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每次骑射考较,你明明箭无虚发,却偏偏在最后关头失手,让大皇兄拔得头筹!”


    “还有策论,你引经据典,见解独到,连太傅都目露赞赏,可你交上去的卷子却故意写得平平无奇!”


    “你在藏拙!你在让着他们!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却是我拼尽全力、用尽心思都换不来的!”


    “我头悬梁锥刺股,我费尽心机讨好每一个人,却连父皇一句淡淡的‘尚可’都得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是!最后是我坐上了那个位置!是我晏淮安成了皇帝!”


    “可那又怎么样?!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朝堂上下,谁不知道我是个傀儡?!”


    “连史书都记载我是个庸主!大晏的江山,最终不还是败在了我的手里?!”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怎能不怨?!我凭什么不恨?!!”


    说到最后,那团黑雾再次陷入了疯狂的躁动,拼命撞击着鬼气黑剑,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恨你们!恨所有人!恨这天道不公!!!”


    江晚宁看着地上那团因极致怨恨而疯狂扭动发出不似人声嘶嚎的黑雾,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动容,只觉得荒谬。


    人不行,反倒怪路不平。


    这晏淮安,怕是千年怨气不仅腐蚀了他的形体,连带着他那颗心也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他将自己所有的不幸与失败,都归咎于出身,归咎于他人,却从未反思过自身。


    嫉妒与怨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沉浸在自我编织的悲情世界里,直至彻底疯狂,化为这般不堪的模样。


    晏临渊听着晏淮安那字字泣血却又荒谬可笑的控诉,心中只觉得一片讽刺。


    他无话可说。


    对于一个早已陷入自我逻辑闭环,将所有过错推给外界的疯子,任何言语都是多余。


    他与他之间,早已超越了兄弟阋墙,只剩下纯粹的正邪对立与必须了结的因果。


    江晚宁不再迟疑,从晏临渊身后缓步上前。


    他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随着指诀的变幻,周身浩瀚的灵力开始有序地流转、汇聚,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令邪祟战栗的纯净气息。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灵魂、洗涤污秽的煌煌正气。


    “不……你们敢?!你们怎么敢?!”


    晏淮安化作的黑雾核心感受到了那足以让它彻底湮灭的力量正在成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


    它在地上拼命地滚动、冲撞,试图挣脱鬼气黑剑的镇压,却只是徒劳地让自身雾气变得更加稀薄。


    “我是皇帝!我是真龙天子!我……”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江晚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那凄厉不甘的喊声尚未完全宣泄而出,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愕然截止


    只见江晚宁结印的双手轻轻向前一推。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柱,如同九天垂落的审判之剑,瞬间笼罩了那团挣扎的黑雾。


    在那蕴含着至高净化之力的灵光中,晏淮安残存的那点怨念核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缕缕极其细微的黑色烟气,被山谷中掠过的清风一吹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千年执念,无数罪孽,最终只落得个形神俱灭,不留痕迹。


    江晚宁静静地看着那缕最终随风散去的怨念黑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敛了周身澎湃的灵力,九条庞大的狐尾也悄然收回,额间燃烧的印记黯淡下去恢复了平常,唯有那暗金色的竖瞳和银白的长发还昭示着他此刻的不同。


    他淡淡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吐出了四个字:


    “自欺欺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知是在评价已然灰飞烟灭的晏淮安那可笑的一生,还是另有所指。


    然而,这话听在一旁的晏临渊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宁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57章 本狐才不听鬼话!26


    “自欺欺人”……


    难不成……是一语双关,在敲打我?!


