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家里所有亲人都死绝了，只剩下我们这两个孤鬼相依为命，可能我太把小雨当孩子照顾了吧，总觉得他没长大，很需要我的保护。”


    不管江红梅信不信，只要陈厉不承认，她再信都没用。


    更何况她也拿不出实质性证据，一切全是感觉罢了。


    当然，江红梅也不是来打假的，非要揪出矛盾可疑的点不放。


    贸然问完后，她也是后悔的，太突然了，就算是真的，就算他们关系再好，也不该在这种时候问得这么冒犯。


    所以陈厉坚持否认，她很快应下，尴尬笑说：“……这误会是真的大了，哎呀我都说了什么，陈哥你千万别生气，当我没说行不行……”


    “没事，这有什么可生气的。”陈厉淡定地说，“其实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的，没想到你们会这么想……你们这么想已经很久了吧？”


    “也还好，也没有很久……”江红梅道，“还好只是个误会，不然真太毁你们名声了……”


    “没事，其实就该问出来，说清楚了就好。”


    陈厉问：“那还有其他事吗，你刚刚就是想问我这个？”


    “嗯……没有其他事了陈哥，那我也先进去了。”江红梅说，“小雨的事情我记下了，明天问好了就给你们答复。”


    “好，还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说着，这段对江小雨而言堪称毁天灭地的对话终于结束。


    江红梅快步回去了自己那屋，陈厉也回到了屋内。


    一进门，就看到江小雨缩在椅子上，脸色十分难看，一副快被吓傻的可怜模样。


    刚才陈厉也惊慌，心脏像被击中，简直有种要被拖入地狱的感觉如今好不容易成为看上去成功体面的陈经理，可只要“同性恋”的帽子一扣，他立刻又会变回曾经那个遭人唾弃鄙夷的“杀人犯”。


    但进屋看到江小雨，心脏的种种不适瞬间被熨平。


    只要江小雨还在身边就好了。


    没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不管面对多大的难关，只要江小雨在身边，他就有拼尽全力去解决的勇气。


    “吓傻了？”


    陈厉偷偷将自己胸口的气喘平，装着没事的样子，还伸手揉揉江小雨的脑袋。


    见到陈厉，江小雨也像找到了安全的定点，立刻抓紧陈厉的衣袖不肯松手。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江小雨说，“……哥，你说红梅姐会相信你的解释吗？”


    “不知道。”陈厉很诚实地说，“但信不信也不重要了，反正我们很快就买房子搬出去了，以后就见不到了。”


    也是。


    江小雨轻轻点了点头。


    “……哥，你刚才真冷静真厉害，换成我的话，搞不好真会承认。”


    上升的情绪恢复，反应过来后，江小雨就知道陈厉的沉稳镇定有多厉害了。


    被一时的情绪冲昏头晕，从而交代了本不该交代的秘密，将来要真发生什么意外，再后悔都没用。


    “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嗯？吃什么？”


    江小雨只有小学文化，夜校教的会计实操，还真没学过这个成语。


    “……都这种时候了，哥你就别在我面前卖弄文化了。”


    江小雨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情绪大起大落，他现在感觉自己有点要生气了。


    陈厉也笑了，心情得到巨大缓解，也进一步确信，只要有江小雨在身边就好了，他就有动力跟勇气面对所有。


    “这句话的意思是，吃过一次亏就会长记性了，人不可能吃同样的亏两次。”


    陈厉念高中时就是吃了轻信朋友的亏，最后亲手葬送自己的前程，闹得家破人亡。


    所以不管他跟丁凡的关系有多好，丁凡本人又有多值得信任，除非是真没的选了，他必须交底了，否则陈厉再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此他也才不在乎江红梅会不会信自己的解释，随她信不信，那是她的事，反正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江小雨顿顿，也明白了陈厉是指什么，有点生气的心情又冷静下来，还立刻生出几分心疼。


    江小雨安慰陈厉：“哥，那你还是很聪明很厉害的……要是我的话，同样的亏能吃好几次，就是很难长记性。”


    陈厉并没有被安慰到，只觉得江小雨可爱好笑。


    江小雨还说：“哥，我想了想，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怀孕……因为刚才我真快被吓死了，要是怀孕的话，肯定得当场流产。”


    “……”


    第41章


    不管江小雨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有多想要逃避现实，该确认的事情最终还是需要经过确认。


