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罐冰可乐
    ——


    “不要!别!”


    温清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浑身剧烈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导致泛白,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向下滑落,双眼瞪大,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导致完全涣散着,仿佛还深陷在那片无边的黑暗梦魇里。


    “涴涴。”


    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熟悉的嗓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你做噩梦了,醒醒。”


    江沉澜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了进来,身上淡淡的药草味萦绕在温清涴鼻尖。


    那是独属于江沉澜的味道,他的腿不好,每天都需要用名贵的药材来泡腿,久而久之,身上的味道也变成一股淡淡、偏苦的药材味。


    温清涴小时候经常住在江沉澜家,他察觉到江沉澜泡腿时情绪不对,因此总会在江沉澜泡腿时出现在他的身旁来哄他开心,也会在江沉澜按摩腿部时偷偷学习来帮助他按摩。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嗓音令温清涴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在江沉澜的脸上,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嗓音沙哑,失魂落魄地重复:“噩梦……那只是噩梦吗?”


    “是噩梦,都过去了,你回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还是送你回来的司机打的电话。”


    江沉澜的手掌顺着他汗湿的脊背轻轻抚摸着,动作缓慢而温柔,如同幼时温清涴躺在他怀里,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背,哄自己入睡时的场景。


    温清涴的眼眶瞬间泛红,积攒在眼底的湿意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扑进江沉澜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胸膛,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与委屈。


    “我……我梦见好像有人被活埋了,但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被哪些人埋了,我在梦里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画面,但是……但是我、我感觉那个人是我,舅舅。”


    温清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眼神迷茫的看着他,江沉澜笑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温清涴的头,语气平常地问:“为什么会这么想,你不是没有看人脸吗?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你。”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呢。


    温清涴紧咬着下唇,大脑一片空白,江沉澜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哪里还能活埋人。”他抬了抬眼皮,示意温清涴看远处房间内的监控,语调平稳地说:“宝宝,你动动脑子,你只是做噩梦了。”


    江沉澜重新抱住他,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再次响起,“你做噩梦了,涴涴。”他的手重新开始拍打温清涴的背部,声音又响了起来,“忘掉吧。”


    忘掉吧……忘掉吧,做噩梦了,我做噩梦了。


    温清涴的瞳孔逐渐涣散,随后又开始聚焦,苍白的脸也开始有了血色,不过一分钟左右,他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像是魂魄刚刚归位。


    “那我、我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我昨天看到了两个囍字朝着我飘来,然后车门就突然开了,我好像……好像失去了意识。”


    温清涴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是,你就是失去了意识。”


    江沉澜叹了口气回道:“我接你回来的,送你回来的司机给我打电话说你晕过去了,我把你接到家之后,医生判定你是因为过度害怕而导致的短暂晕厥,你怎么到家门口不给我打电话。”


    温清涴撇了撇嘴,委屈瞬间涌了上来:“是因为你根本不接我的电话啊,舅舅,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呢。”


    他抬起泛红的眼皮瞪了一眼江沉澜,语气愈发急切。


    “我刚去学校时,你说你要经常给我打电话,但是你已经一年不给我打电话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现在你又在这里问我怎么不给你打电话,我怎么给你打啊,而且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温清涴哭了起来:“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却对我不理不睬,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要在这里埋怨我不给你打电话。”


    江沉澜任由他抱着自己,任由他诉说自己的难过,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指尖划过他汗湿的后颈。


    “……我有这么重要?”他的声音低沉,语调平缓,让人听不出太多情绪。


    “当然有!”


    温清涴抬起头,泪水早已将整张脸浸得湿漉漉的,卷翘的眼睫黏成一簇一簇,鼻尖和泛红的唇瓣都泛着盈盈的水光。


    他吸了吸鼻子,哭着又抱了上去:“你怎么可以怀疑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在下雨时会想起你的腿痛不痛,我在天气不好时会想起你是不是还在忙工作,我在吃饭时会想起你是不是也跟我在同一时间吃饭,你怎么可以这么怀疑我。”


    江沉澜抚摸的动作顿了顿,脸庞完全隐匿在床头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良久,他沉沉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直直钻进温清涴耳里。


    “涴涴,你确定你日思夜想的人是我?”


