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叙述,语气沉缓而清晰。
“五年前官银失窃案,朱管家所述基本属实。北方大旱,十万两赈灾官银被劫,押送官兵遇害,龙颜震怒,命贺某严查。贺某循着线索追查,最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时任户部清吏司郎中的赵复。”
提到这个名字,贺明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赵复此人,官职不高不低,掌一部度支,确有接触钱粮调拨之便。起初查出是他,贺某也觉不可思议。但物证、人证,乃至他手下之人绑架拙荆……一环扣一环,证据链看似完美无缺,由不得人不信。当时悲愤交加,贺某也认定他便是主谋,最终将其定罪问斩。”
说到这里,贺明宪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追悔与疲惫。
“然而……待赵复伏法两月之后,贺某渐渐从丧妻之痛中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此案,却发现了诸多不合常理之处,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执着于真相的大理寺卿。
“最大的疑点,便是那十万两白银的下落!若真是赵复主使,他贪墨如此巨款,意欲何为?抄没赵复家产时,虽有些许积蓄,但与十万两官银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那笔足以支撑一支军队的巨款,竟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其次,”贺明宪继续道,眉头紧锁。
“贺某事后曾仔细调查过赵复此人。他出身寒门,凭借苦读入仕,为人向来谨小慎微,在朝中并无强硬靠山,也从未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或庞大的开销。说他突然有此胆量和能力策划如此大案,私吞巨额官银……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挫败之色。
“贺某也曾怀疑,赵复背后是否另有主使,他不过是一枚被推出来的棋子。但无论贺某如何深入调查,甚至动用了大理寺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查不到赵复与朝中其他任何势力有过密的往来。所有的线索,到了赵复这里,便彻底断了。此案……也因此成了贺某心中一个始终无法解开的心结。”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贺明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直安静旁听的江晚宁,此时适时地开口,声音清冷,却直指核心。
“贺大人,既然在赵复本人身上查不到更多线索,那与他关系密切之人呢?比如……他的家眷?”
贺明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努力回忆着。
“赵复……并未正式娶妻。他家中,只有一位他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名叫小婉。据说……出身风尘,但赵复待她极好,两人感情甚笃,本已打算择日成婚。”
“谁曾想……”他摇了摇头。
“赵复出事被问斩那天,那个小婉……也在赵府之中,悬梁自尽了。当时都道她是情深义重,殉情而去……”
“殉情?”
萧衡猛地打断贺明宪的话,眼中精光爆射,语气斩钉截铁。
“贺大人,恐怕并非如此。那个小婉,很可能才是真正操控赵复,甚至可能是幽冥阁派来执行此次任务的核心人物!”
“她眼见事情败露,赵复被斩,自己身份即将暴露,为了彻底切断线索,所以才选择了‘自尽’!”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贺明宪耳边!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上的锦被,因激动和震惊而微微颤抖起来。多年来盘踞在心头的迷雾,仿佛被这一句话骤然劈开了一道缝隙!
是啊!他怎么从未深入怀疑过那个看似柔弱、以身殉情的女子?!
若她真是幽冥阁的人,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是她暗中操控或引诱了赵复,利用其职务之便策划了劫案,事成之后,那十万两白银恐怕早已通过隐秘渠道流入了幽冥阁的库房!
而赵复,不过是被利用完即抛弃的棋子,甚至连累家破人亡!她自己,则在最后时刻,用殉情完美掩饰了身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婉……小婉……”
贺明宪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潮红,眼中充满了懊悔与后知后觉的愤怒。
“原来……破局的关键,竟一直在我眼前……我却……我却从未深思!”
见贺明宪因多年疏忽关键线索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懊悔,萧衡与江晚宁出言劝慰。
“贺大人,往事已矣,幽冥阁行事诡秘阴毒,善于伪装,您当年被其蒙蔽,也非一人之过。”
萧衡语气沉稳,将话题引回当下。
“如今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根据我们查探到的消息,幽冥阁的势力恐怕已然深入朝堂,不少官员身不由己,甚至……我们怀疑,连陛下身边,都可能潜藏着被其操控之人,或是他们安插的眼线。”
江晚宁接口道,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幽冥阁的真正目标,并非仅仅掌控部分官员,而是意图破坏我大熙龙脉,从根本上动摇国运,颠覆江山。”
“此事关乎社稷存亡,必须立刻禀明陛下,早做防范,确保圣驾安危,并设法拔除朝中毒瘤。”
贺明宪闻言,神色骤变,彻底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冷静思考。
“二位所言极是!此等滔天阴谋,必须即刻面圣!”
贺明宪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但因虚弱又靠了回去,他喘了口气道:
“贺某昏迷数日,对近日朝中具体动向确已生疏。但所幸,贺某与当今陛下尚有一份师生之谊,陛下潜龙之时,贺某曾为其讲授过几年经义。”
“我这就亲笔书写奏折,以性命担保,申明有关乎国本存亡的惊天要事,必须即刻面呈陛下!届时,贺某可借机将二位一并带入宫中,亲自向陛下陈情!”
