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罐冰可乐
    “嗯!”


    温清涴笑眯眯地将唇印在江汀舟脸颊,触感柔软,一触即离,他刚想开口,脑子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缓缓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问:“天啊,老师,我才想到,你当时一直拖着不肯和我结婚,不会是担心结婚后我会恢复记忆,会因为过去的记忆伤心吧?”


    江汀舟没有回答,温清涴也没有在意,江汀舟本就不是会用言语表达爱意的人,除了在床上喜欢用那些话羞辱他以外,其他时间连话都很少。


    于是温清涴吸了吸鼻子,自顾自往下说道:“好感动,老师,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和你结婚后,会遇见一群来救我的人,还会恢复以前的记忆?难道你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第53章 恢复记忆


    时间滴滴答答地游走,温清涴原本清晰的神智渐渐模糊下去,他软绵绵地靠在江汀舟怀里,呼吸间的温热气息,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轻轻打在江汀舟心口。


    他微微垂眸,望着怀中人天真又漂亮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快要阖上的眼皮,动作轻得像是触碰一片易碎的花朵,声音也放得很低。


    “你想睡觉吗?”


    “一点点……”


    温清涴勉强提起一点精神应他,可他的话音刚落,无数碎片般的记忆便如同漫天飘落的细雪,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脑海里。


    有模糊的光影,有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还有一道和眼前人重叠的画面,以及他微弱的求救和哭声。


    那些画面太碎,太杂,让他原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晕了几分。


    温清涴下意识往江汀舟怀里缩了缩,指尖轻轻揪住对方的衣襟,像抓住自己唯一安稳的浮木。


    恍惚中,他好像踩着云朵来到了一座豪华漂亮但又无比熟悉的别墅,温清涴站在香味弥漫的花园内,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和年轻的舅舅。


    江沉澜坐在轮椅上,腿间平摊着一本童话书,而当时的他不过七八岁,整个人懒洋洋的躺在花园的吊床上,阳光洒在他柔软的发顶,声音稚嫩单纯。


    “然后呢,舅舅,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吗?”


    “是的。”


    江沉澜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的指尖轻轻推着晃荡的吊床,摇一摇,又一摇,温清涴被他晃得有些想睡觉,但他好久不见舅舅了。


    于是温清涴一边打哈欠,一边用大大的眼睛去看江沉澜的脸,嘴里嘟囔道:“舅舅,我好困哦。”


    “那你乖乖睡觉。”


    “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醒了就看不到舅舅了,爸爸妈妈要把我接走,我不想走,我想陪着你。”


    温清涴从小就很会说话,嘴也很甜,三言两语便能将人哄得心花怒放,只要是见过他的人,都会喜欢他。


    江沉澜当然也不会例外,他笑了笑,说:“那我有办法让你今天不走。”  ?!


    温清涴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瞪大双眼,连忙问道:“什么办法啊,舅舅,你不会又要给我爸爸妈妈钱吧。”


    温清涴虽然年纪小,但他的父母经常问他喜不喜欢舅舅,想不想跟舅舅生活,你只要多少钱,你就可以给你的舅舅家住。


    渐渐地,温清涴知道钱才可以让他跟舅舅一起生活,但是老师说每一分钱都是大人辛苦赚来的。


    那如果舅舅把辛苦赚来的钱都给他的爸爸妈妈了,那舅舅怎么办呢?他的腿还不方便,赚钱不容易的。


    温清涴心疼江沉澜,于是便自动减少了去江沉澜家的次数,变成了线上联系,但他的父母却开始催他去江沉澜家里。


    温清涴这才来到了江沉澜的家,他不想给江沉澜要钱,也不想因为要在这里多待一会,让江沉澜花钱。


    他刚要劝江沉澜不要给他的爸爸妈妈钱,江沉澜就开口说道:“没事,一点钱而已,你放心在这里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温清涴的脑海里也开始浮现出他童年的记忆,但他的童年并非每天都这么快乐,甚至他还在某个晴朗的午后,听到了江沉澜的死讯。


