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3个月前 作者: 林中木下
    他微微前倾身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生来就站在更高起点的‘天才’。对他们而言,按部就班的阶梯,可能反而是一种束缚和拖延。我们需要做的,是为他们提供足够强大的对手和足够广阔的空间,让他们自己去碰撞、去突破极限。”


    幸村是这样,曾经的平等院和鬼也是这样——天才本来就不应该像普通人那样按部就班。


    黑部补充道,语气理性而冷酷:“数据不会说谎。幸村精市的综合评估指数,在他战胜杉本的瞬间,就已经超越了目前后面几个球场所有选手的理论最高值。将他放在那些位置,只是无意义的重复劳动,是对他潜力的浪费,也是对那些球场现有选手的不公——因为他们注定无法对他构成有效威胁。”


    其实幸村不管是天赋还是实力都不输给曾经刚刚进入集训营的平等院和鬼、甚至综合来说幸村更厉害,可是鬼还是下意识地将他当做一个国中生小鬼头来看、用居高临下的角度来审视幸村——这实在是太过于傲慢了。


    平等院就不会像鬼这样——他对于幸村是看好、是培养、是期待、也是警惕,是把幸村当做竞争对手和集训营的继任者来看待的。


    鬼的心态不对——这一点斋藤还有黑部其实都有所察觉。


    但鬼确实很强、也很倔强——就连平等院都无法打动鬼的想法,斋藤和黑部这两个本就在鬼这里没什么分量的教练就更没有办法说动他了。


    而听了两位教练的话,鬼十次郎沉默了,但他的眼神并未软化。


    他盯着屏幕上定格的、幸村那平静无波的脸庞以及精准干脆的动作,“就算如此,将他直接放在一号球场,也太过冒进。那里聚集的是最接近出口的高中生,竞争和环境远比下面复杂。他需要适应,需要更强的对手来磨砺,而不仅仅是一个杉本。”


    “所以,”鬼十次郎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位教练,“让我从下面的国中生里挑选。5号球场,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守门人’来检验那些冲上来的家伙。而那些有潜力但还需要真正锤炼的小子,在我手下,能更快地明白什么是u-17顶端的残酷。”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他并非完全否定幸村的实力,但他更渴望亲手打磨出足以撼动现有格局的“原石”。


    斋藤至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莫测。


    “鬼君对后辈的期待和严厉,我们一直很清楚。不过……”他轻轻摇了摇头,“5号球场的守门人,你做得很好。但国中生们,暂时还是交给我们教练组来规划吧!毕竟,我们可是很‘看好’他们整体的成长性呢!如果一下子都被鬼君你要走了,我们这些教练就成了没用的摆设了呢!”


    黑部也淡淡开口:“鬼君,你最看好的,不是德川和也吗?他的进化,才是你真正倾注心力的方向吧。国中生这边,我们会用我们的方法,激发出他们应有的、甚至超出预期的光芒。请相信专业教练团队的判断吧,鬼君。”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味明确无比——既点出了鬼的核心关注点一直是德川,又强调了教练组的权威和整体规划,让鬼难以继续坚持。


    曾经鬼之所以能够以“5号球场的地狱守门人”自居,纯粹是因为已经进入一军的代表队成员根本不在鬼的管辖范围之内,而剩下在他管辖范围内的这些选手,除了一个曾经还有几分天赋但现在灵性不在的德川,其他的根本不在教练们的关注范围之内。


    因为到了他们现在这个层次,天赋已经不再是单凭努力和汗水能够弥补差距的了——想要成为顶尖的选手,必须要有着那种“灵光一现”的天赋,而且这种“灵光一现”是需要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


    因此,对比那些凭借着努力走在现在、但是就是缺少哪一点“灵光一现”的非一军的高中生,教练们其实无所谓将所谓的教导权转让出去。


    但这批国中生不可以——三位教练都能够为了拥有这批顶尖国中生的教导权而更改选拔规则、从三船教练手底下抢人了,就更不怯于拒绝鬼想要教导国中生们的想法了。


    鬼十次郎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他知道教练们说得有道理,至少从“管理”和“整体布局”的角度。


    但他心中那股对某些国中生特质的欣赏与“不放心”,依然盘旋不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幸村的比赛回放,又看了看两位教练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


    “……我明白了。”他最终沉声说道,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沉重地远去。


    ……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真是的,鬼君还是老样子,看到好苗子就想往自己锅里扒拉呢!”斋藤至重新端起咖啡杯,轻笑。