    他低头,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温清涴的手指,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他拽开温清涴的身体,抬起他的手指,沉着脸问:“那你手上这枚廉价的戒指,是谁给你的?是那位所谓的江老师吗?”


    温清涴浑身一僵,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他名义上是江沉澜的外甥,实则是被他一手带大的。


    江沉澜教他读书识字,教他礼义廉耻,在他过去的人生里,江沉澜既是无所不能的保护者,但身上又有着类似父亲一角色的威严。


    所以即便江沉澜平日里对他再怎么宠溺,温清涴心底深处还是有些怕他,但……但江沉澜居然说他的戒指廉价,那是他老公送给他的,是他亲手做的,哪里廉价了。


    温清涴皱了皱眉,小声地顶嘴:“这不是廉价戒指,这是我未来老公送给我的手工戒指,舅舅你不要这么说他。”


    他挣了挣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看到戒指上那朵花颜色变淡了之后,温清涴立刻叫了起来。


    “天啊,我的花颜色怎么变淡了。”


    他急得要去抚摸失色的花瓣,但他的另一只手刚抬起来,就被江沉澜一把攥住,温清涴下意识转头瞪他,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光,可当他看清江沉澜的神情时,脸上的责怪瞬间僵在脸上。


    江沉澜的目光深沉,瞳孔深不见底,他攥着温清涴两只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嵌进细嫩的皮肉里,语气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字字句句都透着压抑的怒意。


    “怎么?你现在知道着急了,他送你的东西,你就这么宝贝,在你心里,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温清涴被他攥得手腕生疼,但还是下意识地安抚情绪不对的江沉澜:“都重要,舅舅你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你跟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完全不同的。”


    “是吗?”


    江沉澜松了松手,继续逼问:“那我在你心里什么地位,他在你心里什么地位,谁高谁低?”


    温清涴感觉自己的手好痛,头也好痛,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好像那个千古难题,“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这怎么选么,这根本不能选,无论怎么选都是不对的。


    温清涴一个头两个大,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江汀舟和江沉澜都要问他这个问题,情急之下,温清涴只好生硬地叉开了话题。


    “我……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在家门口挂满了红灯笼,你难道要给我找个舅妈吗?”


    话音刚落,昨晚那片刺目的红便猛地撞进脑海,温清涴的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移开放在江沉澜身上的视线,慢吞吞地吐槽道。


    “那你、你的眼光也太差,挂什么红灯笼呢,昨天晚上都把我吓到了,我现在去给你摘掉吧。”


    他说着就要挣开江沉澜的手,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沉澜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正无声无息褪去底色,翻涌出毒蛇般幽绿的光,紧接着,他的眼珠深深凹陷下去,只剩下泛着红血丝的眼白。


    他被衣服包裹的小臂,一根根青黑色像枯树枝一样的东西正疯狂蠕动、凸起,可就在那些枯枝要缠上温清涴手腕的瞬间,枝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枯枝又猛地缩回皮肉里。


    江沉澜急促的呼吸着,身体瞬间逼近,热气喷洒在温清涴耳廓,声音阴沉、黏腻:“为什么要摘?”


    他的手指上移,指腹捏着温清涴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那些灯笼,本来就是为了娶你才挂的。”


    只不过,被抢婚了。


    第15章 天台


    “娶……娶谁?”


    温清涴被吓得浑身一僵,他手忙脚乱地去推江沉澜,但他粉白的掌心刚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胸膛,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就连声音都发颤:“舅舅,你、你不要这样讲话,好奇怪啊。”


    这……这难道不是乱。伦吗?