    死是什么意思,当时的年幼的温清涴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以后每天都见不到舅舅了,因为舅舅被装进了冰冷的棺材里。


    温清涴想扒开棺材,想让舅舅起来重新陪他玩,但又被身旁的大人制止。


    那天,他哭的很惨很惨……


    但他的父母却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因为他们继承了江沉澜所有的财产。


    画面一转,温清涴这次站在了一栋狭小又破旧的房子前,墙壁斑驳,门窗老旧,屋子并不隔音,他仅仅是站在门外,就能清晰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声音熟悉得令他心口发紧,像是……他的父母。


    可他的家,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拥挤不堪,温清涴茫然地走了进去,他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


    一眼便看见年少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孤零零站在狭窄的厨房内炒菜。


    说是厨房,但也仅仅是一块塑料板子隔开了一块空地,滚烫的油烟扑在他的脸上,熏得他脸颊发烫,眼睛微微发涩,却只能沉默地握着锅铲,一声不吭。


    而饭桌旁,他的父母正面对面坐着,满脸怒容地争执不休,话语尖锐,将小小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与此同时,独属于他年少时的真实记忆,也毫无预兆地在温清涴脑海里翻涌而来。


    他的父母在得到江沉澜的财产后,短短几年,便迅速的败光,而他也因为江沉澜去世,他没有任何作用时,还要花费他们的钱,而被他的父母冷落辱骂。


    温清涴脚步猛地顿住,头不自觉地垂落,过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纤薄的身子在破旧不堪的房间中发颤。


    良久后,温清涴缓缓地抬起了头,但眼前的场景再次悄然更迭。


    这栋房子比先前宽敞许多,装潢也透着豪华,可立在门口的父母,却苍老憔悴了一大截。


    父亲掌心紧紧攥着一张红纸,神色激动难掩,但浑浊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心虚,母亲站在一旁,神情与他如出一辙。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随和,一派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轻轻推了推镜腿,语气温和,却自带一层居高临下的审视:“你们说,有生辰八字完全契合的人选可以推荐?”


    “对,我们有人选!”


    温清涴的父亲几乎是立刻抢着应声,语气急切得近乎谄媚,那副迫不及待要把人交出去的模样,刺得人眼疼,他的母亲也在一旁连声附和,脸上堆着卑微又讨好的笑。


    好像他们送的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而是一个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一样。


    “他的八字与您要的分毫不差,性子温顺听话,身体也干净,送过去,一定能让少爷满意。”


    听到这里,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真诚了几分:“是吗?麻烦把生辰八字给我看看。”


    温清涴的父亲连忙双手将红纸递上,嘴角的笑咧得越来越大,那点仅存的心虚,被即将到手的钱财彻底压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斯文的中年男人在看到生辰八字后,脸上的表情由一开始的微笑,变成了大笑,松弛的皮肉在脸上颤动着,


    他挥挥手,立刻让佣人取了一部分定金交到温清涴父母手中,随后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出门,柔声承诺,剩下的钱款再看到人后一定后如数补上。


    温清涴站在一旁,只觉得荒诞又悲凉,他刚刚才找回完整的记忆,他清清楚楚知道这段过往接下来会如何上演。


    无非是这位中男人在核对完所有信息时,猛然发现他是男人,被欺骗的愤怒令他立刻将他的父母找回来,并收回了所有钱财。


    转头又让下人重新寻找合适的女孩,去给那位死去的少爷配阴婚。


    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千挑万选备好的新娘,竟在大婚当日仓皇逃婚、走投无路之下,温清涴被强行推了上去、被迫顶替新娘,成了这场荒唐婚事里最可笑的替代品。


    就如同他的记忆一样,管家送走他的父母后,眼前的画面再次扭曲变幻。


    下一秒,温清涴便置身于一顶不断颠簸、红绸摇曳的花轿之中。


    他看到熟悉的“自己”四肢被绳子捆绑,身上裹着一身鲜红似血的嫁衣,唇瓣也被一块布团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扭动着被绳索勒紧的四肢,粗糙的布料在挣扎中磨得皮肤发红,可他越是挣扎,绳子就越收越紧。


