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六道骸的另一只手探入儿子湿漉漉的发丛深处，手指分开黏连的发丝，耐心拨弄着每一寸角落，手指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珍贵的丝绒花瓣。


    幸村闭着眼，睫毛在暖风里轻微颤动，温驯得宛如倦怠的幼兽。


    他后颈的皮肤已被热力烘染得微微泛红，偶有水滴顺着发梢坠落，砸在深色睡衣的后领上，洇开一小片颜色更深的阴影，随后又被源源不绝的热风迅速舔舐干净。


    卧房的玻璃窗映照着灯光，映出两个模糊、晃动的人影……


    ……


    几分钟后，六道骸的手移向吹风机旋钮，手指谨慎地捻动——


    细微的“咔哒”一声，风力的呼啸声陡然低沉下来，由暴躁的轰鸣顷刻转为一种温顺的呜咽，犹如退潮时分的潮汐。


    六道骸的动作未停，依旧维持着节奏，手指缓缓穿行在那片被吹得半干、逐渐蓬松起来的蓝紫色头发里。


    热风温和地拂过，幸村的脖子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肩头那在白天一直坚硬挺拔的线条悄然融化在了暖意之中。


    他后背上睡衣的布料被吹风机吹得轻轻鼓动起来，如微小的风帆。


    随着时间缓慢流淌，六道骸的手指仍在儿子蓝紫色的发丝间穿行，但动作却渐渐慢了下去。


    抚摸着儿子带着暖意只残存着一丝潮气的蓬松卷发，六道骸终于按下停止键终结这嗡鸣。


    紧接着，六道骸放下吹风机，五指拢起，像是梳子一样在儿子的发间捋着。


    灯管依旧在二人头顶发出稳定的白光，映照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影子——父子俩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周遭安静，也温馨的让人不忍心打破。


    一下又一下，六道骸轻柔地摩挲着儿子的头皮，发丝也在他耐心的一下一下中变得柔顺整齐。


    慢慢的，吹风机残留的那片温热也慢慢消散了，只留下一点微末的触感……


    “kuhuhuhu~可以了~”六道骸手掌再次抚摸了几下儿子的头发，道。


    “爸爸的手法还像以前那样舒服，我刚刚都快睡过去了呢！”


    幸村笑得眉眼弯弯，脑袋快速摇了摇，像是沾湿毛发的小动物甩动水珠，吹干的发梢扬起，蓬蓬松松炸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kuhuhuhu~”六道骸听到儿子这样说轻轻笑起来，“我的阿市喜欢就好~”


    ……


    等到父子二人坐下准备说一下正事的时候，时间又过去的了一会儿——


    幸村：“所以说，我赛后看到的那些记忆片段真的是平行世界发生过的吗？”


    自从幸村冲破封印、恢复记忆以后，六道骸就已经开始慢慢教导儿子一些里世界的常识了——虽然并不希望儿子过深地卷入里世界，但是多多了解、提升能力、能够自保也是应该的。


    因此，平行世界也算是六道骸之前跟儿子讲过的。


    六道骸想到平行世界看到的那个沉郁绝望的孩子，心中就止不住的疼。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儿子明亮的眼睛中那种迫切想要得知真相的情绪，还是点点头，道：“是，那是平行世界的你……”


    幸村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从父亲这里听到肯定的答案，心中大石头落定的瞬间还是微微有些恍惚——


    原来，平行世界的他竟然会是那样的吗？……


    回过神来，幸村问道：“所以，爸爸是看到了平行世界所以才依次把阿仁和西格玛带到我身边吗？”


    幸村还记得，他外公给母亲留下的房产是在神奈川县——如果不是看到了平行世界的发展，按部就班的话，他应该是会在父亲的带领下去到神奈川定居，而不是中间拐了一道弯来到並盛町。


    六道骸闻言笑了笑，也没有否认，“当初我跟白兰合作的时候偶然间得到了那个平行世界的发展线。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生命中的珍宝！！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像平行世界那样，付出一切却走到那样的结局！！！”


    说着，他手上的几枚地狱戒指没忍住泄露出几丝不祥的雾气。


    幸村虽然也觉得平行世界的发展线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但看到父亲这样激动，他还是率先伸出手覆在父亲的手背上以作安慰。


    “爸爸，不要激动。你看，未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不就好好的吗？我走到现在也跟那个平行世界完全不一样啊！”


