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讨论度高对选手百益而无一害好不好？谁不想出名啊！”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傅行止点点桌面，“你们能不能做到公平？”


    时安茫然地望向melody，“公开比赛还会有不公平？”


    melody语塞，傅行止心情大好，捧住时安的脸搓了两下，“除了炮灰，真人秀剧本就那么几种套路，傻子，靶子和皇子，而我们时老板只想当一个本本分分的调酒师，对吧？”


    “我是让他上节目，又不是让他去卖！”


    电话铃声响起来，melody接起来，听了两句，眉毛越扬越高。挂断后她啪一声将手机扣在吧台上，双手叉腰，中气十足道：


    “我告诉你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因为我们的主赞助商确定了！这位金主爸爸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啊呸，铁面无私！”


    -


    预选赛现场，主赞助商灯牌占了三分之一个背景板，“恒时”二字煜煜生辉。


    主持人站在两个字中央的空隙，一身酒红色西装在参赛的众人面前竟然没什么存在感。候场区的七排金属高背椅坐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调酒师，每个人身上都有至少一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三层绿渐变染的头发，插在围裙里的特制黄金吧勺，牛仔裤破洞下露出的彩色渔网袜……


    就连第三排最边上端正得像是走错了片场的年轻男生身上也别有玄机——他的白衬衫没有第二和第三颗纽扣，改用一根古董项链锁住。


    “各位大调酒师，欢迎来到《醉后赢家》首轮比赛现场，我确信国内最优秀的调酒师都已经到场了，来，和你们最出色的同行兼对手打个招呼。”


    镜头逐一摇过候场区，每个人都摆出了天下我最拽的表情，只有时安拉了拉胸口的链条，整理好仪容仪表找旁边的参赛选手握手。


    “鸡尾酒是一门复杂的语言，基酒是主语，风味剂是谓语，冰块是标点，而调酒师就是赋予话语意义的人。我们要寻找的是一位真正的语言大师，他能翻译麦子、葡萄和龙舌兰，把人的喜怒哀乐通通装进杯子里，这个人——‘神之杯’——将从在场的七十位选手中诞生！”


    “七十位？”后台，傅行止发出疑问，“不是一百位吗？”


    melody淡然道：“还有三十个线上环节就淘汰了，省点差旅费。”


    选手通过官方小程序提交报名表后，还需要上传一份原创鸡尾酒配方，视频直播制作并口述创作理念，评委团线上打分，选出了到场的七十位选手。


    “比赛之前就淘汰那么多……今天淘汰多少？”


    “节目共分为两个赛段，共十二轮，三轮预选赛，九轮大师赛。”主持人抢在melody之前回答了他，“首先，在第一轮预选赛中，也就是今天，很遗憾，会有三十位朋友离开。通过随后的二、三轮预选赛，将会有二十五位调酒师拿到大师赛的入场券。”


    傅行止皱眉，“七十进二十五，不算那三十个座位都没有的倒霉蛋，还有三十个人一轮游，这淘汰机制策划书里可没说啊。”


    “fritz，你现在真的很像胡搅蛮缠的学生家长。”melody十分不满，“先是让我在合同里加退赛免责条款，现在是怎样，还得有保送名额？”


    “本轮比赛的题目是——old fashioned（古典）。烈酒、苦精、糖、水类，再加上橘类皮油，这是对鸡尾酒配方最早的定义，而和这个定义最相似的鸡尾酒就是古典。”


    两侧屏幕上出现本轮比赛规则：七十位选手分为两组，每次五位选手进入制作区，限时十分钟调制古典。每组由两位专业评审打分，前二十名晋级。


    “请各位把这杯一百六十年前的鸡尾酒重新带到我们面前吧！”


    时安抽到了b组第二轮上台，第一轮选手登上舞台，其余人轮流去录制自我介绍和赛前宣言。


    高脚凳前面支了顶补光灯，时安闭起眼睛，摄像喝止：“睁着！介绍一下自己！”


    时安惊得一耸肩，瞪着眼睛辨认镜头方向：“我叫时安，调酒三年半，遵纪守法按时纳税，没说过客人坏话没掰断过杯子腿！”


    摄像笑了，“对其他选手说句话吧。”


    时安诚心道：“祝大家都不手抖。”


    “可以再激进一些。”


    “嗯？”


    “你听听别人的。”


