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真感人。”张逸之看着那张即使苍白也难掩优越感的英俊面孔,莫名地感到了不爽。
真好啊,有些人生来就在云端,权力、财富、甚至爱情,获得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不像他这种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要用命去搏每一次晋升和赏金。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拥有一切,还要摆出这副令人作呕的保护者姿态?
他谨慎的计划悄然崩塌,心里只想撕碎这幅画面,“东云,给他点教训,弄死那只猫。”
白竹一顿,“等等,听我说,你最好别”
然而狼犬已经收到信号,眼中凶光暴涨,狠狠向黑猫脆弱的脖颈咬去。
张逸之已经能预见下一秒的场景那个像笑话一样的小小精神体凄厉尖叫着消散,白竹因为精神体受到重创痛苦倒地,布拉德利方寸大乱……
布拉德利的雄狮精神体原本也已蓄势待发,准备拼尽全力阻止接下来的惨状,却又迟疑地停住了动作。
什么都没发生。
东云的利齿合拢,却像是咬住了一个巨大的黑面馒头,柔软又极具韧性,任凭它翻来覆去地翻搅撕扯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正当它疑惑又惶恐地抬起头时,对上了无常好奇的眼睛。
那双近在咫尺的碧绿瞳孔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充满了喜悦的快意。
“呜”
细微的呜咽从东云喉咙深处溢出,张逸之通过精神链接惊恐地感受到它传来的战栗,那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更原始的恐惧,他熟悉那个眼神背后的含义,东云在锁定弱小的猎物、准备享用前,也常常露出这种名为“食欲”的眼神。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猫。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张逸之慌了,“东云!回来!快断开!”
然而无常的身体已经开始流动,像一团墨汁一样翻涌而起,顺着东云的吻部向上流淌,迅速反包裹住了狼犬的头颅,紧接着拢住了它的身体。
东云的精神链接断开了。
一只微凉的手搭在张逸之握刀的手腕上,随即是一句温和的叹息,“张哥,我都让你别这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布拉德利是个好孩子,不是真的男女不忌滴
第8章
触碰到皮肤的一瞬,一股精神力拧成的无形长矛势如破竹,径直穿透了他构筑的精神屏障,狠狠刺下!张逸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耳畔嗡鸣不止,仿佛有一把烧红的烙铁在狠狠搅动他的大脑。
剧痛让他全身痉挛,几乎握不住刀柄,白竹趁着这一瞬从他的钳制下挣脱开。
然而这一击虽然重创了他,却没能致命,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在最后关头用尽全力逼停了前进的长矛。
但白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空气中游离的精神毒素争先恐后地从屏障的破洞里涌入,张逸之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血红,理智摇摇欲坠,唯有杀意在疯狂攀升。
白竹一路退到布拉德利身边,抱紧唯一的大腿,“接下来看你的了。”
力量型哨兵的皮肤坚硬如合金,白竹这种人肉做的向导就算照着张逸之的要害锤上两拳,受伤的也只会是自己的手骨。而且事后的处理会很麻烦,光是平民杀人如何证明是正当防卫这一条都够他喝一壶了,也很难和别人解释一个“ c级”哨兵是怎么越级干掉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的。
但这种大户人家的少爷就不一样了,门路总比自己要多得多。
布拉德利:“……哈?”
白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是的,毕竟我只是一个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根本入不了您的眼。”
布拉德利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挺记仇的。
“是我小瞧你了……”
张逸之摇晃着站起来,口吐的鲜血染红了他胸口的作战服,他却好像不在乎疼痛一样,眼里充满怨毒。
一个刚刚觉醒、表现平平的低级哨兵,怎么可能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
即使是a级,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释放出如此庞大的精神力,并且还精准找到他精神屏障的弱点,只有一种可能白竹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并且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的就是贴身接触时的这一击。
他的呼吸粗重,“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竹想了想,“从你满口谎言开始吧。”
“你的精神体是狼犬,竟然不擅长追踪和狩猎,还总是强调自己是力量强化型,你在刻意引导我忽略什么?”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引我来这里的人就是你吧。”只要离开了安全区,所有的死亡都会变得合理。
那个光点即便昙花一现,他也看清了,是暗沉的锈红色,就像他在飞船上第一眼见到张逸之时看到的那样,充满了血的味道。
无常餍足地回到他身边,它的身体似乎比之前又要大了一圈,毛发也更有光泽。
白竹平静宣告,“你输了,现在离开还有机会活着,再拖下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巨大的黄金狮发出低沉的咆哮,利爪没进泥土,蓄势待发,等待着最后一击的时机。
张逸之精神图景中那片熟悉的训练场正在寸寸龟裂,黑色黏液从缝隙里涌出来,地面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里面的训练器械迅速生锈老化,他的思考也变得七零八落,要花费很久才能拼凑起来。
他猛地探向自己的战术背包,再抽出手时,已然握着一把粒子束手枪。
我必须杀了他们,他想用仅存的理智想,只要能拿到赏金出去,要多少1级向导素都能买到,总会得救的,顶多就是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后遗症罢了。
他看着布拉德利震惊的眼神,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
“熟悉吗?这东西。”
布拉德利认得这个,猎户座vii最新型号武器,穿透力极强,据说能对s级哨兵的防御造成有效威胁,这东西上个月刚发行的时候他才在内部展示会上瞥过一眼,根本还没正式列装,更不可能流入市场。
他脸色沉下来,一个小小雇佣兵杀手,是从哪里拿到的。
