该是历年获奖者里面最年轻的,听说这个原料里融了陨星矿的微粒,那种用来做战舰外壳的东西。”


    “现在是哥的了,”他嘴很甜地说道,“毕竟没有哥就没有我的今天。”


    白竹把它从胸前拿起来,奖牌比想象中的沉,上面刻着“最佳个人”四个字,不同角度会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紫光芒,像把一片星空浓缩在了这方寸里。


    他从小养大的弟弟刚才就站在领奖台的聚光灯下,接受所有的褒奖和欢呼,白竹弯起眼睛,刚要开口,白照野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复古的金属铁盒子,“先别急,还有这个,”


    “双月区很火的一家店,老板是参加过科隆星战役的一个退伍哨兵,断了条腿就去钻研厨艺了,他家的手工点心挺出名的,每天只卖三十份,卖完就收工。”


    白竹接过那个小巧的铁盒,他已经吃过东西了,但看着白照野满脸殷勤期待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地打开它。


    包装精美的点心上面放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看上去是特意找了家店打印出来的,白竹打开它,上面写着《住房贷款结清证明》。


    白竹缓缓睁大眼睛。


    大学还没毕业就能赚够一套房子的钱,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尤其那里地段和采光都不错,已经算是白竹的“梦中情屋”了。白竹原本以为至少还要等个十几二十年,没想到这么快,这也说明了白照野这些年来有多努力,每天不是训练就是在打比赛的路上。


    白照野看着有点苦恼样子,故意道:“本来还想先给你买星际旅行的船票的,现在看来只能再放放了,哥,你不会生气吧?”


    白竹习惯了他这种茶里茶气的发言,他弹了一下那张纸,“别把你哥说得像个贪得无厌的捞男一样,这是我这些日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我很高兴,真的。”


    “这是我们的家了,”白照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我以前说过的,要给哥买大房子,现在这个先凑合一下,以后会有更好的。”


    “家”是一个有重大意义的字眼,意味着不再漂泊,不再需要把所有的行李压缩在箱子里,对他们这种小人物来说就是要努力一辈子才能得到的东西。


    白照野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白竹去了一家要排队很久的店,给他买了一块巴掌大的蛋糕。


    到了许愿环节,白竹问他有什么愿望,白照野双手握在一起,闭上眼睛说他想要给哥哥全世界所有最好的东西。


    “……哪有人这样许愿的?”


    白竹当时纠正他,“许愿是许寿星想要什么,你这是在奖励我。”


    白照野觉得并没有冲突,所以也没有改口。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晚上起夜都要小心翼翼,因为走路地板会吱呀作响,白竹在医学院读一年级,白天上学,晚上给附近的学生做家教,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


    白照野当时在全力冲刺备考哨兵学院,这种高糖高油的食物只能吃一小口,最后全数进了白竹的肚子。


    果然人在“功成名就”以后就会自发地开始回忆,在曾经吃过的苦上寻找意义,白竹把那张意义重大的纸折好,有些心疼地说,“很累吧?”


    白照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还好,毕竟他们给的太多了,不然我为什么愿意天天配合学院到处跑。”


    “接下来这几个月都没有什么重大比赛了,我可以多点时间陪你,”他顿了顿说,“之前你每次需要我的时候,我好像都不在你身边,以后就不会了。”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抛到脑后,他只需要使出浑身解数讨他的哥哥开心,在别人面前惜字如金的人,现在像个话痨一样喋喋不休,恨不得把昨天的对手在场上摔了几跤都仔细数一遍。


    白竹向来也不是会让话掉到地上的人,时不时就会温和地接上几句。


    “周末有个星际摄影展,你不是一直都很感兴趣吗?”白照野忽然说,“我们可以明天就去。”


    白竹看了一眼截止日期:“可以,但是要等周日,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跟严邈约好的,每周要去一趟驻地完成疏导,严邈已经提前几天把这些人的资料发给白竹看了,每个人功勋闪亮,进可战场杀敌,退可守卫后方。那些嗷嗷待哺的哨兵期待已久,因为白竹提前说明了不会收任何礼品,严邈说他们每个人为了体现诚意写了手写信,还有人专门跑到隔壁星一个很灵的山上为他祈福。


    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白照野好看的眉头拧起,然而在他开口前白竹已经预判道:“别装可怜,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他很少会用这么强硬的语气,白照野沉默了几秒,“是和那条金毛狗吗?”