    时安后面的选手是个贵州男孩，和他差不多年纪，工装背带裤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口袋，圆脸杏眼，一张口带着南方人的软糯。


    “我叫万岭，贵州人，我来是为了让中国白酒在鸡尾酒中有一席之地，就像中国调酒师要在世界上有一席之地一样。”


    他歪歪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奖章别在胸前，“所以，对不起咯，冠军我一定要拿下。”


    摄像把时安叫回来：“明白没？”


    “明白！”时安面向镜头，声情并茂道：“我也要拿冠军，等我拿了请大家喝酒！”


    录像厅、舞台和品酒区各自分开，互相看不见情况。导播室里，三区画面一览无余，ling第一个离场，五杯酒被打乱顺序送到评委面前，逐一点评外观后饮用。


    傅行止算了算，“每杯都要喝，也就是说他们今天每人要尝35杯鸡尾酒。舌头不会晕吗？”


    “所以要留讨论和换场休息时间，喏，看见没，桌上有漱口水和苏打饼干。”melody指着一台显示器，“哈，才刚开始，rowan老师已经嚼第二块了，真怕他一会儿吃撑。”


    “只有他没这么品过酒吧。”其他三位评委都是专业的，傅行止摇摇头：“rowan为什么会接你们节目？”


    “反正不是为了找个调酒师男友。”melody调侃他，放低声音：“当然是为了钱啊，跟我们抬了好几次价呢。ip的商业价值黄金期没几年，hi鸥也快到极限了……哎！时老师上场了！”


    看时安调酒是一件很愉悦的事，在酒还在酒壶里的时候，就开始让人放松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臂自然而然在空气里流动。他一低头，傅行止穿在他身上的那根项链从领口露出来，尾端一颗红宝石轻颤，将落未落，给安静的画面添了丝冲击力。


    ling回到候场区，点评：“他最好的一点是不追流行，这杯酒百分之六十的选手都会放大冰块，时安不会，这杯酒是需要化水的，他很清楚。”


    万岭歪着脑袋，“嗯，和在后台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只有melody的注意力全在领口那点红上，“根本就是你打的记号吧……”


    等到全部选手都比赛完毕，时安才被从演播厅放出来，衬衫后背湿了一块，傅行止替他擦擦汗，“累了？还是紧张？”


    “候场区空调不好。”时安揪揪衣领，窘道：“我解不开链子。”


    “那看来今晚只能跟我回家了，不然岂不是没法睡觉。”傅行止拿melody的工作证替他扇扇子，“饿不饿？”


    “刚刚万岭给了我一块巧克力，他每个口袋里都有东西！”时安兴奋地讲着演播厅里发生的事，“听说ling没用安高娜苦精就做出来了，十分钟哎！连小田老师都惊到了……”


    傅行止其实已经在导播室看过一遍，但还是笑吟吟附和，“这样啊。”“他们都是哆啦a梦吗？”只在时安说到“好可惜没分到rowan组”时没接话。


    品酒区的门开了，瘦削高挑的男人拿着饼干包装袋，边走边把最后一块苏打饼干塞进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朝时安的方向看过来，顿住脚步。


    “怎么了？”时安察觉傅行止的僵硬，想要回过头，突然被他抱住。


    傅行止轻轻摁着他后脑勺，“走吧，回家教你怎么脱衣服。”


    melody绝望地捂住眼睛，不知道广告部同事见到会作何感想，fritz根本不是什么情场浪子，完全就是妒夫啊妒夫！


    第56章 同居


    每周五晚上，佰多了一项新活动，新老客人聚众观看《醉后赢家》新一期节目。


    王翅膀会对每个走进佰的客人骄傲介绍：“我们老板是四十强选手哦！马上就要成为二十五强了！”


    小萨导演扶了扶眼镜，“上轮你们老板成绩中游，有点危险哦。”


    “不能嘛。”李巧手上周走马观花看完第一期，“小时镜头很多的嘛。”


    “因为他好看。”vicky放大一帧前同事八卦群里的截图，“瞧瞧，头发做了等离子烫，袖口系起来刚好到小臂0.618处的黄金分割线，还有扣眼里穿的那根项链，我只见fritz带过一次，据说是他从一个私人藏家手里高价买下来打算带进棺材里的。”