    斋藤教练说得还算好听,但实际上鬼就是没找准自己的定位,别的国中生叫他一句“5号球场的地狱守门人”,他就真的把自己当做选手晋升道路上某个衡量选手实力的评判者了。


    但实际上,鬼只是一名选手,还是天赋型的选手,他曾经所在的国中连网球队都拉不起来、他也从来都没有担任过领队的职务。


    鬼是真的完全凭借着天赋被集训营挖掘而后吸收进来的——


    一开始他的实力确实很震撼人心,仅仅凭借着天赋就能够打败之前在国中网球界称霸的平等院凤凰。


    但是他的心理相比于身经百战的平等院来说就显得有些不足了,只是一场失败罢了,但鬼却好像再没有了自己爬起来的心气——


    实在是让一开始对他很看好的教练们大失所望。


    不管鬼在心里下意识地将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上,集训营选手们的洗牌赛最终还是由教练安排的——


    教练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他们会实时关注每一位选手的实力和进步情况,然后给选手们安排合理的洗牌赛。


    至于鬼所认为的他的这一关,其实在教练组看来并不是什么必须要经历的考验。


    他们这些时时刻刻关注选手的教练不比鬼这个选手更了解每一名选手的实力和情况吗?


    而且——


    黑部由纪夫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其他国中生在各自球场训练的数据,“这一批国中生经历的是集训营前所未有的训练和晋升模式,他们的进步情况也实在可人,那么一些旧例自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国中生们确实需要‘催化剂’,但也并不是只有鬼君所说的‘残酷’一种。而且……”


    他的手指划过控制台,画面调转,“有些人,或许只有在更广阔、更‘自由’的竞争环境里,才会展现出连我们都意想不到的形态。过早地套上特定的模具,反而可能限制了他们的可能性。”


    ……


    在幸村升入1号球场之前,其他国中生们也基本上都是一级一级最多一下子跨两级晋升球场的。


    因此,当时大家基本上都集中在6-10号球场。


    而在幸村升入1号球场之后,或者说在鬼找了教练们之后,国中生这边也仿佛失去了某种潜在的限制和规则——


    首先,便是6号球场上的迹部、切原先后晋级1号球场;几乎同一时间,7号球场上的亚久津和西格玛也成功一步登天进入1号球场;紧随其后的,便是8号球场上的手冢和真田以及9号球场上的白石和远山。


    而剩下的国中生也陆陆续续进入4号球场、6号球场——肉眼可见的,这些选手还有上升的势头。


    ……


    第291章


    后山的夜晚比集训营更深沉,风里带着原始林木与岩石的气息,粗粝而寒凉——


    唯一的光源来自山壁上凿出的简陋洞窟,里面火光跳跃,将三船入道魁梧而邋遢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晃晃悠悠,如同某种蛰伏的巨兽。


    三船教练盘腿坐在粗糙的草垫上,手里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发出满足又粗野的叹息。


    劣质酒液顺着杂乱的胡须滴落,他也毫不在意——火光映着他半边脸,眼神浑浊却又在深处闪烁着刀锋般的锐光。


    通讯器的蜂鸣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船皱着眉,极其不耐地摸出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密仪器,粗壮的手指笨拙地按了几下,才接通。


    “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岩石。


    黑部由纪夫的脸出现在小小的屏幕上,背景是整洁明亮、充满科技感的教练办公室。


    他的目光和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无波,与三船这边的环境形成荒诞的对比。


    “三船教练,深夜打扰。”黑部的开场白礼貌而疏离,“关于后山的国中生,想与您商讨。”


    “哼,那群没用的渣滓?”三船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怎么?黑部小子,终于觉得老夫这里的‘肥料’太臭,想提前清理出去了?”


    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黑部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恰恰相反。我们对后山的国中生抱有很大的期待。根据最新数据反馈,集训营内胜者组的国中生,进化速度超出了预期。我们认为,不管是如今的胜者组还是后山的国中生,都需要一些‘刺激’来相互激励。”


    “哦?”三船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屏幕上的黑部,像猛禽盯上了猎物,“说说你的打算吧!”


    黑部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前胜者组内部,因为共同的起点和持续的集体训练,形成了一种‘高压但稳定’的竞争生态。他们的进步是线性的、可预测的,虽然进步速度很可观,但……有些过于‘规范’了。”


    “规范?”三船嗤笑,“老夫老早就说过了!网球是厮杀!是野性的搏斗!你们那些发光发亮的玩具,还有按部就班的菜单,养出来的只能是温室里修剪整齐的盆栽!看起来漂亮,一遇到真正的风暴就得完蛋!”