    “不是,”白竹说,“还有,不要这么叫别人,很不礼貌。”


    “不是他,那就是别人了,”白照野一点没有听进去的意思,看着他的脸笃定道,“是你上次送礼物的第二个人。”


    这次他没办法再装得不在意了:“他是谁?”


    白竹抿着嘴没否认,但他也没想好要怎么介绍这个人,毕竟按理来说他们云泥之别,真的很难解释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于是他含糊道,“一个朋友,以后有机会你们会认识的,我又没说不陪你去,周日不是也可以吗?”


    这招话题转移没有奏效,白照野缓缓眯起眼睛。


    白竹以前丝毫不避讳把身边朋友介绍给他,像现在的何去何从两兄弟,以前医院里的于易水、或是那个实习医生小姜,白照野以前放学去等他下班的时候会把那些人都观察一遍,哪些人对他哥有活络心思他一眼都看得出来,他就知道以后该朝谁使绊子。


    可这个人被藏得特别严实,这就足以说明他是不一样的。


    “周日也有周日的事,”他说着,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漂亮的脸上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脆弱,“哥,你怎么这样?我期待了很久的,那个人比我还重要吗?”


    换做以前,白竹知道自己该递出台阶妥协了,但布拉德利上午和他说过的话突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就是他的一次次纵容才让白照野有恃无恐地封闭自己。


    一个外人都看出了不正常,就算他可以做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对白照野来说,这种依赖是好事吗?


    他可以毫不费劲地让自己的世界里只有白竹一个人,所以他也总是能蹬鼻子上脸地要求白竹做到同样的事,白照野的逻辑很清晰,我可以只看你一个,所以你也不要再看别人了好不好?但白竹做不到。


    所以他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亏欠他的可明明这是不正常的。


    白竹经过高人点拨,思路从未如此清晰,更何况去驻地这件事不是玩闹,日期是早就定下 的,那些哨兵提前几晚就已经辗转反侧,因为喜悦睡不着觉,陪弟弟出去看一场放松的展览和为一群战功赫赫的荣誉哨兵疏导相比,确实是可以放放的事。


    “把你的眼泪收回去,”白竹强迫自己狠下心道,“这件事没得商量,如果你再像以前一样搞小动作耍赖的话,就别怪我揍你了。”


    他前几天突发奇想查了账单,发现放布拉德利鸽子那一天的水费暴涨,大概是半夜有人用冷水淋了自己一宿。


    白照野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子有点红,他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没等到改口,意识到白竹是认真的。


    在这种微妙的对峙中,他的语气也有些变了,阴阳怪气道,“这也不说,那也不说,哥的秘密可真多啊。”


    白竹不知道他指的哪件、或者哪几件事,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在这种时候更像是心虚的表现。


    “要我提醒你吗?”


    白照野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锁喉和擒拿术呢,哥?”


    他很肯定白竹在几个月前是全然不会这些的,他的哥哥对防身技艺丝毫不感兴趣,素来乖巧安静,只要是没有触及底线的事,性格上总是任人摆布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所以撒撒娇,说点软话,很多事情都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


    但在哥哥入学前消失的那二十多天里,他突然学会了侧闪、关节技,精神力藏得滴水不漏,被养得像只毛色油光水亮的猫咪,偶尔也会露出狠厉果决的一面。昨晚那个锁喉动图里的动作炉火纯青,他的秘密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来越多,白照野几乎感觉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那条金毛狗虽然有钱,但没有城府,白照野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只有这个一直没有出现的人真真正正地给了他危机感,对方应该是一位更加年长、成熟的人士,有的是力气、地位和手段,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诓骗了他纯洁无瑕的哥哥。


    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席卷了他,人在怒火中就是会说出违心的话。


    “想揍的话,你就试试看吧,”他轻描淡写地说,“时代变了,哥哥。”


    话音刚落,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白竹瞳孔骤缩,只来得及侧身避开第一击,手腕就被他攥住了,和之前不一样,如今白竹的手里没有武器,也没能提前准备好有利的地形,在公平的起跑线上和这个刚拿完“最佳个人”的赛级人类开打只有被按着摩擦的份。


