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破碎感绝了……战损美人……这镜头感……不行了,我要昏过去了……”
江晚宁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想笑,但一想到接下来要演的是什么戏,那点笑意便迅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和散乱的发丝,走出了化妆间。
外景场地,各机位、灯光、录音等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就位,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导演王凯路正和武术指导确认待会儿“自刎”动作的安全细节。
看到江晚宁出来,王凯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招手让他过去。
“状态不错,感觉有了。”王凯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场戏情感爆发力强,但更要收着演,苏墨卿是清醒赴死,不是崩溃绝望。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并且我甘愿为此付出一切’的平静决绝,要演出来。明白吗?”
“明白,王导。”
江晚宁点头,拿着剧本,开始和这场戏的其他几位主要演员走位对戏。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甲胄叶片轻微碰撞的金属声响。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傅周穿着一身玄黑色的精良盔甲,大步走来。
这套盔甲做工考究,贴合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肩甲、胸甲、护臂一应俱全,上面还特意用特殊颜料绘制了战斗留下的“血迹”和“划痕”,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头盔未戴,拿在手中,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刻立体的五官。
此刻的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手握权柄的藩王独有的肃杀与威严之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千军万马的压迫感。
这份慑人的冷冽气势,在目光触及不远处那个一身素白、形容憔悴却脊背挺直的熟悉身影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如同冰雪初融,化作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温柔。
江晚宁也看到了傅周,眼睛一亮。
傅周这身盔甲造型着实威武霸气,将戚云深后期作为统帅的英武与决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忍不住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傅老师,您这一身……太帅了!”
一旁的王凯路导演闻言,“啧”了一声,故意板起脸,挥了挥手打断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吹彩虹屁了!人都齐了,咱们抓紧时间!这场戏情绪重,场面调度也复杂,争取一条过是最好,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来,准备走戏!”
听到导演发话,大家立刻收敛了闲聊的心思,神情都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傅周也很快进入了“戚云深”的状态,翻身上了一匹特意准备的高大黑马,手握缰绳,立于代表己方阵营的前方。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冰冷,望向对面皇帝所在的方向,也望向了被两名禁军押解着、站在两军阵前空地中央的那道身影。
江晚宁则按照走位,站到了指定位置。他微微垂下头,双手在身后做出被绳索捆绑的姿势,身体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不稳,需要稍稍依靠旁边押解他的群演。
他的台词在这场戏里很少,主要集中在最后赴死前的几句诀别和质问皇帝,大部分时间,他需要通过眼神、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以及身体姿态,来展现苏墨卿内心的复杂情感。
他再次跟导演确认了几个关键细节:最后撞向刀刃时的角度、力道、倒下的位置和姿态,以及几个特写镜头需要重点捕捉的表情点。
“好,大致先这样走一遍。咱们实拍一条看看效果。”王凯路坐回监视器后,拿起扩音器,“《山河烬》第二十八集第九场,第一次,action!”
场记板敲响,所有机位启动。
镜头从高空俯瞰,展现两军对峙的宏大场面,然后缓缓推近,聚焦在阵前那片小小的空地上。
皇帝站在宫门高阶之上,声色俱厉地斥责戚云深谋逆,并以苏墨卿的性命相要挟。
戚云深端坐马上,面色冷峻,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隐现,眼神盯着高台上的皇帝,以及被押在阵前的苏墨卿,里面翻涌着惊怒与挣扎。
苏墨卿被粗暴地推搡着,站在两军之间,如同狂风中一片即将零落的叶子。
他微微抬着头,望向高台上那个造成他家破人亡、如今又要用他来要挟另一个人的暴君,眼神从最初的木然,渐渐燃起冰冷的恨意与讥诮。
当皇帝说出以他性命要挟戚云深退兵时,他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他的目光,最后越过重重人影,与马背上那个玄甲身影遥遥相望了一瞬。
在皇帝下令处决的千钧一发之际,苏墨卿猛地挣脱了身后士兵的压制,用尽最后力气,义正词严地痛斥皇帝暴政,表明自己宁死不屈、绝不成为要挟筹码的决心,然后决然撞向身旁士兵手中的刀锋。
鲜血染红素衣,他缓缓倒下,目光却仿佛依旧望着戚云深的方向,渐渐涣散。
“cut!”王凯路喊道。
一条拍完,现场安静下来。王凯路盯着监视器,反复回放刚才的镜头,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摸着下巴,半晌没说话。
“王导,怎么样?”副导演在旁边小声问。
王凯路摇了摇头,招手把傅周、江晚宁,还有饰演皇帝的演员都叫了过来。
“你们也都过来看看。”他把刚才那条回放给他们看。
几人围在监视器前,安静地看完了刚才的表演。
“感觉……怎么样?”王凯路问,目光主要落在傅周和江晚宁身上。
傅周沉吟片刻,率先开口,语气客观而专业:
“王导,我觉得……戚云深和苏墨卿之间,情感张力是有的,但好像……还差了点什么。或者说,有些过于平稳了。”
他指的平稳,并非说两人表演的情绪不到位。
江晚宁的绝望与决绝,傅周的愤怒与挣扎,都演出来了。
但就像一幅构图精美、色彩饱满的画,却少了一抹最能触动人心的笔触。
江晚宁也盯着屏幕,手里还捏着剧本。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表演,以及剧本中对苏墨卿最后时刻的心理描写。忽然,他眼睛一亮,抬头看向王凯路:
“王导,傅老师说得对。我觉得苏墨卿和戚云深之间,除了共同的仇恨、目标,除了谋士与主君的合作关系应该还有一点,更深层、更隐晦的东西。”
他组织着语言,努力将那种微妙的感觉表达出来:
“这点东西,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明确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也不敢深想。
它或许可以称之为……好感,或者说是乱世中相互扶持、彼此懂得而产生的一种特殊羁绊。
但这感情,跟他们要背负的家国仇恨、要完成的复仇大业比起来,太轻了,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顿了顿,看向傅周,似乎在寻求认同。
“所以,苏墨卿最后赴死,固然是理智权衡下的最优解,是为了推动计划、成全大义。
但他心里……除了慷慨就义的决然,是不是还应该有一点点……遗憾?