    记忆里的温清涴连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被堵住的嘴也只能发出沉闷而破碎的呜咽,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软绵绵黏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脆弱得一触即碎。


    温清涴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去替那个无助的自己解开致命的绳索,可他的指尖却直直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像穿过一片虚无的幻影,连半点衣角都没能触碰到。


    温清涴瞬间僵在原地,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清晰地感受到当年那份窒息的恐惧与绝望,但偏偏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过去的自己,在那场无人救赎的困局里,继续徒劳的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乘坐着这顶花轿,一步步走向他早已注定的必死结局。


    夜色浓得化不开,四周的风在耳旁呼啸,花架被一行人抬着进入荒野,四周站着不少各怀心思的人,而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是一对年老的夫妻,他们相互搀扶着,脸上还带着浓重的悲伤。


    他们面前是新挖的土坑,泛着阴冷潮湿的土腥气,里面深不见底,像一张静候猎物的深渊巨口。


    土坑旁并排放着一口漆黑棺材,暗沉冰冷的木面上,贴着刺目又猩红的巨大喜字,红黑相衬,荒诞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那口棺材内,一个面如土色、浑身散发着遮掩尸臭香气的男人也被穿上了红色的嫁衣。


    温清涴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去的自己被人粗暴地从轿中拖拽而出,随后被狠狠推搡着跌进棺内,和死去的男人躺在一起。


    他的后背猛得撞在坚硬冰凉的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四肢被粗绳捆缚得死死的,绳子勒进皮肉,连最基本的蜷缩都无法做到,只能僵硬地仰躺在狭窄逼仄、寒气刺骨的棺底。


    他那双素来清澈漂亮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惊惶与泪水,水汽氤氲,但却连哭出声的资格都没有,堵在他口中的布团将他的泪水和求救无情的吞噬。


    坑边的老夫妻被巨大的悲痛包裹,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仔细去看温清涴的脸,因此没有发现他们精挑细选的新娘被人选了个男人替代。


    有人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抓住沉重的棺盖,毫不留情地缓缓合拢,缝隙里的光线一点点被吞噬,掐断。


    温清涴拼命地扭动身体,绳索在皮肤上磨出火辣辣的伤口,他瞪大眼睛,望着那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失在眼前。


    “咚——”


    棺盖严丝合缝地扣死,将所有的光线、声音,一同隔绝在外,密闭的棺材里瞬间只剩下温清涴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冰冷的木味、土腥气、尸臭和异香将他包裹,黑暗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的四肢被缚,于是便拼尽全身力气挣动,指甲狠狠抠抓着棺板,划出一道又一道深痕。


    尖锐刺耳的刮擦声穿透木板,刺得围在土坑边的众人脸色骤变,他们不敢再耽搁,手忙脚乱地抬起棺材。


    棺材被抬起的晃动声,泥土被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可怜的抓挠声,令站在旁边的温清涴,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开。


    他浑身冰冷,指尖颤抖,他拼命的扑向那些人,想要阻止他们的行为,但他的手却又一次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绝望感将温清涴包裹,他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但这里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眼泪,也没有能察觉到他的情绪,更没有人能看到他这个人。


    下一秒,棺材被人稳稳放入深不见底的土坑,一抔黄土砸在棺顶,沉闷的声响像是丧钟的声音。


    一捧,又一捧。


    冰冷的泥土层层覆盖,将棺木牢牢埋进地底,也将温清涴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埋葬。


    随着最后一捧土的落下,温清涴面前的场景又重新变回了他幼时温馨的场景,他好像又活了过来,但又好像没有……


    温清涴眼前的画面转变的很快,短短几秒,他便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而他经历的事情也和他前一生经历的事情一模一样,除了他的死法。


    他这次没有被活埋,没有被配阴婚,因此他的丈夫也由一开始的早死男人,变成一只恐怖的怪物,甚至还有几个人莫名其妙的说要来拯救他。


    起初,温清涴还单纯的以为这些人真的能来救他,但随着剧情的发展、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以及那些前仆后继前来拯救他的人。


    温清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里,他每天都在重复相同的生活,经历相同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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