    又不能放出精神力,而无常刚一弹出来就和墨吻蛇缠在了一起,在角落里扭打成一团,椅子都被卷翻在地上。


    宿舍的场地有限,做不了大开大合的动作,白竹脚下被他凌空一扫,整个人就向后仰去,在触地前又被温柔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白照野贴着他,不费吹灰之力,像在跳一支优雅的华尔兹。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对白竹动手,他的一拳就算打在自己脸上都不会往白竹身上使。


    白竹两只手的手腕都被他攥在一起,抽了几次都没能抽出来,他喘着气,胸腔起伏,突然偏头皱起眉头,小声可怜道,“好痛。”


    白照野心脏都要吓停了,手忙脚乱地松开他,要把他扶起来,白竹突然长腿一拧,用强劲的腰腹核心力量把自己拉了起来,反身把他压在下面,紧接着用膝盖顶住他的腰,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朝那个着力点压了上去,有一瞬间白照野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


    “……”


    白照野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委屈之间,趴在地上一时间起不来。


    白竹爬起来,拍了拍他的头,“你哥小时候能揍你,长大了也能。”


    无常耀武扬威地跟在他后面,回头露出了一个瑟的表情。


    宿舍的门关上前,白竹的声音传来,“我走了,星期天会回来陪你的。”


    白照野挨了顿打,但又不能还手,他满脸阴沉地在宿舍里坐了一会,脑子里一团乱麻。


    ……肯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还有那个“奸夫”,他一定要抓到是谁。


    在愤怒中他想起来自己甚至连口饭都还没吃,现在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于是拿起桌上的门禁卡起身,后腰还在隐隐作痛他只拿出两成的力,白竹拿出的是十成,一点都没有要怜惜他的意思,真是好狠的心呐。


    跨出门的时候白照野趔趄了一下,眼疾手快撑住了门框,才没让自己软倒下去。


    没想到门口正好有人路过,颜长风拎着打包的饭盒,虽然看起来很想拔腿就跑,却因为其他理由把两条腿强行固定在了原地,一副震惊中带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白照野心情正差着:“有话就说。”


    颜长风心中天人交战,这世界上能把首席揍到一瘸一拐的人不多,而昨天晚上的疏导对象迟迟还没有出来投诚,他观察半天了,也没见到今天有步履蹒跚的哨兵,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颜长风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吐出了充满了魔力的两个字。


    “你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经历了我哥(疑似)出门约会不带我、满心欢喜回来给哥惊喜结果挨了顿打以后, 白照野的心情本来就糟糕,现在还有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像生了根的木桩一样杵在这里不走。


    公共走廊上隔墙有耳,颜长风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嗳,你也……挨打了吗?”


    白照野:“?”


    “也”是什么意思?他哥学了点擒拿术就成法外狂徒了吗?不但打他,还去打别人?


    眼前这个阿猫阿狗白照野都不认识,他用挑剔的眼光审视了一遍长相普通,身材普通,让白照野亲自打他都嫌掉价,想到这人可能也跟白竹缠缠绵绵地贴身搏斗过,他的脸色更差了:“关你什么事?”


    他没否认!颜长风大喜。


    月神真是恐怖如斯,就连所向披靡的首席都不是对手, 这姓白的估计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脆弱的自尊心都被击穿了。


    颜长风以为他是不服气:“没事的没事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挨打的,大把人求都求不来。”


    他坚信自己已经透过表象看到了本质, 话锋一转,“再说了,就算□□觉得痛苦,你的内心其实非常快乐, 不是吗?”


    白照野:“……………………”


    他的想法在“有品”和“有病”之间艰难徘徊了一阵, 早就听说哨兵压抑,没想到都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听起来被打的还不止一个人。


    但是我被我哥打,爽是应该的,你们几个是怎么一回事?


    周围已经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白照野虽然目空一切,但还是有着被社会规训过的基本羞耻心,他看着这个用清澈眼神说出了不得的话的人,实在很难把他嘴里的暴力狂和他那绵羊一样的哥哥联系在一起,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是谁打的你?”


    颜长风露出一脸“真不懂事怎么问这个”的表情。


    “这谁知道啊,”他目光乱瞟,“我们都不让讨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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