    他的唾沫几乎要透过屏幕喷过来。


    黑部教练也不跟三船教练争执——虽然三船教练确实是看好他成为下一任总教练,但他们两个的教学理念也是真的天差地别。


    “所以我们才需要‘变量’。”黑部平静地接话,仿佛没听到三船的咆哮,“稳定的系统需要外部的冲击来打破平衡,激发更深层的潜能。尤其是现在,当他们开始触及更高层面,需要不同的‘参照物’和‘刺激源’作为成长道路上的‘催化剂’。”


    三船停止了喝酒,他盯着黑部,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意思。


    片刻,他咧开嘴,露出被烟酒熏黄的牙齿:“你想让后山那些被老夫操练过的‘残次品’回去?给上面那些‘优等生’看看,什么是在泥潭里打滚后长出来的獠牙?”


    “是的。”黑部直言不讳,“我们需要一次非正式的、可控的‘接触’。让双方在非比赛环境下见面、交流,甚至……进行一些练习赛。我们需要评估,后山极端环境催生出的‘生存网球’与集训营系统化锻造出的‘精英网球’,在经历各自淬炼后再次碰撞,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这能帮助我们更精准地定位每个人下一阶段的培养方向。”


    “化学反应?嗤!”三船不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是想看看,是老夫的‘野兽’能把你的‘盆栽’撕碎,还是你的‘盆栽’能用漂亮的伎俩勒死老夫的‘野兽’吧?黑部小子,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老夫清楚得很!”


    黑部不置可否,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道:“那么,三船教练,您是否同意挑选几名代表性强的国中生,暂时返回集训营进行这次‘交流’?人选可以由您决定。我们会提供‘偶然’相遇的机会和环境。”


    三船沉默了,只有火堆里木柴噼啪的爆响。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洞穴外浓稠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山岩,看到那些在严酷环境中挣扎、怒骂、却又以惊人速度蜕变的小子们——越前龙马那双永远燃烧不服输火焰的猫眼,乾贞治即便累瘫也要摸出笔记本记录的偏执,日吉若在瀑布下逆流挥拍时狰狞的“下克上”表情……——这些都一一闪过。


    “……老夫会亲自挑选。”三船最终闷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时间和地点也都由老夫确定。你们只需要把路给老夫弄干净,别让那些碍事的杂鱼打扰。”


    “可以。”黑部干脆地答应,“具体细节,斋藤之后会与您对接。”


    “那么,感谢您的帮助。”黑部教练微微对着视频对面的三船教练颔首,“请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哼!”三船教练眼神微软,但脸上依然是一副嫌弃的表情,“老夫和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和集训营的小鬼就是了!”


    通讯切断,屏幕暗了下去,重新映出三船自己粗犷的脸。


    他举起酒葫芦,却没有再喝,只是盯着跃动的火光,神情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夜色中,后山的风似乎更疾了。


    而山下灯火通明的集训营,依旧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转,对即将到来的、带着泥泞与硝烟气息的“重逢”,一无所知。


    *


    深夜的u-17集训营,主建筑群的灯光大部分已熄灭,只余下道路两旁地灯散发着的幽蓝光晕,将林木和建筑的影子拉得诡异而漫长。


    风穿过山谷,带来远处后山方向模糊不清的、属于夜晚的窸窣声响。


    几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训练营边缘的防护网,落在松软的泥地上。


    他们的动作比离开时更加敏捷,带着一种被粗粝环境打磨过的、野兽般的警觉与利落。


    越前龙马拉了拉帽檐,猫瞳在黑暗中扫视着熟悉又陌生的场地;乾贞治的镜片反着微光,手指飞快地在随身携带的防水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日吉若抿着唇,眼神里沉淀着比以往更甚的“下克上”的锋芒;忍足谦也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是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神情;财前光则相对安静,只是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被暗地里引导着,穿过隐蔽的小径,最终抵达了某个被三船教练点名说是“任务地点”的训练场的后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球场专用的、比月光更集中清冷的光线。


    推门而入的瞬间,混杂着汗水、橡胶和熟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场内,早已有人等候——


    “puri~看看谁回来了?野人集训团吗?”仁王靠在墙边,第一个出声。


    他揪着脑袋后面的小辫子,狐狸眼在几人身上溜了一圈,尤其在几人身上脏兮兮的白色运动套装上多停了一秒。


    “贞治。”柳莲二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平静,但目光在乾身上迅速扫过,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体脂率下降约3.5%,肌肉密度提升,皮肤表层有轻微晒伤和擦伤愈合痕迹。看来后山的训练强度,确实名不虚传。”


    自从知道淘汰组并不是真的淘汰,而是去另一个地方进行更加严苛的训练以后,柳便在集训营各种收集消息、汇聚分析,最终得出一个跟事实相差无几的结果。


    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同样闪着数据狂人的光芒:“莲二,你的观察力还是那么精准。不过,我这边带回了很有趣的‘样本’和数据。”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满是收集到了足够丰富的数据的兴奋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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