    晏临渊面上依旧维持着鬼王的冷峻与淡定,仿佛刚才诛灭强敌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他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起了鼓,节奏快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疯狂回想自己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强行同居、夜夜共枕、搂搂抱抱、亲亲啃啃、各种言语逗弄……


    甚至还仗着对方无知,说了不少诸如“片刻都舍不得分开”、“本王的王妃”之类的混账话……


    当时只觉得小狐狸可爱,逗弄得心满意足。


    现在想来……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趁人之危?不是自欺欺人?仗着对方失忆,占尽了便宜……


    晏临渊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看着江晚宁那恢复了清冷神色的侧脸,只觉得比面对全盛时期的晏淮安还要紧张几分。


    完了完了……秋后算账的时候,怕是要到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待会儿该怎么解释才能把老婆……不,是把人哄好……


    江晚宁却似乎并没有立刻与他算账的打算。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一片狼藉的战场,落在了边缘处的奚时月和宋惊澜身上。


    那两人,一个白衣清冷,一个黑衣冷峻,此刻都显得有些沉默,显然还未从刚才那场超越他们认知的战斗中完全回过神来。


    “叠影山还残留的一些怨灵和后续清理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江晚宁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的反应,便十分自然地微微侧首,对着身旁浑身紧绷正在疯狂构思检讨书的晏临渊道:


    “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驱散了晏临渊心中大半的忐忑不安,甚至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欣喜。


    回家……宁宁还说回家!


    他没有立刻冷着脸跟自己划清界限,还愿意跟自己回那个他们一起住了许久的小公寓!


    晏临渊阴郁的心情顿时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暖阳,好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人仍旧维持着狐耳竖瞳、银发飘逸的灵狐本相,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正静静地盯着自己,里面似乎没有怒意。


    心下顿时猜到了什么。


    晏临渊十分上道,立刻收敛了杂念将所有解释和讨好暂时压下。


    他凑上前去,动作熟练而自然,伸手轻轻揽住了江晚宁的腰。


    见江晚宁并没有推开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晏临渊心中大定。


    他几乎是带着点讨好和卖乖的意味,朝着江晚宁微微弯了弯唇角,然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在身前一划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下一瞬,两人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与鬼气交融的残余波动。


    ……


    直到江晚宁和晏临渊彻底离开,奚时月才仿佛从某种怔忡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清冷的目光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眸中充斥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江晚宁真实身份的震惊,有对那强大力量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难以释怀的芥蒂。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那诡异的迷雾中,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的那些破碎却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自己面容扭曲,眼神偏执而疯狂,为了那开启阴阳眼的渺茫希望,不顾道义,不顾情分,用冰冷的玉匕,刺向那个笑容干净的青年心口……


    一滴滴金红色的心头血被强行取出,青年眼中的光逐渐黯淡,最后只留下一句充满嘲讽与悲伤的遗言……


    那是另一个可能的自己吗?还是某种预示?


    即便理智清楚地知道,那些事情自己从未做过,未来也绝不可能去做,但亲眼目睹那样的场景,感受着画面中那个“奚时月”的偏执与残忍,他仍旧无法轻易释怀。


    仿佛灵魂被烙上了一个不洁的印记,让他面对江晚宁时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沉重。


    奚时月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甚至没有看身旁的宋惊澜一眼,握紧了手中的罗盘,独自一人,朝着需要清理的山林中走去。


    ……


    刚回到小公寓那熟悉又温馨的客厅,空间波动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江晚宁就毫不客气地一抬手,“啪”地一声,精准地拍开了那只依旧环在自己腰间触感微凉的大手。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优雅地转身,双手抱胸坐下。


    那双已经恢复成清澈琉璃色的眼眸,此刻正微微抬起,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形高大挺拔却在气势上莫名矮了一截、甚至显得有些……瑟缩的男……嗯,鬼。


    晏临渊确实有点心里发虚。


    江晚宁在彻底接收并融合了那段千年记忆后,内心其实也是有些纷乱和懵然的。


    他与晏临渊之间,看似是缠绵悱恻的前世今生,但实际上,那所谓的前世,不过是他刚成为时空管理局任务者不久后,进入的一个初级小世界。


    那时候人机系统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扮演男主程聿的隐士高人师父,教那小子学习武艺,确保他顺利成长,最终推翻腐朽的大晏皇室。


    对,没错,他那个当初喜欢吱哇乱叫活泼过头的小徒弟程聿,就是那个小世界的天命之子!


    推翻大晏皇室,建立新朝,就有他的一份功劳呢。


    而与晏临渊的相遇,纯粹是江晚宁任务过程中的一个意外插曲。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他顺手救下了重伤濒死的晏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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