“说真的,我挺喜欢你的,”张逸之微微抬起枪口,贪婪地盯着另一个身影,“干完这一票我能拿到很多钱,要不要考虑跟了我,我保证比那个抠门的少爷大方。”
白竹眉毛都没动一下,用看肮脏垃圾一样的眼神回望着他。
已经不能再等了!黄金狮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悍然暴起扑向张逸之,然而后者丝毫不惧,他知道粒子枪的装填速度更快,这种距离下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穿这头虚有其表的猛兽。
怀着巨大的窃喜,他在最后一秒调转枪口,转向了一边几乎毫无防备的金发哨兵。
何必再浪费一发充能呢,布拉德利余下的精神力已经不多了,肯定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防护的动作。
“去死吧!皇室的小杂种。”他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笑意,扣动扳机。
布拉德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清瘦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你……”
他湛蓝的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咔。”
预想中的能量光束并没有爆发,张逸之脸上的癫狂僵住了,他看着白竹平静的眼神,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用力扣动几下扳机,还是只有毫无意义的“咔咔”声。
在心神失守的瞬间,黄金狮已将他扑倒在地,一直到断气,脸上还挂着惊愕和茫然。
危机终于解除,浓雾中一切都归于寂静。
只有布拉德利还像是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样,喃喃地看着白竹的背影,“你……你为什么……”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在勾心斗角的皇室长大,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都铆足了劲想把他扯下地狱,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前面,纯粹地为了守护他。
白竹上前确认张逸之的尸体,确定他已经完全死亡,把他的包和装备都卸了下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把威力巨大的武器发挥不了作用。
之前四处找被困学生的路上他就探测到了这把枪的存在,也不知道张逸之是通过什么手段带上飞船的,白竹想过偷偷拿走,但这么大一件东西突然从背包消失,肯定会被对方察觉到。
虽然白竹是第一次摸枪械,但对于一个能精确操控精神力的人来说,找到装填电池的地方并不是太难的事。
所以趁着张逸之去树林里捡柴火的时候,他把能量电池抠下来了。
白竹又从张逸之的包里翻出一个通讯器,应该是他和那个什么组织的人联络用的,包里还有两个全新的精神毒素防护面罩,他拆了一个,不顾对方的意愿强行戴在布拉德利脸上,
整合完背包里的药品,开始着手处理伤口。
“镇定剂用完了,可能会很痛,你忍忍。”
他微微蹙眉,神情专注,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偶尔会触碰到对方的皮肤。
布拉德利浑身肌肉紧绷,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胡乱地“嗯”了一声,试图掩饰突如其来的不自在。
用绷带和胶布把严重骨折的右腿和树枝捆绑固定起来,应急处理告一段落,白竹又朝着天空打了一发信号弹。
红色的光球再次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微的黑色絮状物,白竹伸出手,这种让哨兵闻之色变的精神毒素触及他的瞬间,如同雪花遇到暖阳,悄无声息地消解了。
向导天然的精神屏障和特性让他们对毒素有着极高的抗性。
有一缕黑絮贴附在布拉德利肩上,白竹随手把它拈掉。
“你干嘛。”布拉德利一跳,被他触摸过的位置好像要烧起来。
“有脏东西。”白竹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他想了想,既然向导的力量有用,偷摸帮助一下弟弟的同学也没什么,于是掏出了那瓶可以充当万能借口的向导素,一副慷慨解囊的模样,“我可以帮你稍微清除掉精神毒素,这样你会好受一点,要不要试试。”
布拉德利把视线转到他手上那瓶浑浊的液体上,“纯度这么低能顶什么用,这玩意给我当水喝我都嫌弃。”
白竹:“……”失策,居然是个识货的。
布拉德利摆手,“不用了,这点毒素我家里有的是办法,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说到这里他突然终于想起了什么,狐疑地抬头。
刚才无常啃狗那一幕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布拉德利很难假装没看见,“你的精神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竹睁眼说瞎话,“这是一种新发现的稀有物种,名字叫章鱼猫,融合了猫科动物的敏捷和章鱼的拟态特性,比较罕见。”
布拉德利一脸“你当我傻子吗”的表情。
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心情很好地说,“你不想说就算了,放心,今天发生的事我是不会透露出去的。”
每个人多少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就算是他也一样,他哼哼道,“就当作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白竹一脸“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开始在包里翻找消炎的药剂。
布拉德利这回没再躲躲闪闪,直戳戳地盯着他的脸看,跳动的灯光下,医生专注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微微抿起的淡色嘴唇都清晰可见……他突然就觉得底下潮湿的泥土烫屁股似的,怎么坐都不对劲起来。
白竹转身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回变换了几个不同的坐姿,最后挑了个自认为能把左脸轮廓更分明露出来的角度。
白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在那里扭来扭去。
“别乱动,等会夹板要散开了,”他叮嘱道,“一会有人会来接你,回去以后记得伤口别碰水。”
布拉德利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你不跟我一起走?”
白竹摇头。
“你……”,布拉德利撑着坐起来,“其实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只是腿不方便,但我可以骑着精神体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