    开场音乐响起，众人停了话头。陈则初分酒的动作越发熟练，五杯“一杆进洞”很快端上来。


    “哈！这期主题是神秘箱，老板抽到茶了，这把稳了！”


    ling抽到了辣椒酱，万岭抽到了棉花糖，相比之下，时安简直是抽到了ssr。


    佰的特色就是中式茶酒，两位店员满怀期待地等着看店里哪杯酒会上电视，时安却端出一杯没在酒单上的生面孔。三角杯形如戒托，钻石样的酒液里堆着细腻的冰沙，顶端有金色花瓣舒展。


    “七月流雪，请用。”


    小田老师不解：“为什么用菊花来表现雪呢？”


    “是雪在路灯下的样子，就像很慢的流星。”rowan会意地微笑：“《鬼魂奏鸣曲》里说，雪花就是落下的星星。”


    四位专业评委里，只有rowan给时安打了高分。小田老师权衡过后给了一个中等分数，金先生和carol则认为这杯酒的呈现大于口味，菊花茶的味道过于突出，短板明显。


    vicky一拍大腿：“不是，那么多他做熟的茶酒，干嘛选没用过的方子啊！”


    材料更刁钻的ling和万岭反而拿到了更高的分数，陈则初喃喃道：“为了公平吧。而且因为拿到的材料更简单，评委对他的要求反而会更高。”


    主持人公布名次，时安刚好在第26名。众人气得大叫，主持人公布完晋级名单，却又额外点了包括时安在内的八位选手的名字。


    “除了晋级的二十位选手，我们也要恭喜以上八位参赛者。因为你们将获得一轮额外的比拼机会，进入复活赛，争夺最后五个大师赛名额！”


    节目最后放了四位评委的采访，询问他们最看好的选手。


    屏幕里rowan不假思索道：“时安吧。”


    “为什么？”


    “他的名字很好听。”


    节目组打了三个大大的花字在rowan清俊的脸旁：“不是吧？？？”


    rowan敛了玩笑的神色，漫不经心补上一句：“而且酒也调得很好喝。”


    王翅膀拍掌，“好样的！不枉老板买了那么多hi鸥！”


    vicky去微博搜了搜，看到一条cp向剪辑视频，“节目组有卖的嫌疑哦。”


    “炒cp也不是坏事，晋级可能性会大一些。”小萨导演意味深长，“就是有人要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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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播出节目比实际录制进度要落后一期，演播厅里复活赛结果已出，rowan摘下麦克风，朝时安走来。


    “恭喜你晋级。”rowan向时安伸出手，“今天的酒很厉害，评委、大众评委评分和选手盲品内投都是第一名。”


    时安鬼鬼祟祟环顾四周，见傅行止正在远处和ling聊天，他这才放心伸出手握住，“谢谢你。”


    rowan失笑，“一直跟着你的人是你哥哥吗，那么怕他。”


    时安坦然：“是爱人。”


    “喔。”rowan露出遗憾的神情，“真可惜，我还以为你是我的粉丝呢。第一次录节目，我看见你管工作人员要了一只现场陈列的hi鸥公仔，那么是他喜欢咯？”


    开始录节目以来，时安一直没对rowan表现出比其他评委特别的态度，一是因为怕傅行止吃醋，二是不想用粉丝的身份绑架对方投票。现在当面被戳穿，不禁有些脸红。


    “……是我喜欢，节目现场的hi鸥是定制的吧？之前从没出过有酒相关元素的周边，我才没忍住，问melody能不能给我一个。”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rowan半真半假地责怪他，“设计师都坐在你面前了，怎么不来要个签名？”


    时安还保持着避嫌的自觉，“等节目结束，我会去排你的签售的。”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万一你因为我不给你投票，就不喜欢我了呢。”rowan不依不饶，“还是现在给你签一个吧。”


    时安找来一支签字笔，却没找到纸，rowan的视线越过他肩膀落在后方，突然贴近，点了点他胸口，“不如就签在这里。”


    下一秒时安被大力拉开，落入木质花香味的怀抱。傅行止手臂横过他胸前，如同一道天堑隔在两人中间。


    他微微侧脸对着时安，眼睛却警惕着rowan，“这件衬衫我很喜欢，不准弄脏。”


    “盯这么紧。”rowan唇角有不真实的笑意，那张脸和傅行止一样精致，只是更苍白，“对你们的感情一点信心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