    好恐怖,谁会愿意在自己母亲的弟弟口中听到这种话,而且在温清涴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一直把江沉澜当作父亲一样看待。


    试想一下,在你心里像父亲一样的长辈突然跟你说这话,谁能做到不大惊失色?反正温清涴不能。


    他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将自己藏起来,温清涴当即就要缩回被子里,用行动来拒绝江沉澜说的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话。


    但他逃跑的动作刚做了一半,裸露在被子外的一截雪白小腿就被牢牢按住。


    “……骗你的。”


    江沉澜坐在床边,手背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扣在温清涴的小腿上,宽大的掌心几乎将那截纤细的肌肤完全包裹。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皮肉,带着薄茧的的纹路和光滑的皮肤摩擦出细碎的痒意,他用的力道不轻不重,但却像藤蔓一样缠得人无法挣脱。


    温清涴下意识的想将自己腿从江沉澜手里夺回来,但他一动,江沉澜的手就会按的更加用力。


    温清涴皮肤白又敏感,他吃痛的呻。吟出声,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向江沉澜,四目相对的那刻,温清涴极其没出息的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停止了挣扎。


    眼前的江沉澜阴沉着脸,墨黑的眼底翻涌着暗潮,眼神像是蛰伏的毒蛇,冰冷又黏腻,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整个人按在身下,用尖利的牙齿咬在他致命的脖颈上。


    温清涴脖颈后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涌了上来,眼前的人明明长着江沉澜的脸,但眼神里的阴暗与潮湿,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温清涴不是没有见过江沉澜冷脸的模样,可他当时的冷脸和现在的冷脸完全不同。


    就像……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但这又不是在拍科幻灵异剧,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突然被调包?


    温清涴鼓起勇气再次抬眼,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乱飘,神态慌张又不安:“真、真的吗?舅舅,真的是骗我的吗?”


    江沉澜沉沉地应了一声,他收回放在温清涴腿上的手,掌心撑在柔软的床面,动作笨拙又困难,看起来像是要从床边挪到一旁的轮椅上,但因为双腿不便,只能艰难地挪动。


    温清涴此刻也顾不上心底那股怪异了,他连忙掀开被子,从江沉澜旁边下床,雪白的脚掌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张开手,温软的手搀在江沉澜身上,带着点责怪说:“小心啊,舅舅你要坐轮椅怎么不跟我讲。”


    他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掌心小心翼翼地扶着江沉澜的身体,一点点将他挪到轮椅上,额头因为用力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晕,衬得那双还带着惊惶的眼睛愈发水润剔透。


    江沉澜垂着眼,目光贪婪又嫉妒地缠在温清涴的脸上,视线从他泛粉的脸颊到水润的眼睫,一寸一寸的扫过。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指节因用力攥拳而泛出青白,骨节绷得发紧,显然在拼尽全力压制着心底翻涌的、几乎要破闸而出的欲望。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江沉澜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眼底的暗潮愈发汹涌,那股压抑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将眼前人牢牢裹住。


    温清涴好奇地低头看向江沉澜,嘴角弯了弯:“你渴了吗?舅舅,我推你去喝水吧。”


    他随手拿过衣服穿在身上,整个人绕到轮椅后面,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扶手上,用力推着江沉澜出了房门。


    别墅一共有三层,温清涴和江沉澜都住在一层,房间相隔很近,幼时温清涴很黏江沉澜,他几乎每晚都会抱着自己的枕头敲响江沉澜的门,而江沉澜也总会在每晚给他留门。


    想到过往,温清涴难免有些开心,他童年所有的快乐回忆都是江沉澜带给他的,他很感激,也很信任和喜欢江沉澜。


    但这份喜欢和对江汀舟的喜欢不是同一种,但分量却不相上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互相看不惯,这让温清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为难。


    他推着江沉澜进了茶水间,伸手倒了杯水,弯腰递到江沉澜面前,语气亲昵地说: “舅舅,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温清涴抬起眼眸,清澈的眼底倒映出江沉澜的脸,他红润的唇张了张:“还有你也不要在跟我老公争谁在我心中最重要了,你永远都是我的舅舅,你和他在我心里是同等重要的,而且……而且还是舅舅你把我介绍给我老公的,你说让他多照顾我。”


    温清涴的脸莫名的红了起来,显然是想起了和江沉舟的过往,江沉澜没有接水杯,他古怪地笑了两声,脸庞隐匿在黑暗里,每个字都裹着黏腻的恶意,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


    “所以他把你照顾到了床上,提前品尝了你的身体!”


    甚至抢走了我的身体,每天用这具残疾的躯壳来换取你的信任,然后在用我的身份,亲手将属于我的新娘送到它的地盘。


    江沉澜缓缓抬起眼皮,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温清涴的脸上,反而死死钉在温清涴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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