遗憾于这乱世,遗憾于这身份,遗憾于……有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有些情愫,还没来得及厘清,就要永远埋葬了?”
傅周听着江晚宁的分析,眼中掠过赞赏与共鸣。他接过话头,目光沉静:
“没错。相应的,戚云深这边,在看到苏墨卿毅然赴死的瞬间,除了计划被打乱的震惊、对皇帝暴行的愤怒、失去重要臂助的痛惜之外……应该有一丝,属于他个人情感的‘痛’。
那种意识到某种可能性永远失去的、尖锐而短暂的刺痛。即使这种情感被他强大的理智和肩上的重任迅速压下,但它应该存在过,哪怕只是一瞬。”
王凯路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作为导演,他当然希望角色的层次越丰富越好。
傅周和江晚宁提出的这个角度,并没有偏离剧本核心,反而是在剧本提供的人物关系基础上,挖掘出了更细腻、更人性化的情感层次,让苏墨卿的牺牲更悲壮,也让戚云深这个人物更立体有温度。
“好!这个想法好!”王凯路一拍大腿,果断道,“就按你们说的来!咱们调整一下情绪细节,特别是最后对视和赴死那段的眼神戏。小江,你重点把握那个‘遗憾’,要很淡,但要有。傅周,你那‘一瞬的痛’,要快,要准,要藏得好,但不能没有。”
他重新拿起扩音器,对着全场喊道:“各部门注意!刚才那条保留,我们按新调整的情绪,再来一条!演员准备!”
第218章 脱团后和影帝谈上了 20
“action!”
王凯路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场记板再次敲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被两军杀气凝固的空地上。
高台之上,皇帝的怒喝与威胁如同实质刺。阵前,那道素白单薄的身影在那句“以苏墨卿之命,换逆贼戚云深退兵”的话音落下时,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眼前明晃晃的刀锋,然后越过层层叠叠的士兵盔甲,与马背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遥遥对上。
风卷起尘沙,呜咽而过。
苏墨卿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即将消散的雾气。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猛地挣脱了身后的束缚,撞向了身旁那柄闪着寒光的刀刃。
“嗤”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秒。
苏墨卿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素白的衣衫前襟,一大片刺目的的鲜血迅速洇开。
他踉跄了一下,努力地转动脖颈,想要再次望向那个玄甲黑马的方向。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但他还是努力地看了过去,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呛咳着,一缕鲜血从嘴角蜿蜒流下,划过苍白的下颌,滴落在染红的衣襟上。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流逝家破人亡的恨,壮志未酬的憾,身处逆境的痛……
最后,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释然,以及在最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遗憾。
遗憾这乱世纷争,遗憾这身不由己,遗憾某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来不及想明白的东西,就要永远埋葬在这刀光剑影之下。
终于,支撑他的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重重地朝着冰冷的地面倒了下去。
戚云深在看见苏墨卿决然撞向刀刃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充血,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色。
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坚硬的皮革勒断。
猝不及防的疼痛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让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一瞬间,什么隐忍、什么谋划、什么大局,仿佛都被这尖锐的痛楚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他看到那抹素白的身影无力地倒在尘埃中时,那猩红眼底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滔天的杀意和冰冷的恨意取代。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上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身上。
然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宫门,声音嘶哑却带着席卷一切的疯狂与决绝,响彻整个广场:
“全军听令!”
“随本王杀!!!”
“cut!!!!”
王凯路激动的声音几乎破了音,猛地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
他这一声喊,打破了现场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悲壮氛围。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却又好似还沉浸在那极致的情感冲击里,一时无人说话。
王凯路迫不及待地扑到监视器前,将刚才那条从头到尾、一帧不落地快速回放了一遍。
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