    回过神来的六道骸反手将儿子的手握到手心，他勾起嘴角、勉强笑了笑，“别害怕！爸爸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一点欺负的！”


    幸村无奈，但也没有反驳，只是转移话题问道：“所以，平行世界的我……”


    顿了顿，幸村声音轻了轻，继续问道：“是去世了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六道骸有些惊讶，“当然没有去世！”


    虽然平行世界的幸村身体上和心灵上都受了很多苦，但他最终还是振作起来、重新攀上了高峰，成为名副其实的“网坛之神”——不然的话，六道骸恐怕会当场发疯把那个世界都毁灭掉。


    幸村愣了一下，“那么，那股精神力是什么？”


    那样深的悲哀、那样刻骨的执念，如果不是来自灵魂的悲鸣，又怎会跨过时空的壁垒来到这边？


    六道骸轻轻一叹，而后解释道：“只是执念罢了……”


    一个在大部分人看来一生辉煌的成功者这辈子最为刻骨铭心的失败和不甘所化作的执念，一个天赋绝伦的精神力网球选手心中永远都无法忘怀的孤立无援和漂泊茫然所化作的执念……


    听了六道骸的解释，幸村久久无言……


    沉默许久，他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渴求，“那么，那股精神执念能够让他看到我们这个平行世界的发展吗？”


    六道骸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笑容温柔又带着安慰的意味。


    他点点头，肯定道：“他看到了！”


    幸村眼睛微亮，“他有一点点、一点点的释怀吗？”


    因为精神力天赋的原因，幸村心思其实很是细腻、共情能力也很强，更何况他此时共情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甚至有一种混沌分不清真假的感觉——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幸村心中的绝望、茫然、不甘、遗憾和自责……太过痛苦，也太过于刻苦铭心了，就像是灵魂都在诉说着悲鸣……


    想到傍晚的时候在白兰的帮助下利用精神力跟另一个世界的幸村的沟通，六道骸还是笑了笑，点点头，“释怀了！那个阿市很高兴呢！”


    虽然知道父亲的话语有安慰的意味，但幸村还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顿了顿，幸村还是低声询问：“爸爸……我、我能跟那个阿市见一面、说说话吗？”


    像是担心父亲拒绝，幸村不等六道骸开口，继续开口，像是强调一般说道：“只是说说话……”


    六道骸并没有直接拒绝儿子，只是摸摸他的发顶，沉吟了一瞬，才道：“现在还不行。你虽然身上有轮回之力，但毕竟不是轮回之眼，所以贸然穿越时空太危险了。”


    不等幸村失望，六道骸继续道：“不过别担心，爸爸在地狱那边有人，等到时机合适了，爸爸会带你跟那个阿市见一面的！”


    幸村瞬间惊喜，“真的吗？太棒了，爸爸！”


    说着，幸村直直地撞进父亲的怀里，兴奋不已。


    “kuhuhuhu~”六道骸抱着儿子，也笑得温柔缱绻，“爸爸当然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我可爱的儿子~”


    第246章


    全国大赛结束以后没几天，樱花的国中生们便迎来了开学日，幸村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九月一日——


    夏日的余威尚未完全退潮，阳光依旧带着灼人的热度，慷慨地倾泻在并盛町的街道上，却被那骤然响起的、象征着秩序回归的钟声切割开来。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独特的、属于开学日的味道——那是崭新的、还带着塑封气息的课本和文具的味道，是夏日汗水混着制服洗涤剂残留的淡淡清香，更是无数少年少女汇聚一堂时的蓬勃生气。


    并盛中学的校门此刻像一道闸口，汹涌地吞吐着人潮。奶黄色的制服汇成了一片流动的浅色海洋，瞬间淹没了校门口那条并不宽阔的坡道。


    男生们或顶着乱翘的头发打着哈欠，或三五成群大声谈笑着昨日游戏的战绩；女生们则大多结伴而行，崭新的白色衬衫领口挺括，百褶裙的下摆随着轻快的步伐荡开涟漪，她们交换着暑期见闻，笑声清脆如铃。


    校舍的墙壁在阳光下泛着略显沉闷的黄白色光泽。走廊里，脚步声、书包带子碰撞的声响、说笑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浪。


    “你暑假去哪里玩了？”


    “喂——这边这边！”


    “哇，你的新书包好酷！”


    ……


    空气仿佛被这青春的声浪微微加热，弥漫着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和木质地板被无数鞋底摩擦后散发的温吞味道。