事不宜迟,贺明宪不顾病体虚弱,当即唤朱管家取来笔墨,以极其凝练恳切的语言写就奏折,并动用了自己作为帝师和大理寺卿的最后一点紧急求见特权,命心腹连夜递入宫中。
许是贺明宪“性命担保”、“国本存亡”等字眼触动了宫闱,又或是皇帝李承昊对自己这位老师尚存几分信任与关切,几乎是在第二天一早,宫里的旨意便到了贺府,宣贺明宪即刻入宫觐见。
贺明宪强撑病体,换上朝服,与同样稍作整理但依旧保持易容的萧衡和江晚宁一同乘坐马车,前往皇城。
皇宫禁地,守卫森严,气氛肃穆。在一位面无表情的内侍引领下,三人穿过重重宫门与漫长的宫道,最终被带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殿。
“贺大人,陛下已在殿内等候,请。”
内侍在殿门外停下脚步,声音尖细而平板。
几乎是一踏入这后宫范围,萧衡与江晚宁便不约而同地微微蹙眉,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这皇宫大内,虽金碧辉煌,庄严肃穆,但他们却敏锐地感知到一种若有若无、难以言喻的阴冷之感。
并非寻常的深宫寒意,更像是一种……萦绕不散的、属于幽冥阁蛊术特有的邪异气息,只是这气息极为淡薄,若非他们与蛊虫打过多次交道,几乎难以察觉。
三人收敛心神,迈步进入偏殿。殿内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龙涎香。
只见书案之后,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大熙天子李承昊。
他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但此刻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与忧色,眼下的青黑也十分明显,显然为国事操劳,寝食难安。
江晚宁飞速地打量了皇帝一眼,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观其气色、眼神,虽显疲惫,但眸光深处依旧清明,呼吸虽略显沉重却并无滞涩异样,周身并无中蛊后那种特有的阴寒死气或脉象紊乱的迹象。
看来,幽冥阁的手,暂时还未敢,或者还未找到机会直接伸向这位真龙天子。
“臣,贺明宪,参见陛下!”
贺明宪见到皇帝,便要拖着病体下跪行礼。
“老师不必多礼,你大病初愈,快起来坐下说话。”
李承昊抬手虚扶,语气还算温和,但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贺明宪身后垂首站立的萧衡与江晚宁,带着审视与疑问。
“老师如此急切入宫,所谓何事?这二位是……?”
贺明宪在侍搬来的锦凳上坐下,喘匀了气息,便将如何身中莫名恶疾、如何被萧衡与江晚宁救治、如何发现是中了名为蚀心蛊的阴毒之物,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在贺明宪叙述的过程中,江晚宁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帝的反应。他清晰地看到,当李承昊听到“蛊虫”二字时,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凝重,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江晚宁精准地捕捉到。
果然!皇帝对“蛊虫”一事,并非一无所知!他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身边已经出现了类似的案例!
待贺明宪说完,并强调“此二位义士,有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绝密要事,必须亲自向陛下禀报”时,萧衡立刻上前一步,接过话头。
他不再隐瞒,将如何发现幽冥阁、其在怡红醉的据点、如何利用蛊术控制官员、渗透朝堂,乃至其最终目标在于破坏大熙龙脉、颠覆江山的惊天阴谋,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地尽数道出。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李承昊深邃而充满威压的视线,沉声道:
“陛下,幽冥阁狼子野心,布局深远,如今朝中恐已危机四伏!方才草民观陛下神色,在听到‘蛊虫’二字时似有触动,想必……陛下对此等阴毒诡术,并非毫不知情吧?”
李承昊听完萧衡的陈述,脸上并未露出过多的惊讶,反而是一片沉凝。
他并未直接回答萧衡的问题,而是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属于帝王的强大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偏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质疑:
“你二人所言,确实骇人听闻。但,空口无凭,叫朕如何确信你们所说皆为事实?又如何证明,你们不是那幽冥阁自导自演,派来获取朕之信任,以便行更险恶之事的同党?”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直接将萧衡和江晚宁置于被怀疑的境地。帝王心术,本就多疑,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安危与江山稳固的事情上。
江晚宁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列举他们掌握的蛊虫尸体、贺明宪被救活的事实等证据,却突然听到偏殿内侧连通后房的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内侍服饰,身形略显单薄,手里端着一个白玉碗的年轻男子,咋咋呼呼地小跑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
“陛下,陛下!今日份的安神汤来了,一定要按时服用……”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显然没料到偏殿内除了皇帝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三个陌生面孔。
他端着药碗,愣在原地,视线好奇地扫过贺明宪、萧衡,最后落在了江晚宁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江晚宁腰间悬挂的那枚代表着缥缈峰首席弟子身份并刻有云纹的玉质腰牌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几乎是脱口而出,发出一声怪叫:
“你!江师兄?!”
第98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22
江晚宁看着那个端着药碗,从后殿跑出来的年轻内侍,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
尽管对方穿着内侍的服饰,脸上也做了些遮掩,但那熟悉的眉眼、跳脱的神态,让他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正是他那数月前下山游历、音讯全无的亲师弟,唐玉琪!
唐玉琪此刻的震惊比江晚宁更甚。他下山后一路游山玩水,后来因缘际会结识了微服私访的太子,受其所托潜入宫中查探异状,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深宫大内,见到自己那位向来清冷自持,如高山白雪般的大师兄!而且大师兄还易了容!
唐玉琪指着江晚宁,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这副打扮?”
他心思活络,立刻联想到自己正在查的事情,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是不是……也是为了那玩意儿来的?”他做了个虫子蠕动的手势。
端坐于书案后的皇帝李承昊,将唐玉琪这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熟稔看在眼里,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看向唐玉琪,语气带着探究。
“玉琪,你认识此人?”
唐玉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收敛神色,但还是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对李承昊说道:
“回陛下,这位……这位是……”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易容后的江晚宁,索性直接点明身份。
“他是我们缥缈峰的首席弟子,我的亲师兄!他的医术比我精湛十倍不止!有他在,宫里那些……那些疑难杂症,肯定能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