    江红梅很快就帮他们约好了医生，不占用白天时间，是在医院下班后，偷偷帮他们做。


    这在当时不是什么难事，医院管理本身并不严格，她们就职的也不是什么大医院，偶尔赚点外快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只要不是吃相太难看，没人会管。


    时间过去了三天，江小雨的心情平静不少，这时也更偏向自己不会怀孕了。


    他坚定认为那天就是太过慌乱，以及听到陈厉如此惊天动地的猜测太震惊意外。


    实际怎么可能怀孕呢。


    他是男人啊，这世界上有过男人怀孕的先例吗？


    他江小雨何德何能能，竟然能成为世界唯一的先例吗？


    但去检查的那天晚上，江小雨还是老老实实地戴上了帽子，还特意换了套颜色比较嫩的衣服。


    努力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只是看上去身材比较结实的女人。


    万一真不幸被陈厉说中……


    这也是他唯一能尽到的努力了。


    天色已经暗下大半，医院里的人很少，江小雨低着头不说话，倚在陈厉身旁，乍一眼还真挺中性，迷惑性不小。


    江红梅领着他们从医院后门进去，七拐八拐到了b超室。


    真到需要面对真相的时刻，江小雨的心跳又快起来。


    医生让江小雨躺在床上，掀开了他的衣服，再让他把裤子往拉了拉。


    耦合剂冰凉黏腻，像软化的果冻，仪器贴上江小雨的肚子时，他浑身都抖了抖。


    医生跟江红梅关系很好，进门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氛围轻松。


    探头在江小雨的肚子上来来去去，医生突然问：“你们是想知道胎儿性别吧？”


    江小雨一直很紧张，心跳咚咚咚的，早就跟敲鼓差不多了。


    虽然做好了最坏打算，可听到医生这么问，瞬间浑身僵硬。


    江红梅前一秒还说说笑笑，这一秒也呆愣住了。


    陈厉则是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是照到了什么呢？医生为什么这么问？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那么一个想法。


    医生态度平静，压根也没怀疑江小雨的性别。


    因为偏见先入为主，虽然江红梅并没说过他们要来做什么，只说做个检查，但偷偷来做肚子b超还能为了什么？


    医生见的也多了，基本就是想知道孩子性别，八成是为了儿子。


    所以照出肚子里面有个孩子时，医生很淡定，心想江小雨可能就是体型宽阔了些，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总有高大些的女人。


    医生轻描淡写地说：“放心吧，这胎是个儿子。”


    如果不是儿子，医生也就不会说了。


    反正江红梅事先没说查什么，她大概说一下胎儿的生长情况就好哪怕江红梅说了，她也会找其他理由，什么孩子姿势不好啦，遮起来啦，看不清楚啦。


    好多人知道怀的是个女儿就要去拿掉，太造孽了，医生不想自己成为其中一环。


    但照出来是个儿子，双方都欢喜，气氛也能很轻松。


    “这是第几胎了？是第一胎吗？之前产检不是在这里做的吧？”


    如果有这么中性结实的女人来做过产检，医生觉得自己应该会有印象。


    “孩子长得很好呀，拇指跟脚趾都能看到了，五官也蛮清秀的嘛……应该有17周了吧，大小是15厘米左右……没什么问题，等下个月再做个大排畸，确认放心一下就好。”


    医生说完，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才发现检查室里安静得可怕，除了她根本无一人说话。


    “……怎么了？”


    医生心脏一紧，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其实这对夫妻要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自己无意之中是将坏消息传递给他们了？


    “你们怎么不说话？”


    医生下意识先看向身旁的江红梅，结果江红梅一脸震惊，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好像遭受了某种巨大冲击。


    “……红梅，怎么了呀？”医生小声地问。


    江红梅咽咽口水，看向面上已经冷静全崩的陈厉，又看向躺在床上面色发白的江小雨，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春燕……你说里面有个孩子，真的吗？”


    医生更懵了：“对啊，这不清清楚楚是个胎儿吗，都孕17周这么大了难道你们没发现怀孕了？！一直到这个月份了才来检查啊？！”


    这是能解释满屋震惊沉默的唯一理由。


    医生不敢置信：“这也太不小心了吧，月经来不来不知道吗？这起码得四个月不来月经了，再粗心也该发现了吧？”


    医生看向脸色惨白发抖的江小雨，更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