    然而，这片看似无序的喧嚣之下，却潜藏着另一种不容忽视的秩序——校舍的阴影处、走廊的拐角、操场的边缘，那些戴着醒目的“风纪”袖章的身影，如同沉默的礁石般矗立着。他们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鹰，制服一丝不苟，精确得仿佛用尺子量过。


    这份无处不在的、由那位传说中的“云雀恭弥”所建立的绝对秩序，哪怕时隔多年也依然延续着、奇异地为这份开学日的躁动注入了一种奇异的张力——自由与约束，活力与肃穆，在这里碰撞、融合。


    ……


    幸村他们作为今年取得了“全国三连霸”的明星社团——网球部的成员，基本上一路走来都有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跟他们打招呼，顺便说一声恭喜。


    毕竟“全国三连霸”确实是值得庆祝的成绩，虽然之前拒绝了云雀想要在并盛中学给他们拉横幅的提议，但面对同学们的友好问候，幸村他们自然也是笑脸以对。


    ……


    终于来到教室、坐到座位上——


    幸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小声对着同班的后座西格玛感慨道：“本来以为拒绝了恭弥叔叔拉横幅的提议以后就能够低调一些，结果没想到大家竟然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都太热情啦！”


    西格玛抿唇微笑，“所以阿市你也稍微对于我们网球部的受欢迎程度有点清晰的认知了吗？”


    幸村之前并不认为他们并盛中学网球部在学校里有多大的名声，虽然网球部的成绩确实不错，但毕竟只是一个运动社团。再加上并盛中学的学生们都还算性格平和和自得其乐，并不是冰帝那种把网球部正选当做偶像来崇拜的类型。


    因此，之前在决赛的时候看到学校自发组织了那样庞大的人群来给他们加油，幸村当时还吃惊极了。


    闻言，幸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有了明确的认知了。”


    若是再谦虚，就显得有点太装了。


    转而，想通了后的幸村就开始发散思维，“这样也不错呢！名气越大、越受欢迎，就越容易吸引新生加入网球社，对于网球部的扩大和优秀生源的选拔都是极好的呢！”


    虽然他们并盛中学网球部已经达成了史无前例的全国三连霸，但幸村的想要的不止于此，他最爱的小学弟切原可还要在国中部多待一年呢！


    虽然切原本人的实力摆在那里，幸村并不觉得小学弟会输。但幸村更希望的是，不管是个人、还是小学弟所带领的团队，都能够一直以来骄傲自信、光芒万丈！


    所以，幸村盼望着，最起码下一年他们并盛中学网球部依然能够称霸！


    因此，如今他们学校的网球部能够这样受欢迎自然是对于小学弟之后的团队建设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西格玛听到幸村这样说，无奈地笑笑，“虽然我们升学之后，并盛的正选队伍总体实力会下滑，但绝对不妨碍赤也他们到时候还会继续赢。国内网球界的好手涌现本来就是阶段性的，我们这一代的大多数强者确实集中在如今的国三。”


    所以，幸村他们这一群国三升学高中以后，整个国中阶段的网球界都会进入一个稍微落寞的阶段，并不是只有他们并盛一所学校弱了。等到下一个闪耀的时代开始之前，只要中间不出意外，西格玛并不觉得他们并盛会有需要担心的地方。


    “也是！”幸村微微一叹，松了一口气，明朗道：“我只管着赤也到时候能够继续摘得桂冠就可以了。至于之后，想要维持荣耀那是后辈们自己的事情了，是继承和发扬光大、还是堕落后一蹶不振，那都不关我的事情了！”


    幸村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结识、指导并不认识的陌生后辈，他并不想要将他们打下的这份荣耀当做沉重的责任一代又一代的传递下去，那份压力太过于窒息了——


    他当初跟大家一起成立并盛中学网球部也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热爱网球、热爱比赛、热爱胜利、热爱他们获得的荣誉，并不是想要将这份荣誉变成沉甸甸的枷锁禁锢在并盛中学网球部的头上。


    因此，后辈们若是有天赋，能够维持住这份荣耀，那幸村自然高兴并且祝福；但如果后辈们没有这份承担重任的能力，那么幸村也不会觉得失望——他这三年打下的成绩以及足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将并盛中学网球部捧上山巅，但幸村却知道没有永不衰落的王朝……


    只要他们辉煌过，那么就算时间也无法抹消曾经的荣耀！


    至于以后，顺其自然就好了——